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肤浅》大时了了

8、第 8 章

　　冯琮的人生是一场长子的进击史。把他放到古代，他会是一个十分称职的嫡长子，沿袭侯爵之最佳人选。
　　当代的他亦当仁不让，青鹰集团新一代掌权人。
　　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缺憾是什么？冯琮抚下巴。
　　——也许，是错过了一段真挚的爱情吧。
　　当然，周立不这么认为。
　　出身小县城的周立得了冯琮赏识，一路平步青云，成为A市相亲市场颇具竞争力的凤凰男。他最大的优点是忠诚，经历多次相亲的周立丝毫不认为自己主子不近女色有什么毛病。
　　只要钻石王老五想，还能缺女人不成？当下首要是建功立业！

　　冯琮目光锐利，杭默阳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肚。
　　大哥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导致目光惯有威严，在家里也未完全褪去。
　　不知道魏寻见到冯琮会不会害怕。杭默阳悄咪咪想着。有时候他是有些怵冯琮的。
　　在杭默阳印象中，自家老哥是母单，从来没见冯琮身边有什么工作以外的异性。毕竟冯琮年纪轻轻就带领集团走出困境，宛如一棵参天大树，为整个家族和公司遮风挡雨。
　　也正因为这份责任感，冯琮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献给了工作。
　　自己说喜欢别人的女朋友，显然对老哥来说超纲了。
　　杭默阳放下酒杯，摊了摊手：“我知道我的做法有点霸道，但向斯成是个人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所以，你这是英雄救美？”
　　杭默阳笑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哥，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为了一个女孩，值得吗？”冯琮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单纯好奇。
　　“值得。她叫魏寻，我很喜欢她。”
　　被杭默阳年轻的坚定感染，冯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举起酒杯，轻轻晃动，杯中红酒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老了的一大标志就是感慨自己老了。不过，我现在真想感慨一句老了。”冯琮喟叹。
　　“哥，要我说，现在一切都上正轨了，你找个嫂子呗。”杭默阳想了想，补充，“男嫂子也行。”
　　“去你的。”
　　冯琮一脚踹上杭默阳小腿。
　　“哎哟！”杭默阳叫得夸张。
　　“你有嫂子，她只是暂时更爱自由。”
　　杭默阳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冯琮蹙眉：“我说过吧。”关于自己拥有宝贵的恋爱这件事。
　　“没有人信啊……”
　　“？”

　　冯琮有且仅有过一段恋爱，也就是他的初恋。
　　发生在冯父因为离婚无心处理集团事务，当上甩手掌柜的时候。那时候杭默阳读高一。

　　彼时青鹰集团正在经历一场声势浩大的并购危机，集团内部人心浮动，董事会更是分裂成两派。
　　外界的质疑、股东的逼宫、对手的步步紧逼，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笼，将冯琮困在其中。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用咖啡和意志力支撑，电脑屏幕前堆满了冗杂的财务报表和法律文件。
　　冯琮没有直接反击，他选择了一个最冒险、也最精妙的策略：引蛇出洞。
　　他故意在收购案中露出破绽，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猎人引诱对手将手中所有的资源砸入一个他事先挖好的“陷阱”中。利用对手的贪婪进行了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产腾挪和股权质押，每一次操作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当所有人以为青鹰即将沦陷，冯琮祭出了压箱底的“白衣骑士”方案。来自海外的神秘注资瞬间填平了资金的巨大缺口。
　　同时，他拿到了对手在另一个项目上的致命把柄。
　　那一刻风向逆转。对手的资金链断裂，阵脚大乱，之前被拉拢的股东们纷纷倒戈。
　　冯琮没有手软，他以雷霆之势完成了反向收购，将对手的核心业务收入囊中。

　　结束之后的冯琮疲惫而迷茫。他本是集团的领路人，理应步伐坚定、日复一日。
　　无人知晓冯琮曾是爱哭鬼。当天晚上他梦见童年而泪水沾湿枕头。
　　醒来后冯琮知道自己需要暂停一下了。他需要停下来，把自己藏进大自然，休息一段时间。不然会失去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决断力。
　　冯琮选的目的地是地球之肺亚马逊。
　　飞机降落，热浪带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冯琮租了一条小船，和相熟的向导带着物资，深入雨林腹地。

　　亚马逊雨林浓郁如一块巨大的绿宝石，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船被向导停泊在一个原始村落旁。
　　冯琮换上了当地的服装，沿着泥泞小路徒步。
　　他走过挂满藤蔓的巨大板根树，看到色彩斑斓的鹦鹉从头顶掠过，脚下是雨水洼地，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生命的气息。
　　傍晚，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那雨来得又急又烈，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冯琮在狭窄的山道上寻找避雨的地方，转过一个弯，他看到一个身穿冲锋衣的女生正对着石头上的奇异花纹拍照。
　　她完全没注意他，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边，像一只淋湿的小鹿。
　　良久，女生抬起头，瞧见他时脸上滑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俏皮的笑容，牙齿很白。
　　“哈喽！是同胞吗？”
　　她讲话像雨林里清脆的鸟鸣，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熟悉的中文。
　　“是。”冯琮嗓音有些沙哑。
　　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清澈的杏眼，眼神里的光彩他在商场上从未见过。

　　在这里冯琮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
　　他遇见了一个活泼能干的像只小猴子的女生。

　　她能说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对雨林里的各种植物、动物如数家珍。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起在雨林里探险。
　　她变成了小向导，指着一棵高耸入云的树说：“看，这是巴西木，可以做家具，也可以提取精油。”
　　她会用叶子包住受伤的手指，说这是当地的土方法。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
　　两个陌生的旅人相识，因为来自同一个国家而走近。摒弃了手机和电脑，回到原始的树林。
　　她教他怎么听自然的声音。
　　冯琮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听到了雨滴落地的声音，触摸到了粗糙的树皮。

　　夜晚他们坐在借来的吊床上，周围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她靠在他的肩头。
　　冯琮低头，虔诚地亲吻她带着淡淡热气的额头。
　　她的腰肢纤细有力。
　　他记得亚马逊潮热的空气和她湿润的身体，两人身上都有汗意。一向有洁癖的他却并不嫌弃，一寸寸品尝她。
　　明明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她扬着下巴说要在上面。他的虎口卡在她的腰，见着她的细眉蹙起，跟随身体的感受，惹得他发狂。

　　冯琮的错误在于，他把他工作上追求效率的习惯也带入了这段感情。
　　习惯于一步到位。
　　冯琮直接问：“等我们回国后，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坐在小溪边揉搓一件沾了泥巴的T恤，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
　　“我们很合适，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舒适稳定的生活，让你继续做自由的小鸟。”他习惯用利弊分析来解决问题。
　　完全没意识到其中对她的轻视和施压。

　　于是第二天醒来，她不知所踪。
　　冯琮回国后来到她曾经提到过的一些城市挨个寻找，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网。
　　他去了她说过的每一处好吃的餐厅，但她就像一颗雨滴，彻底蒸发在了亚马逊的雨林里。

　　盯着电脑的眼镜起雾。
　　他失去了她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相信冯琮的初恋是谁很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