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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番外二 ...

  •   番外二——所谓知己

      刘谨小时候,有人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浮生若梦,不过寻一知己,才不算虚度此生。”

      这人不是别的人,正是与他同龄的江坤大人的长子,江陵所言。

      只可惜,刘谨并不是江陵心里高山流水般的知己,而是一个时时刻刻戴着面具伪装自己的人。

      刘谨,字慎之。

      是宣文帝同一宫女所出,谨慎,谨慎,既是宣文帝提醒自己,也是给刘谨提个醒,让他小心翼翼,切不可惹了宣文帝不快,触他的眉头。

      在宣文帝刘熙面前,刘谨温顺听话,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一根弦,故作放松,故作乖巧,张弛有度,让宣文帝认为他绝不可能对皇位动心思。

      在朝臣面前,刘谨谦卑有礼,不张扬,不摆皇子架子,锋芒却微微侧漏,朝中老臣也对他青睐有加。

      在五皇子刘桐面前,他也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刘桐爬树,他在树下看着他,刘桐酿酒,他在一旁烧火,刘桐偷偷溜到旧桦宫里同路公子闲聊,他在一旁放风。

      虽出生卑微,却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是以宣文帝也对他另眼相看,当然,这个另眼相看,不包括让他继承大统。

      原因很简单,那宫女被赶出宫来后,珠胎暗结,生了个皇子,宣文帝却打死不认这孩子,这于皇室,于宣文帝,都是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若不是刘桐与刘谨关系密切,宣文帝连看也不想要看他一眼,又怎会对他改观?

      正是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在伪装自己的人,又怎会有真正的知己?

      谁又能知道他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宣文帝碍于长幼有序,迟迟不立太子,将他和刘桐一起塞进了史太傅的府邸。

      同他们一起念书的,还有当时富有神童之名的“江陵。”

      神童江陵,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三岁识字,七岁赋诗,皇帝老儿当时正被群臣所谓立嫡立长吵的头疼,索性将膝下的两个儿子都送进了史太傅门下,所有吃穿用度皆是一样,正巧听说了江南神童江陵的名号,无意间瞥见了七岁稚子写的《别江南》,尤其一句“漫漫船兮悠悠兴,柳絮依依逐江行。”更是让宣文帝拍案叫绝,当即便令他为二位皇子陪读,共入史太傅门下。

      “在下江陵,见过三皇子,五皇子。”

      江陵头一回同他们见面时,也不过七岁,身材高挑,虽与刘谨同岁,却比刘谨身量要小些,只比刘桐略微高一点,头戴一顶白玉冠,腰间一块翡翠玉,气质斯文,谈吐不凡。

      刘桐见到江陵的第一句话便是:“见江公子斯文秀雅,仪表不凡,不知可会酿酒?”

      江陵摇头,仍浅浅的笑:“江陵不才,对酿酒一途,一窍不通。”

      刘桐接着道:“那可会爬树,掏鸟窝,斗蛐蛐儿,捉鱼?”

      江陵接着摇头,刘桐看起来很无奈,拍了拍刘谨的肩:“真无趣,皇兄,看来果真如你所言,父皇当真只找了个书呆子过来。”

      而刘谨却注意到,他方才行礼,先唤的是“三皇子”,而后是“五皇子”,换了常人,怕是不大注意这些,人人为了讨皇帝欢心,先叫的都是刘桐。

      刘谨笑道:“江公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三岁识字,七岁赋诗,怎会整日捉鱼爬树?”

      史太傅是三朝元老,绝不会因为皇上的偏爱便对谁放在心上,可他却对江陵青睐有加。

      皇上不是傻子,大臣们更不是傻子,渐渐地江陵此人便在长安城声名鹊起。

      刘谨至今都没有想明白,泊临到底是如何天衣无缝地伪装成江陵的。

      当时江陵的才情全长安城有目共睹,家家户户都对他称赞有加。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换了,大家竟然也没有起疑云,别人暂且不论,那江坤总该是知道的,奇便奇在这个地方,连江坤都没有看出来。

      看来这是早有预谋。

      长安城在一年上元节时被匈奴探子扰了治安,不少达官显贵都下落不明,要么便是非死即伤,其中便有江坤大人的二子,江陵与江辰。

      江陵那时失踪了三日有余,江坤更是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着三日都未曾上朝。

      皇上念在他寻子心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三日后,在长安城某僻静街角,找到了彼时奄奄一息的江陵。

      人能找到,已然是万幸,史太傅当即就准了他三个月的假,要他好好养病。

      纵你天降奇才,三月不学也定然沦为草包,泯然众人矣。

      但江陵却不是如此。

      反之,三月过后,江陵竟然比之先前,更为聪慧敏捷,这样史太傅又是一惊,那时刘谨还未察觉到江陵已经不是江陵了。

      直到有一次,刘谨见到江陵同刘桐交谈正欢。

      “苏子有言,一蓑烟雨任平生,由此看来,若一生随心所欲,凡事看开些,方能算作圆满。”

      刘桐赞同似的点头,“正是如此,若是终日囿于权利之间,惶惶此生,倒不如出家做和尚。”

      在刘谨往常的印象中,江坤把江陵送进来是怎样个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也默许了,但江陵从不与他们二人主动交谈,甚至刻意躲避,正是他看出了父亲要他趋炎附势的念头,而他自己认为自己是浊世中的一朵白莲花,也犯不着同皇子们套什么近乎,生了场病,怎么反而就变成这样了?

      “小桐,你同江公子聊什么呢?”刘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刘桐和江陵同时看向他。

      “三皇兄,你来的正好,方才我正与江公子聊桂花酒的事情,继而又聊到苏子,”刘桐边说着边把刘谨拉过去,“你原先说江公子是个迂腐书生可不对,我瞧着江公子就是害羞,你看他如今跟我们聊的多好。”

      “是吗?”刘谨笑道:“我倒不知江公子何时会的酿酒。”

      “岂止呢!”刘桐两眼放光,“他还会爬树掏鸟窝,下河水抓鱼虾呢!”

      刘谨暗自思索,先前他可是和刘桐话不投机半句多,做的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与刘谨一起去金銮殿上扰了一次殿试。

      何至于生了一场病就变得爬树下河掏鸟窝?

      “想来江公子病了一场,倒是开了窍,”刘谨看着江陵,眼波流转,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副赞许的神情。

      “三皇子莫要取笑在下了。”江陵抬眼与刘谨对视一眼,那时刘谨便对江陵的身份半信半疑了。

      江陵眼里,从来都是不含一丝杂质的,但眼前这人,虽模样与江陵一般无二,行为举止也难辨真假,但他的眼神里,藏了太多东西,像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身后便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只能掩饰着,坚持着往前走。

      “何来取笑,像江公子这样的人,才华横溢,又不端着架子,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挚友知己,多少姑娘们心心念念想着的好儿郎。”

      江陵颔首一笑:“不如三皇子。”

      刘谨如今细细想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只需要那一个眼神,刘谨就知道,那人和自己一样,是个擅于伪装的同路人。

      从此之后,坊间开始有这样一个传闻,三皇子和江坤大人的长子江陵,性情相投,志趣相通,二人就如伯牙和钟子期一般,高山流水,奉为知音。

      只要江陵一个眼神,三皇子就知道他的内心所想。

      若是大家找不到三皇子,那多半在江府能找到,二人曾畅聊天文地理,奇闻轶事,足足三日之久。

      宣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这老家伙心里只惦记着让五皇子去与之结交,还多次提醒刘谨切莫结党营私,这在皇子中是大忌。

      刘谨听了后,温顺地应承下来了,转头江陵就来找他了。

      刘谨也并未刻意避开他,只是笑着问他:“三人成虎也?”

      江陵摇头叹息:“若是成虎,慎之也。”

      这是江陵第一次唤刘谨的字,而非“三皇子”,刘谨皮笑肉不笑:“泊临也学会同我打哑谜了。”

      江陵:“若非三皇子自己起了疑心病,泊临何至于慎之又慎。”

      他故意把“慎之又慎”四字咬的极重,又在“慎之”二字后刻意一顿,摆明了就是无理取闹。

      刘谨拉着他袖子轻轻晃了晃,“我知道,泊临岂会不知外头人如何编排你我二人的,”又叹了口气,“本是我疑心你多心了,可你既跟没事人一样来找我,我就应该明白的。”

      江陵甩开他的手,“既是如此,三皇子就应该明白何为以心换心才好。”

      自那之后,二人继续每日谈经论道。且宣文帝再没找过刘谨,不过大家各自心里也如明镜一般,知晓这绝不是宣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宁王刘桐与成王的独子刘翟二人私交甚笃,比之江陵和刘谨,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群臣们都看得出来,这是宁王在护着自家皇兄,况且,皇上都不提这件事了,谁敢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江陵听说这件事时,正在逗鹦鹉,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枉你这么疼你那皇弟。”

      刘谨听了这话只是叹息。因为他明白,无论他的皇弟现在如何如何与他兄弟情深,等到了继承大统那时,只会是你死我活,这在皇室,自古以来,都是家常便饭。

      刘谨对于皇权的渴望,隐藏的极好,但依旧被江陵看出来了。

      后来,宣文帝出兵楼兰,战败,将刘谨送去当了质子,这一去,摆明了是有去无回。

      当时提出这一意见的,是江陵之父,江坤。

      刘谨心里面是透亮的,也是迷惘的,这一变故,让他始料未及。透亮的是,他知道此举同江陵半分关系也无,但却对他有益。

      迷惘的是,此去楼兰,朝中多生变故,宣文帝眼看着活不了几年了,若是到时候他回不来,那这皇位就是刘桐的无疑了。

      临行前,他去见了江陵一面,二人并未多说,彼此也都清楚,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酒过三巡,江陵似有醉意,双眼惺忪。

      “信我,你绝对会同你那皇弟争皇位。”

      露骨,坦荡,不加丝毫掩饰。

      刘谨一听这话,酒醒了大半,忙伸手堵住他的嘴。

      “你可知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江陵拿开他的手,退了半步,“殿下,可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若能寻一知己,才不枉虚度此生。”

      他们二人素日里惯会说些弯弯绕绕,两个人的心上都长了七八个窍。此时江陵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些,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怎么,这还是头一遭。

      “你就如此笃定我会回来?”

      江陵抬着眼,手上还拎着酒壶,“别人说不准,但你一定会,”他头一仰,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因为你是刘谨,刘慎之。”

      “别人都当小白兔进了狼窝,有去无回,但无人知晓那是一条猝了毒的蛇,惯会绵里藏针,狡猾的很。”

      果不其然,没过几年,宁王刘桐出兵,大破楼兰,而刘谨,也回来了。

      世人都只知宁王刘桐骁勇善战,打的楼兰人落花流水,宣文帝因此病情也好转了不少,举国上下在为宁王庆功。

      只有江陵一个人在院子里品着茶,时值八月桂花开,十里飘香。

      他对着身旁坐着的江辰问道:“小辰,你可知外头在高兴什么?”

      江辰顿了顿,说道:“宁王打了胜仗。”这语气在常人看来不悲不喜,平静如水。

      但在江陵耳中,却是另外一回事。

      “怎么,你今日似乎很高兴,是因为宁王吗?”

      江辰道:“并未,只是想到今夜是中秋,能从普恩寺出来与兄长一道,略有些喜悦。”

      江陵并未拆穿他,只是接着道:“今夜为兄也很开心,你可知为何?”

      江辰摇头,“不知。”

      江陵站起身来,举头望明月,“今夜月倒比往常的好看,只是长安城,怕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这样好的月了。”

      刘谨前脚刚入宫,江陵后脚就出了府。

      两人在宫门前,撞了个正着。

      刘谨与他对视一眼,二人眼里皆没有错愕,也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欣喜,只是不约而同地一起顺着一个方向走,待到身旁再无他人时,刘谨才开口。

      “我方才刚同父皇交代完在楼兰的事情……”江陵虽没有开口,但在刘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插嘴道:“皇上不急,你倒是急了。”

      刘谨听了,淡淡一笑,方才他同宣文帝只是简单地嘘常问短,宣文帝对于他半道上回来这一点没有再多说什么,反倒是刘谨的态度让宣文帝心里未免又愧疚了,也并未开口让他说太多在楼兰的种种。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刘谨声泪俱下地流几滴眼泪,再适当地露出点委屈,让宣文帝心里面愧疚,心疼他,加上这几个月一直有老臣上奏让他立长立嫡,宣文帝老了,无论他年轻时候有多么杀伐果断,现如今,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躺在病榻上的残烛老人罢了。

      指不定这皇位也就顺理成章地传给他了。

      这话在旁人眼里看来,不过是两个人许久未见,忙着说长道短。

      但在刘谨心里,他明白,这是江陵在怪他没把握好时机。

      “三皇子出去了一趟,人到是愈发不稳重了。”

      刘谨道:“彼此彼此,我前脚刚出宫门,江公子后脚就入了宫,几年未见,江公子也未见稳重多少。”

      刘谨回来没有三个月,宣文帝就驾崩了,而刘谨心中腥风血雨的夺位也并没有到来,因为宣文帝把皇位传给了他。

      江陵对此举只是摇头:“没成想,先帝这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刘谨心中疑窦丛生,因为宣文帝最后见的人,是宁王。

      待他还未想出个一二三来,刘桐就归隐山中了。

      这不免又给他提了个醒,刘桐这么急匆匆地往外跑又是为何?

      当刘谨像往常一般去找江陵,正当江陵脱口而出的是“皇上”的时候,刘谨就明白,这辈子,怕是都只能孤家寡人了。

      当了皇上,那就不能过于依赖一个人,他与江陵平日里虽也是隔着七八个肚皮说话,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平日里隔了七八个肚皮,当了皇上后,就要隔着九十个肚皮。

      他不能让江陵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在意的又是什么。

      原来所谓知己,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他便暗中独自查探宁王旧事,发现自己疼了十几年的皇弟居然是长公主的孩子。

      心中郁结不已,原是如此,所以刘桐才一声不吭地跑到不知哪个深山里面隐居。

      换做别人,也许会感念这假皇弟的大恩大德,但刘谨只觉得可笑,可笑自己垂涎已久的皇位是别人丢下来不要的。

      可巧不巧,江陵就在那一天提着两壶酒大大方方进了皇上寝宫。

      众所周知,自从皇上登基后,就再也没给过江陵好眼色,明着疏远。

      谁知这江陵竟然胆大包天,未经传召,擅自进入皇上寝宫。

      “你来作甚?”

      江陵把提着的酒放在桌上,“来为皇上分忧解难。”

      刘谨不会不清楚江陵来此的目的,若是他再心狠些,世界上怕是早已经没有江陵此人了。

      “擅闯皇上寝宫,江陵,你好大的胆子。”

      “待陪皇上喝完酒,要打要杀,任皇上处置。”

      江陵时常说一个刘桐就把刘谨弄的进退两难,殊不知,最令他为难的那个人,一直是江陵。

      刘谨酒量一直不好,那一晚,不知是梦还是真醉了,他瞥见江陵小臂上有一道白色图腾。

      次日,顺着白色图腾往下查,困扰了刘谨多年的江陵之变终于有了答案,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个冒牌货。

      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不过是老祖宗玩腻了的权利与利益的游戏,在他们二人看来,彼此都心知肚明,也都知道彼此的底线。

      刘谨除了权利外就只心系他的皇弟。

      江陵心里面只对江辰有愧疚,这是他唯一的破绽。

      可怜一个归隐的宁王,一个外出游历的宰相之子,就这样被对方哥哥算计来算计去,不过是兄长们玩的一场游戏罢了。

      一个自以为运筹帷幄千里之外,一个见招拆招不落下风。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似从前一般和睦了,但当刘谨决定去江南一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在打一个赌,一个这辈子最有把握的赌。

      去往江南的路上,他在心中自嘲,果然,兜兜转转半辈子,他与江陵认识都快三十年了,最终,还是转到了一处。

      刘桐……不……顾昭正捯饬他的新书,江辰在一旁同他一起,见刘谨来了,作势行礼,刘谨笑着让他们免了这些繁文缛节。

      同顾昭叙旧的时候,他提起从此后唤他表字即可,顾昭听了,笑着道:“恕我直言,阁下的表字,可是人人都有胆子唤的,更何况,这些年,不也都这样过来了吗。”

      刘谨看向门外一个转瞬即逝的身影,也笑了笑,他原本也没想要顾昭真唤他表字。

      走的时候,顾昭递给他两套《江湖侠义录》,刘谨没有多说,悉数收下。

      江南风景独好,江花红似火,江水绿如蓝,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刘谨正对着眼前的春景作画,正愁无处下笔,忽听背后有人在叫他。

      “慎之……”

      刘谨回首一笑,看来江南春色,果真名不虚传。

      刘谨常说他是个无处可栖的大雁,所以才取了泊临这个名字,泊临说那你就是狡猾的狐狸,这才把谨慎挂在心头。

      后来,大雁归乡,再无漂泊临居之人,狐狸虽未曾从良,但至少再也不用对所有人都藏着掖着了,因为不论他心里如何九曲回肠,总有一个人能知道他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这世上唤他表字的屈指可数,细细数来,不过一个宣文帝,但宣文帝驾崩后,这表字便再无人叫过,正如顾昭对他说的,他的表字平常人怎么敢唤。

      幸好,还是有一个人胆大包天,敢拿着他的名字玩笑的。

      所谓知己,便是如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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