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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11番外一 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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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狐之助是特意挑选我意外坠楼时出现的,说不定他对这场意外还推动了一把。如果他不来找我,正渴望一场意外来终结生命的我大概会心满意足地死去。
但是痛苦的死亡过程比死亡本身更恐怖,更何况那只狡诈的狐狸还故意站在我断了几根肋骨的胸腹之间。在这种情况下,谁都难以拒绝他的条件。
治好伤后我随便在审神者假名那栏填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沙”,接着被狐之助领到了我的本丸。初始刀中的四位看起来都性格很活跃的样子,于是我选择了看上去沉闷的付丧神。“我是沙。”没什么生气的自我介绍也许让他觉得我因为发现他是仿品有些失望,他的神情变得不安。其实仿品与否我都不介意,因为不管是什么总比我这样的人好。
草草了结了狐之助交代的任务,我回到本丸关上房门倒头就睡。守护历史又不是我心甘情愿接下的责任,狐之助的援手只不过让我灰暗的生命延长了一些。
躺了许久也睡不着,我索性给那平均一小时出现一次的敲门声开了门。“干什么?”不友好的态度让那个带着几只老虎的短刀往后缩了缩。披着白被单的付丧神对我会开门显然有些意外:“......狐之助说人类这样容易生病......那个,我试着做了一下面,你不嫌弃就好了。”短刀也鼓起勇气对还很陌生的审神者说:“请、请吃一点吧!......我们、很、很担心主人......”
之后我是如何反应的我已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吃完了面。被关心、被爱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啊,太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麻木的心被戳得震动了。就算仅仅是为了今天的回报,不论何种手段,即使自己不好过也想让他们幸福......本身就有些病态的想法,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引诱着人往无果的方向走去。
本丸里的刀剑渐渐多了起来,冷清的大建筑变得热闹。然而刀账有些空位总也填不上,我也不是很在意,仍然按部就班地出阵,现在已经足够幸福了不是吗
——仅仅是错觉。
粟田口们挂在树上的祈愿、一些刀不断地念着的名字......还不够、还不够,得更多......崩坏,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
——来,收集吧。
最初碎掉的是谁,刀剑们的反应如何,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已经有罪了,不如再多一些吧?只记得那之后又不断地不断地碎掉,感情由一开始的内疚到麻木,逐渐扭曲为这样一个想法——既然想要找回自己的家人,就付出代价啊!不碎掉怎么能显示出决心呢?!
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早就被丢掉。本丸里的刀剑几乎全数换掉,新来的他们,大概只把我当作冷酷的主人吧。而刀剑不再是原来的刀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山姥切国广是唯一没有碎掉的刀,我开始刻意远离他,不再安排他做什么工作。每次接触到他忧郁的眼神,我总会一阵颤栗,想起那遥远的一碗面,然后禁不住想要再次挽回从前的一切。但是到了这个局面的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只能不断地重复、重复,如同陷入流沙的迷途旅人,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若是不挣扎,照样会被吞没,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随着绝望增长的,是占有欲。即使是一个小小的脚本,我也决不容许染指我的本丸半分。越加严苛的命令只能使他们离我越来越远,但我不在乎了,只要他们的性命化作形代拿捏在我的手里就好。山姥切国广的眼神依然忧郁,我却看不到恨意,只有这样的眼神,才会让我的心偶尔阵痛。
被流沙吞没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的,我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这个本丸接下来就会被接手的吧——才怪呢。
我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接下。
隔了许久的时间,终于又好好地正视了他一次,被告知我的真名过后,那一向忧郁而平静的眼神第一次有所触动。即便如此,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从未违抗我的命令呢。
我笑了。
身体一阵轻松。
听说淹没进流沙的人,最后会感到身体轻飘飘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