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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黑暗诞生,向阳而长 想起自己那 ...

  •   想起自己那时还很小。
      七岁的时候,喻承蹲在墙角,高大的男人提着一个细脖子空酒瓶站在他面前:“你妈呢?你怎么没看住她?”
      “不知道。”喻承已经被逼到墙角缩成一团。见男人把酒瓶提了起来,喻承大叫了一声:“爸爸!”他想用这一声“爸爸”来唤醒男人泯灭的良知,结果却还是“咚”一声,酒瓶砸在了额角。
      大概是酒瓶质量太好了,这么重的力道居然没碎,但是喻承的额头可没那么好的质量。一股热流顺着额角划过脸颊,流到下巴,滴到地上。
      “小兔崽子,还不快去找你妈,免得她又给你喊了几个野爹回来!”男人冲喻承吼道。
      喻承觉得头很晕,他现在只想坐着好好地呼吸几口气。“给老子起来!别装死,快去找!”男人踢了喻承的膝盖好几下,很疼。但小男子汉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往门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眼前的画面就被黑暗吞噬,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醒来的时候头都要裂开了。
      听见楼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猜大概又是,你把垃圾丢我门口了,或者我把自行车停到你家过道里了……之类的事,没做过多理会。
      直到后来,有人敲门,喻承便去开了。来的人是楼上阿婆的儿子,他说:“你爸喝醉酒从楼梯上摔下去,都断气了,你还在家里傻愣着干嘛?”
      可是,七岁的孩子能干嘛呢?喻承听见这个消息,一开始是震惊,随后竟然是一阵释然:他,终于再也没法打我了……
      喻承他爸的尸体被邻居们抬到了家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着还是等他妈回来再说吧,于是照样对着他冰冷了的爸,该吃吃该睡睡。
      直到三天都过去了,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恶臭,他妈也还没回来。于是他找了一个很大的麻布口袋,将他爸扔进去,绑牢,然后拖着口袋走到楼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走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人大喊:“哎哟,谁家扔的放得坏了的肉啊,不吃留着放臭了扔啊!”喻承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很多天以后,喻承妈也没回来。家里的面已经没了。自有记忆以来,喻承饿了,他妈就从来没有做饭给自己吃过,他爸也很少做。只有楼上的阿婆会给他做饭。更多的时候喻承都是一天只吃半碗面条,所以他看起来比很多同龄人瘦小。
      喻承走上楼,敲了敲阿婆家的门,一个矮矮瘦瘦的老太太露出头来,让喻承进门,然后给他舀了一碗饭,饭上面菜很不多,他们这破楼里,谁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但是这一点饭菜对喻承来说,足够了,明天一天他都可以不吃饭。
      阿婆每次做饭的时候,喻承都会在旁边看着学,他想:等哪天自己也有足够的食材了,一定天天做饭。
      阿婆总夸喻承懂事勤快,可是有一天却听阿婆的儿子骂道:“你管这小杂种作甚呢?他爸死了,他妈都不管他,有你什么事啊?再说,咋们家是钱多了还是粮食多了,老带这小杂种回来吃白食干嘛呢?”阿婆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气。
      那以后喻承再也没来敲过阿婆家的门。但是阿婆还是有时候会把吃的给喻承送下楼来,只不过每次都要趁她儿子不在家时。

      喻承的妈妈是在他爸爸大概死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回来的。穿着鲜丽的裙子,脸上也化着妆,看起来很漂亮,但喻承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喻承的长相随她妈,看起来很清秀,很招人疼。大概受家庭环境影响,喻承脸上总挂着冰冷的表情,让人不敢靠近。
      “你爸呢?又在哪儿喝醉了?”他妈问。
      喻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她她看到有些发毛,才吐出两个字:“死了。”
      “哦。”沉默一阵后,这个漂亮的女人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或许他和喻承当时的想法是一样的。
      爹,有了没了,对喻承的生活仅有半点影响,那就是回家再也不用担心挨打了。

      喻承的妈妈一直没有工作,他爸死后这几年里他妈已经把家里能败的东西都败光了。
      十二岁那年,喻承上了初中。家里一直拖欠着学校200块钱的书本费。
      这一天,初中班主任跟着喻承回家,想和他妈谈谈。谁曾想,当两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听见屋里传出一男一女的哼叫声。班主任脸色突然变差,借口自己家里还有事,转身急匆匆地跑了。
      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喻承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了,他继续摸出钥匙开了门,顾不上沙发上两个正急急忙忙穿衣服的人,若无其事的进了他妈的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后,喻承问:“家里还有钱吗?”
      男人已经穿好衣服跑出门了,他妈梗着脖子吼道:“家里哪还有钱啊,把你卖了才有!”
      喻承走到他妈面前,扬起小小的脸庞,不留一丝温度:“你走吧,跟着那些男人走,别管我了,就当没生过我。”
      他妈一听这话,突然哭喊起来:“你个小白眼狼,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到十几岁,你翅膀硬了居然就要赶我走……呜呜……我怎么生你这么个损货……”哭虽是哭,骂也在骂,但她手里就没停下来过,不一会儿就收拾出两大塑料口袋的东西,委屈地哭着走了。

      十二岁的喻承成了真正的孤儿,没爹没娘,每天靠着给外面小饭馆洗碗端菜送外卖赚点钱讨生活。
      又过了两年,楼上经常给喻承送食物的阿婆去世了。喻承本想进她家在遗像面前磕个头的,但是她的儿子却把他拦在了门外:“小杂种,你这见谁克谁的扫帚星命还是离我家远点!”说罢,重重地合上了门。
      喻承站在紧闭着的门前,突然跪下,用了最大的力气磕了一个响头,这是他唯一能回报给过世阿婆的东西了。

      再大一些上高中了,小饭店那点微薄的零钱就不够看了。喻承每天做各种外活兼职。经常为了赚钱而逃课,而他赚钱又是为了交学费。
      喻承觉得很讽刺,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上学。
      他想不明白自己成绩也不好,也不爱学习,可为什么就非得挣钱来支付这昂贵的学费呢?也许是看身边的人都在念书,不想让自己和别人差别太大。
      喻承这种想法最终被一个叫苏忘清的人给消灭了。那个人在当时的喻承眼里简直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那么干净,纯粹,潇洒,勇敢,敢于与众不同……这些都是喻承所仰慕的。
      本以为自己会永远在不断地平庸中埋没掉自己的时候,喻承遇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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