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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二十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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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卿深平时做这些生意,都是夏怀清在善后,但是夏怀清这一次居然没有解决好。
夏卿深给那个疯子酒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村民看到了,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村民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那个疯子怎么说也是村里人的累赘,能给他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关于这个疯子的事情他们不会多费心力去管。
没想到第二天那个疯子就无缘无故死了,还是死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前兆的。
这个时候就想起夏卿深来了,虽然说他们觉得这疯子是个累赘,但是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疯子死,都是土生土长,从小看到大的。
然后夏卿深就被官府抓了。
夏卿深面对京兆伊的时候,不卑不亢的说道:“民女和那疯癫之人并无深仇大恨,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呢?”这件事情和夏卿深脱不开关系,但是明面上和夏卿深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干系,在她被压到官府的时候,静安王爷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虽然说有靠山在,但是她也不能全部依赖静安王。
“据村民所说你们初次见面那疯癫,以为你是他的娘子非礼了你。”京兆伊一脸正义凛然,但是夏卿深却从他的身上感到了很深的执念。
夏卿深闻言笑了:“民女是做酒馆生意的,难不成还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耿耿于怀,第二日还要返回那村中杀人不成?民女手无缚鸡之力,那疯子也并非中毒或外伤而亡。那疯子是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这和民女有何关系?顶多不过就是以暴毙罢了。”
那群村民本来跪在堂下安安静静的,毕竟官府对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威慑力的。
但是夏卿深说了这样的话之后他们立刻就暴动了。
“就是你害死他的。”
“虽然他疯疯癫癫的,但是他身子骨比谁都结实。”
“对啊,他发起疯的时候,没有两三个人都按不住他。”
“那天,我明明看到你给他吃了东西,然后他就睡着了。”
夏卿深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村民:“难道你们觉得我拥有连仵作都查不出来的毒药吗?要是我有那样的毒药,那肯定是价值连城,我怎么可能会用在一个疯子身上。再说了,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自己到你们村里惹你们怀疑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的解决一个疯子。”
那群村民看着夏卿深,目光好像淬了毒一样。
夏卿深暗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想在想和这群村民做生意可是很难得了。
京兆伊看夏卿深似乎也不是害人的凶手,本身就想放人,就在他开口之前,他身边的随从走到了他的身边,低下身对他说了一句话:“刚才静安王爷传了句话来,这醉梦馆的老板娘是王妃至交好友,绝不可能是凶手,让我们尽快把人给放了。”
京兆尹脸色就没多好,闻言更加是脸色难看,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静安王爷素来贪花好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静安王爷虽然搬出了静安王妃,但是堂堂王妃,侯府千金出身,怎么可能和一个卖酒的老板娘是至交好友?
肯定是这个老板娘不洁身自好,和静安王爷勾搭上了。
京兆伊想了想,然后铿锵有力的说道:“虽然你说的并无道理,但你还是没能解释你给那疯子吃的是什么?本官有事,便先关入大牢,容后再议。”
夏卿深的脸上原本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闻言笑容有了一丝裂缝,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京兆伊:“你说什么?”她有自信可以脱罪,再加上静安王爷,她不信今天走不出这公堂之上,没想到京兆伊会来这一招。
夏卿深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意盈盈的看着京兆伊:“民女曾经得罪故京兆尹大人吗?”
“我与你素不相识。”
“那大人何苦为难民女呢?”
“本官并不愿意为难你,只是你的嫌疑还没有洗脱,若让你在公堂之上离开,于官府名声有碍。”京兆伊一板一眼,字正腔圆的说道,看他那煞有其事的样子,起码有八成人信了。
夏卿深冷笑一声:“我的嫌疑没有洗脱,我还有什么嫌疑呢?让我在公堂之上离开,与官府名声有碍,如果我被压入大牢,那与我的名声难道没有碍吗?我清清白白又有谁会相信我是清白的,就算有人相信,一个进过牢的女子 ……”说到这里,夏卿深居然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京兆伊闻言,呆住了。
“这小姑娘说的倒也没错。”
“什么小姑娘,这都当酒馆老板娘了,还不知道私下里做什么勾当?”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我话怎么难听了?良家妇女难道会开酒馆吗?我看你们男人,那就是被狐狸精迷了眼。”
“我觉得那疯子不是她杀害的吧。”
“不管是不是她杀害的,一旦她进了牢房,名声就坏了。”
“我觉得还是把这件事情当堂审清楚的好。”
夏怀清看到夏卿深的眼神嚷嚷起来:“老板娘才不是杀人凶手,她只是听说那个疯子是因为其妻子难产而亡受不了打击才导致的疯癫。老板娘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痴情之人,想要去探望那疯子,没想到那疯子看到我家老板娘一点也不客气,老板娘才给了他一点酒,希望他能够醉过去罢了。”
夏卿深补上一句:“民女到底是女儿身,开酒馆自然不方便,有时候遇上借酒闹事的客人,或者心怀恶意的人,民女只能用点手段,并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会让人醉过去罢了。”
“这世道讨生计,男子尚且不易,更不用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有家人依靠,没落入风尘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不是说仵作查不出是什么死因吗?既然不是中毒,那和她给的东西应该没什么吧?”
“我们怎么说有什么用得看大人怎么判。”
京兆伊看着夏卿深,轻轻呼出一口气,本身他就没有想要为难夏卿深,只是……有些怒气罢了。
达官贵人,根本不把百姓当人看。
但是,面前的女子,何尝不是百姓呢?如果可以的话,会有女子愿意抛头露面吗?何况如此美貌,容易给自己引来祸端……
想想那位静安王爷贪花好色的脾气,京兆伊觉得夏卿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是很快,这个京兆伊找上了夏卿深。
对此,夏卿深毫不意外,因为她特意放了消息给京兆伊。
京兆伊一步一步的走进醉梦馆,步伐很是沉重,看着巧笑嫣然的夏卿深有些难以置信,却又有些了然的说道:“听说只要你得到别人的寿命就能听那人编织美梦,让他沉浸于梦中,在睡梦中死去,无知无觉,不伤不痛。”
夏卿深微微颔首。
京兆伊又说道:“那个疯子查不出任何的死法,就是很普通的在睡梦中死去,也是因为你用相同的手法吧!那个疯子和你做了交易?”说到这里,京兆伊很明显的不愿意相信,一个疯子根本没有什么神智,怎么可能和人做交易?所以他非常笃定夏卿深就是一邪魔外道,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哄骗别人把命给她,什么美梦那都是假的。
夏卿深当然听出了这个京兆伊的不屑和厌恶。
夏卿深微微一笑:“那个疯子的事情不是因为静安王爷的出面已经结案了吗?他只是在睡梦中突发疾病暴毙而亡,你还在在耿耿于怀这件事?”
夏卿深看着京兆伊,朱唇轻启:“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做交易才会来到这里。”
“想和我做交易的是你吧?”京兆伊反唇相讥道:“如果不是因为想和我做交易,你又何必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消息透露给我?我很好奇,我和那个疯子有什么相通之处,可以让你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想要和我做这个交易。”
京兆伊的表情变得难看:“与其说我好奇,我和那疯子的相同点,更不如说是我对我和那疯子,以及状元夫人的相同点是什么。”
夏卿深闻言,笑容一僵,然后言笑晏晏的看着对方:“那状元郎已经非同凡响,你连他府中的事情都能查到,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夏卿深轻轻摇着美人扇。
京兆伊闻言冷笑了一声:“是我小看你了才是,居然连状元郎的发妻都敢下手。”虽然不见得那状元郎多么看重他的发妻,但怎么说也是他的发妻,而且是在他成为状元之后才下的手。
夏卿深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对方,很是认真的说道:“那你怎么不猜一猜是状元郎请我下的手呢?”
京兆伊闻言,呼吸停滞了。
过了一会儿,京兆伊淡淡的说道:“糟糠之妻不下堂。”
“在眼中看来糟糠之妻不下堂,但是在他人眼中却未必。”夏卿深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显得有些尖锐,让原本美艳的容颜变得有几分尖酸刻薄。
京兆伊看着夏卿深,若有所思:“莫非,你本身也是一个下堂的糟糠之妻?”
夏卿深闻言,握着美人扇的手默默地握紧。
京兆伊见状嗤笑了一声:“我和状元郎并不是素不相识,他是一个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谋害发妻这样的事,即便是做了,也不是这样的手段。”内宅中有的是办法杀人于无形,状元郎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而且……
京兆伊看着夏卿深:“按你故意传给我听的消息,是要自愿和你做交易,得到那个人的寿命之后,能够给那个人编造一个心想梦成的美梦。我没猜错的话,并非是状元郎蓄意谋杀,而是那位夫人因为某些事情想不开才中了你的计吧。”
夏卿深笑了,抱着胳膊看着京兆伊:“不管是我的计谋还是什么,你直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
京兆伊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你这个杀人凶手要和我这个要捉拿你归案的人做这个生意?想要杀了我?我凭什么答应你做这个交易?”京兆伊觉得夏卿深简直就是一个疯子,要么就是一个傻子,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白白搭进去,但是京兆伊暗暗提起警惕,盯着夏卿深。
夏卿深浑然不觉,自顾自的把玩着美人扇:“难道你就没有什么遗憾?宁愿死也要去完成吗?”
“梦境都是虚妄的,就算我在梦中心想事成,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真实中我能够得到吗?”京兆伊嗤笑了一声,夏卿深淡淡的说道:“和我做这个交易,起码你在死的时候做的都是这个梦,若是你不和我交易,想必只能偶尔在睡梦中想一想了,还不一定能够梦得到。”
京兆伊闻言脸色特别的难看。
夏卿深露出陶醉的表情:“你身上的执念不比我以往遇到的某个人差,我想你的执念一定很深,这是你错过了某些事情,懊悔却又无法挽回,只能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京兆伊闻言,眼神变得很是凶狠,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要把夏卿深撕碎了一样,夏卿深说道:“日日活在痛苦煎熬之中,难道你就不想解脱吗?”
“……”出乎意料的是京兆伊并没有发飙,只是默默地盯着夏卿深,似乎是在打量夏卿深说的这话可不可信,仿佛在权衡利弊之中。
“你不愿意相信我的话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静安王爷,他倒是没死,但是他用12年的寿命,给我换了王妃做小时候的梦境。”夏卿深悠悠的说道,京兆尹闻言脱口而出:“你竟敢对皇亲国戚下次毒手。”
“你情我愿算什么毒手?便是你把这件事情捅破天,静安王爷若是不承认,你也拿我没办法不是吗?”夏卿深摇了摇美人扇,看着京兆伊笑嘻嘻的说道:“我不是强逼你做这个生意,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生意?如果你愿意和我做这个生意的话,想一想把你的过往告诉我,然后告诉我,你要做一个怎样的梦境,然后你死之后你的寿命归我所有。”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本官会和你做这个生意。”京兆伊咬着牙关 ,一字一句的从牙关里蹦出来。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直觉罢了,再者说了,你若是不愿意,那便当我说错便是。”夏卿深做出了送客的姿势:“大人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只要我这醉梦馆一日还开着 ,必定会做大人的生意。”
京兆伊深深的看了夏卿深一眼,然后掉头走了。
之后的一个月,京兆伊都没来过,夏卿深丝毫不急。
终于,在一日深夜,京兆尹敲响了醉梦馆的门,夏怀清被敲门声响起,本来很是不爽,骂人的话在看到京兆伊的那一刻截然而止。
京兆伊冷冷的说道:“我来和老板娘做一桩生意。”
夏卿深披衣提灯走来,轻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这个月,本官忙于后事倒很是忙碌。”京兆伊说道,一边随夏卿深坐下,然后夏卿深给京兆伊倒了杯酒:“我这酒轻易不作他人生意,既与我做了交易,那这馆里的酒,便随你喝。”
京兆伊喝了几杯酒,然后眼中浮现了几分醉意,缓缓说起了他要做的交易:“我曾经有一个原本以为会与我成亲的爱人,说起来倒也算是婚前有私,世俗不容。”
夏卿深笑着给京兆伊倒了杯酒:“对于穷苦人家这才叫做婚前有私,对于贵族子女怕是花前月下,风流倜傥。”
夏卿深笑了。
“我两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且两家交好,但是在我们快要定亲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是一位世交之女,家破人亡,仅剩下一女,但她家于我家有恩,为了护她安好,我只能娶她为妻。”京兆伊喝了一口酒,露出苦笑:“她不可能嫁我为妾,她不会同意,她家里也不可能允许,我也……舍不得。”
京兆伊的话引来了夏卿深的嘲笑:“她既与你门当户对,若嫁你定能成为正妻,凭何要为妾,生生世世被人踩在脚下。”
“对啊?”京兆伊闻言痛苦的捂住了眼睛:“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与他人定亲,但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以为和谁都是一样过日子,相敬如宾,家里的长辈都是这样过的,但我没想到会那么的痛苦。”京兆伊抓住了胸前的衣襟,看着夏卿深,脸上浮现了痛苦之色:“可是非常的痛苦,我会想着为什么我要娶她,我会对她生气,对她发脾气,会想着如果不是她的话,我本该和我的爱人在一起,我甚至有让她悄无声息死在后院的冲动,我又下不去手。因我知道她是无辜的,本身家破人亡已经对她而言是个悲剧,嫁给我对她而言更是不幸。”
夏卿深闻言沉默了,这世道,女子孤身一人并不好过,既然已经家破人亡,能嫁给世交之子,自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本身有着好好的爱人,却要因此被棒打鸳鸯。
“你过往我大概已经知晓了,你直接和我说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梦境。”夏卿深轻轻摇着扇子说道,她做过很多种生意,但近来不知怎么的,多愁善感了起来,大概是回到了故地。又遇到了很多和以往相同的经历,但她必须收拾好心情从新开始,不然她还怎么做生意呢?
“我希望我的梦境,是我和我的爱人在一起了,而她并没有家破人亡,我和我的爱人 ,我们会恩爱到老,子孙满堂。”京兆伊铿锵有力的说道,他的眼神告诉夏卿深,他做这个决定是非常坚定的,或许他有过痛苦和挣扎,但她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
“你怎么说也是堂堂京兆伊,后事安排好了吗?”
“自你提出和我做交易之后,我便变着法儿打探你说的话的真实性,并且从静安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自那之后我做出了选择便着手安排我的后事,我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安稳的度过下半生。”京兆伊看着夏卿深:“这是我最后能够做到的事情了,我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夏卿深闻言点了点头,在她要吩咐把黄粱酒给京兆伊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冲了过来,对着京兆尹扑通跪下:“少爷,老夫人病了,快回去吧!”
京兆伊闻言,脸上出现了焦急的神色:“什么?”
连句话都来不及和夏卿深说 ,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京兆伊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夏怀清领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眉目端庄的少妇,夏卿深看着对方:“现在明白了吧,我不是勾引你丈夫的狐狸精,只是你的丈夫不想和你这个世交之女挨日子了,想和我做个生意,在梦中和他的心上人双宿双飞罢了。”
那个妇人就是京兆伊妇人,闻言笑了,那笑容分明就是心灰意冷,夏卿深默默地握紧美人扇,但是却做出一副漠然的表情:“若我没猜错的话,肯定是你紧巴着他不放的吧,不然他便是和你和离,也不至于沦落到此。”
京兆伊夫人笑了:“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怎么能够不抓着他呢?”
夏卿深冷笑:“他的确是你的救命稻草,但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也只能认命,因为你知道你无法阻止他。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毕竟他安排后事,连你的生活似乎都给安排好了。”
京兆伊妇人的脸上沾满了泪水:“我以为我能够打动他的。”
“难道我做的不够好吗?我自认为贤良淑德,该做的家事我从来没想过。”
“我无子,婆婆要给他纳妾,我从来不阻止,还把我身边的丫鬟给他开脸做通房。”
“我昔年在家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呀,但因为他点灯到深夜,洗手做羹肴。”
“我只是想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给我呢?”
京兆伊妇人捂着脸,不停的哭泣,肩膀在不停的抖动 ,夏卿深淡淡的说道:“因为你不是他爱的人,他和你在一起感觉是一种折磨,为什么又嫁给他呢?你家破人亡,都愿意娶你给你一个依靠,若你不愿嫁,想必也会为你安排一户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