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做白日梦了》放鸽

3、第 3 章

　　一路无话。
　　宋怀沙心里暗骂沈涵曦是不是故意找的这个小区，一旁的楚逾时还算淡定。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侧脸在投进车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引人。
　　多年未见后第一次单独相处，难免有些没话说。宋怀沙就这样想起她和他第一次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人居然比现在还有得聊。

　　那还是2007年的秋天。高一那会儿按学校规定，上午第五节课下课最晚，所以最后才能去食堂吃饭。不少同学一听见象征他们能冲锋陷阵的第三道铃声，就以千军万马之势涌出教室，整个楼层都是轰隆隆的脚步声。但也有不少人不愿去争，便处之泰然坐在教室里写会儿作业，等人少了再慢悠悠去食堂。
　　宋怀沙刚开始是前者，后来她发现食堂排队时背书效率实在是太低，便一屁股坐在教室里不动了。
　　然而孟唯夏，闵颜汐热衷于“奔饭”，劝不动宋怀沙改邪归正，便一刀两断。
　　中午自修课要默写单词，宋怀沙捧着英语书在教室里快速默读一个个单词，对应上中文解释。后桌的李昕也是不爱奔饭的人，中午很少去食堂，此时正拿着面包，也看着单词表。
　　“背到哪了？”李昕看的头疼。
　　宋怀沙没回头：“快了快了。”
　　她抬手看了眼表，十二点整。快速背完剩余的五六个单词，她一把抓起英语书，然后走出教室。
　　李昕抬起头发现宋怀沙已经走了。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大雨滂沱。
　　教学楼和食堂有一段距离，没有遮罩物，每逢下雨天路上都是花花绿绿的伞。宋怀沙向来忘性大，走到楼下看着短时间内根本停不了的，又急如雷声的大雨，心下叹息。
　　刚要做出那个回去借伞的决定时，她转头看见了似笑非笑的楚逾时。半个月前的期中考试一战成名的逾神，眉眼如画，身着白衬衫，披上校服外套，身形颀长，光从外貌这点简直没得挑。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回头，宋怀沙还没走，两人就这样愣愣地对上了视线。
　　“还不过来。”楚逾时的声音冷冷淡淡，右眉轻挑。
　　宋怀沙为美色所惑，双手抱着书，在回去拿伞和别人撑伞之间很没有骨气的选择了后者。
　　走到伞下，宋怀沙没去看楚逾时。两人默默走着，却很默契的站的很开，距离拉远又不至于让自己多淋得到雨。
　　她还是开口：“为什么？”
　　“让你欠个人情。”他说。
　　宋怀沙挑起眉抬头看向他，后者也转下目光，对上少女乌黑的眸，宋怀沙长得就不是那种清纯少女的类型，即使她是高中学生的身份，那眉眼之间的艳丽之气却无法被普普通通的校服遮挡住。
　　“那不要了。”
　　楚逾时笑了，伸手向伞外指去：“请便。”
　　混账。
　　他和她也没什么交集，啊——除了开学典礼上的那次大乌龙。
　　从那件事开始高一里就把这两人一直相提并论了。
　　宋怀沙暗自恼着这下雨天的气压低，让她胸闷，透气难受。她低着头，避开路上的一个个水塘，又暗恼楚逾时走的路，怎么恰好水塘都在她这边。
　　雨落在黑色的伞上，又沿着弧线从檐边落下，就像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雨帘，中间却是安然无恙的。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怎么一下子又变得那么漫长。
　　这阴雨天，当真是她最讨厌的天气。
　　只是在淅淅沥沥的声音中，空气里好闻的味道却格外肆意了。她也不知那是路边打落的花香，还是身旁少年身上的清香。

　　仅凭那一件事情，她就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人都说正儿八经的逾神，并不是真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能用轻佻熟稔的语气对着她说出“还不过来”，“让你欠个人情”这些话的男生，绝不可能是那种古板的好学生。
　　或许他们真的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欠的人情啊，也没还过，反倒是她欠他的，越来越多。

　　“住几号？”快到小区的时候，楚逾时问。
　　这是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
　　宋怀沙看了下备忘录，回答：“5号。”
　　她侧过头，看见楚逾时挑了挑眉：“这么巧啊？”
　　小王八羔子沈涵曦绝对是故意找的这个地方。
　　“是不是1301？”他又开口了。
　　宋怀沙愣了愣，点点头：“你该不会住1302吧？”
　　楚逾时丢给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让宋怀沙笃定确实如此。
　　她微信轰炸骂了沈涵曦一串，然后跟在楚逾时后面从地下车库进了5号楼。第一回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就成了他的小跟班。
　　电梯到了13楼，宋怀沙开了门，就要进去。楚逾时淡淡的：“晚安。”
　　宋怀沙愣了愣，还是说道：“晚安。”
　　她才不会这么早睡。

　　-
　　周一。
　　宋怀沙到A&A报道，作为新上任的女装设计师，她首先见到的是大中华区的创意总监，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周礼。
　　进了大楼到周礼办公室的一路上，她受到了不少瞩目。宋小姐一路淡定，不显形于色。
　　“她背的那个是LV最新出的那款手袋吧？近两万。”
　　“貌似是个有钱人诶。”
　　“我去我喜欢的红底鞋，她居然穿了。”
　　“新上任的设计师，派头还不小。”
　　宋怀沙从小到大一直行事张扬，怎么也改不掉了。
　　周礼上下打量一番宋怀沙，点点头，特别洒脱地伸出手：“Blythe，未来的日子相处愉快。”
　　宋怀沙扬起笑容：“会的，总监。”
　　“Blythe，这是你的设计间，隔壁是Lily。”周礼的秘书Abby带她去了设计间，宋怀沙打量了一圈，环境跟英国总部不相上下。
　　“谢谢。”她笑了笑。
　　2017春夏季大秀已经结束，宋怀沙接下来得着手设计秋冬款。秋冬大秀在10月。
　　A&A是著名奢侈品品牌，在巴黎时装秀也占有一席之地。在英国的时候，宋怀沙曾有设计师朋友代表A&A参加巴黎时装秀，并且跟不少明星网红合作。
　　这是她的梦想。
　　她自知火候未到，呆在英国总部绝对比在国内有更多的磨炼机会和机遇，但她还是回来了。
　　为什么？
　　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宋怀沙稍微布置了一下设计间，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隔壁的Lily。
　　Lily三十出头，一头干练短发，一身女士西服特别有气质。宋怀沙略一打量她，心里给出一个评价：是个厉害角色。
　　“是Blythe吗？”居然是Lily先开口，让宋怀沙受宠若惊。她点点头：“是的，你好。”
　　宋怀沙伸出手，Lily笑了笑回握：“Lily，本命夏璐。说实话我听说过你。”
　　宋怀沙有些疑惑，夏璐讲了下去：“去年的米兰时装秀，我见过你，那个时候你是英国总部派去的设计师，跟江爇合作的那场。”
　　“是吗，”宋怀沙笑道，“那个时候居然没能认识您，真是可惜。”
　　夏璐毫不介意：“现在成为同事了，以后合作愉快。”
　　“一定的。”
　　“你对这里的环境不太熟悉吧？我可以带你转转。”夏璐邀请。宋怀沙点点头：“好，谢谢。”
　　夏璐领着她走：“这里一片是设计间，我们这里女装有三位设计师，还有一位应该在她的设计间里。”
　　宋怀沙想了想，还是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璐笑了笑：“Annabella，她很年轻，大约跟你差不多年纪，小女孩心性，但是灵感很多，设计的作品很不错。”
　　话音未落，旁边的门被打开，房内站着一个粉裙女子。宋怀沙侧身，女子扎着丸子头，粉裙是A&A春夏最新款丝绒连衣裙，身高与她不分上下，但打扮风格大相径庭。
　　宋怀沙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女子先开口：“总部回来的Blythe？”
　　她刚要开口，那个年轻女人就自顾自接下去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神，原来也是一个钱往身上套的人。”
　　说完她就要走，宋怀沙挑起眉，似乎不想叫住她与她争辩，只是回头问夏璐：“那个就是你刚刚说的Annabella？”
　　夏璐有些无奈，点点头，宋怀沙勾唇：“这不叫小女孩心性，这叫没修养。”
　　夏璐叹了口气：“你多忍着点吧。”说罢压低声音：“她在高层好像有背景，反正就是家庭背景挺厉害的。”
　　宋怀沙没说话，走了几步，突然又问道：“我今天真的像个暴发户吗？”
　　夏璐愣了愣，笑了：“我实话实说。”
　　宋怀沙已经准备接受事实了。
　　结果夏璐忽然一脸欣慰的：“你这样穿完全没毛病，又不是那种金光闪闪往身上套的，多穿几个名牌没什么问题。”
　　“Blythe，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了，真的。”
　　夏璐简直把她夸上了天，宋怀沙有些鸡皮疙瘩一身：“Lily姐，咱别有些过了。”
　　“但是我要是有钱我也愿意全身名牌，挺让我好奇的一点就是Annabella的作品不错，但她本人衣品好像真的上不了台面。”
　　宋怀沙脑海里又浮现出Annabella那条粉色丝绒裙，不由得缓了口气：“虽然我只刚刚见了她一次，但是我想说，我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粉色。”
　　宋小姐大约一辈子理解不了这种小姑娘粉嫩粉嫩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