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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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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有生意做,夏卿深的心情就会很好。
不论来者是善是恶,又或者他做过什么样的事情,对夏卿深而言,他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客人。
夏卿深这日又破例起的很早。
夏怀清暗暗称奇,但是他也学乖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布巾往肩上一搭,然后走开了。
夏卿深靠着柜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几日,夏卿深上街,听到了一些话语。
“我说,范家的那个小儿子怎么就这么惨呢?”
“对呀,之前考不上不说,好好的睡“着,突然就没了气息。”
“他婆娘可是吓的要死要活,他这么撒手走了,他倒是清净了,也不知道他家里人又怎么办?”
“还用说嘛,留下孤儿寡母。”
夏卿深身边的一个大婶,深深的叹了口气。
夏卿深闻言有些愣了,然后看向了那个大婶,脸上挂上了笑容,走向了那个大婶:“大娘。”
大婶见到夏卿深,立刻打起了精神,眼中满满的都是警惕:“怎么?”
夏卿深轻轻的说道:“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考不上啊,孤儿寡母的,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是在附近开酒馆的,怎么也没听到什么事情。”
大婶似乎对夏卿深的感官不是很好,但是说实在的,夏卿深在正经人家看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毕竟夏卿深一个女子,女子开酒馆本身就饱受争议,夏卿深又生的如此貌美,很多人都认为夏卿深是狐狸精转世,只是夏卿深不予搭理而已。
大婶淡淡的说道:“这样啊?”
大婶接下来也没再说什么,夏卿深想了想,看着大婶轻轻说道:“都是女子,大娘应当知道女子在这世上有多么难以立足,若是他人知道的事情,我这酒馆不知道,今后可就步步落后了。”
夏卿深不动声色的往大婶的篮子里塞了几个李子:“近来天有点炎热,润润口。”
大婶见状,表情好了不少,然后对着夏卿深招了招手,然后在夏卿深的耳边小声说道:“我们那有一户农户,姓范,家里日子也是过得穷巴巴的,好不容易才供出一个举人儿子来,这福还没响,光还没沾,这举人儿子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不是说什么暴毙,就是睡觉,睡着睡着就死了,而且最令人害怕的是他逝世的时候,脸上还挂的笑,想想都渗人 。”
大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都是好奇:“街坊邻居都说,他这是让妖怪给害了。”
夏卿深闻言,脸上连忙装出一副惊惧地样子。
但是夏卿深在心里已经确认了那个死去的范姓举子,就是那个和她做了交易的书生。
大婶看到夏卿深那么害怕,还好心的宽慰道:“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也不知道他们是祖上得罪了什么,还是这个举子得罪了什么?那些读书的书生,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大婶有些不屑和讽刺:“仗着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天王老子最大。”
夏卿深腼腆一笑:“那些书生,都讲究什么子不语乱力怪神,不怕鬼神,和我们可不一样。”
大婶闻言,颇为有些忿忿不平:“那可不是,但现在他死得那么蹊跷,街坊邻居都在说,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夏卿深勾了勾嘴角。
然后夏卿深看向了大婶:“对了大娘,刚才我听你提起孤儿寡母,莫不是这书生?”
大婶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
夏卿深的眼中浮现了不忍之色:“这个书生他父母不在了吗?而且他的孩子多大,有几个孩子啊?”
夏卿深一向只管做生意,其他的一概不理。
他们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一场美梦,那是他们的选择,夏卿深只是给了他们这个选择的权利,并且能够替他们实现他们心中的愿望而已 。但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的,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或许是那个书生有些像故人吧。
大婶又是深深的叹气:“父母倒是在,但是年纪也大了,多病多灾的,好在这书生有兄弟,倒也轮不到孤儿寡母养。但是可惜了这书生的妻子,今年才20岁,俏生生的一个美人。
当初成亲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调侃的书生娶了这么一个美人。可惜了,二十岁就守了寡,而且这书生膝下有一个儿子才三岁呀!”
夏卿深闻言也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就这样守了寡 。
如果没有孩子的话,改嫁倒还好说,但是有了孩子,改嫁就显得特别的麻烦。
再者,这个孩子才三岁,若是要拉扯到成年,这期间又要十几年,没了家中顶梁柱,一个弱女子又要如何?
夏卿深默默的想道,是不是有点缺德。
夏卿深考虑,是不是要暗中接济一下那对孤儿寡母,毕竟导致这一切,她算是帮凶吧。
夏卿深开酒馆是为了做生意,并不是为了钱财,夏卿深实际上并不缺钱财,如果用钱可以缓解一下自己的愧疚,夏卿深绝对会眼睛都不眨,一掷千金了。
但是她冒冒然伸出援手会不会引起怀疑?
书生走得倒是潇洒,为了他的黄粱美梦,抛弃自己的发妻,抛弃自己的孩子,抛弃自己尚在的父母。
夏卿深有些讽刺的说道:“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寡义,贪图名利,为了名利,哪怕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也可以不顾一切的抛弃自己所有的一切,什么感情,都是可笑而已。”
大婶闻言有些奇怪的看着夏卿深:“你说什么呢?”
夏卿深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这个书生走的太快了,抛下孤儿寡母,这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大婶又是叹气:“可不是嘛?说起来今日就是那书生出殡的日子,待会儿应该会经过这里。”
说曹操,曹操到。
突然响起了哀乐,夏卿深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白色孝衣,相貌出众,看上去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意味的女子怀中抱着牌位走来。
她的身后,是各种哭嚎声。
那具棺木,突然刺痛了夏卿深的眼睛。
这个女子的脸上虽然带着几分憔悴,但是却让她显得更加的动人,只是她的眼神空洞,好像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心如死灰,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的样子吧!
夏卿深的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大概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样子吧。
夏卿深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美貌让人觊觎,想去死,却偏偏不能死。
于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的在这世间漫游。
大婶看着这个女子,出声道:“她男人死了,不管怎么说,也是要守寡三年了。三年后她也才二十三岁,也还算年轻,再加上她这副样貌,改嫁也是容易得很。虽说有个三岁的孩子,但孩子一般都归夫家,她男人怎么说也是有兄弟的,不至于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夏卿深下意识的说道:“她会舍得和孩子分离吗?”
大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不舍得也没办法啊,她养得起孩子吗?她若改嫁,孩子还能由她男人的兄弟养,她不改嫁,她就一个人带着孩子挨苦日子吧!”
夏卿深冷了脸。
她不喜欢大婶说的这些话,但是她也没有傻到把这些话说出来,她根本就没有必要和这个大婶多说些什么,反正她已经了解到了情况。
夏卿深默默的跟着这个出丧的队伍,然后看到队伍里面有个人抱着一个孩子,大概三岁左右,在那个人的话怀里沉沉的睡过去 。
过了一会儿,那个孩子醒来,突然嚎啕大哭。
那个女子立刻回过头,脸上浮现了心疼的表情。
有个男子大声的呵斥道:“谁让你回头的,不能回头,也不能走回头路,你不知道这个规矩啊。”
那个女子虽然很是心疼,但还是咬着牙,回过头,一步步的走,但是夏卿深亲眼看见她默默地攥紧了怀中的牌位。
大婶忍不住说道:“造孽啊!”
夏卿深问道:“大娘,那个男子是谁呀?怎么态度如此恶劣?”
儿子哭了,回过头看一眼儿子,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人家的夫君没了,唯一的精神寄托可能就只有这个孩子了,何必如此苛责?
大婶恨恨的说道:“一个活该断子绝孙的东西。”
大婶似乎有什么事情,然后没说两句话就跑了。
夏卿深看着那个男子,心中暗暗的想道:“看来得打探一下这对孤儿寡母的境况了。”
要是不清楚,夏卿深可能还会选择袖手旁观,但是现在夏卿深遇到了,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夏卿深绝对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夏卿深心中盘算起了自己的家当,想着能怎么接济那对母子,夏卿深喃喃的说道:“虽然说我是开酒馆的,但也不能让那个女的来这里做事了,毕竟本来就颇有姿色,又是守寡,而且估计她一根绳子吊死都不会到酒馆来做事吧?”
夏卿深有些自嘲。
之后,夏卿深看见一对年迈的老人相互搀扶,哭得肝肠寸断。
不用说,这铁定就是书生年迈的父母。
夏卿深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回到酒馆之后,夏怀清已经等了夏卿深很久,见状连忙迎上前来。
“怎么了,这么慌乱。”夏卿深有些不解的问道。
夏怀清摸了摸头:“还不是那个举人的事情,他死的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官府非说他是被人害死的,要查她去过的地方,刚才还找到我们酒馆来。”
夏卿深闻言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怕什么?虽说他的死的确和我脱不开关系,但是也不能说是我害死了他,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又非中毒死去,查到最后也顶多就是一个暴毙而亡罢了。”
夏卿深嘲讽一笑:“也就他是个举子,才会惹得官府大动干戈。”
原本夏卿深还算是理解这个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一朝名落孙山,谁人不灰心丧气。
但想想他人七老八十,仍然在考。
他不过三十来岁便已成了举人,何愁来路不光明?
可他就那样,毅然决然的抛弃家中年迈的父母,娇妻幼子,选择一赴黄粱美梦,着实自私自利。
幸亏他去世了,否则若是让这样的人当上官员,不是贪官污吏才怪。
夏卿深看着夏怀清:“若是官府的人再来,便送他们几坛好酒,让他们试试我们这酒有毒没毒。”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那些官府的人之所以来这里,估计也不是怀疑书生被谋害,而是想来打打秋风吧。
本来夏卿深来这里也没有多久,还没来得及和官府打好关系。
夏怀清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好。”
夏卿深往后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现在身心俱疲,我要进去睡觉了,谁来了都不要打扰我休息。”
夏怀清有些无奈的说道:“好。”
哪有这样的老板娘,什么事情都扔给他这个下属去做,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在编织美梦。
夏怀清无奈的叹了口气。
夏卿深停了脚步:“你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呀?而且我今天已经听一位大娘叹了很多次气了,别再叹气了,听着就烦。”
夏怀清闻言,有些奇怪:“大娘?”
夏卿深长相着实勾魂夺魄。一般女的都不愿意和夏卿深来往,更不用说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娘什么的,真的好像非常讨厌夏卿深。
觉得和夏卿深来往是染上了风尘气一样,对夏卿深是避之不及。
有时候对夏卿深指指点点,有时候更是当着夏卿深的面直接谩骂,也幸亏夏卿深不是什么好惹的,才没在那些女人身上吃了亏。
难得夏卿深会提到大娘这个词。
夏怀清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愣是没想出来,夏卿深口中提到的大娘会是哪个?
“那个,夏卿深在吗?”一个看着就娇娇柔柔的女子走了进来,怯生生的说道。
夏怀清见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然后说道:“来得不巧,她刚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