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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好了。今天的校园广播之声就到这里了。让我们在最后一一首歌里说再见。七月盛夏晚,繁花倚园懒。细雨潜入夜,当侯早秋来。今年的秋天好像来的特别早,希望大家注意保暖。这也是本学期最后一次广播,在这里祝各位同学期末考试顺利。我们下个学期见。”

      最后一句话说完,捧着饭盒坐在树下石凳吃饭的女生顺手把饭盒一扔,擦擦嘴回了宿舍。

      她嘟囔着,“怎么不多说两句?不过那声再见可真好听。”

      同一时间段,在宿舍,在操场,在篮球架旁边,零零星星散落着几个忠实听众。他们的神色微微改变,那抹清润的嗓音化作丝丝暖意缠绕在了心头。

      谁都知道,周五下午的广播主持人声音很好听。而最动人心弦的两个字,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再见”。

      缠绵悱恻,一如情人间的呢喃,还没分开便想着再见。又包裹着清雅决绝,好像这一次离别,再也不愿相见。

      T大的校园广播站。

      阮新摘下耳麦,手指拨动,放送最后一首歌。墨黑的碎发已然贴在了额头上,今年天气奇怪的很,七月初还热的很,但到了月中,就开始接连不断地下雨。雨水带来凉意,好像也快步入早秋的模样。但下午依旧也是大太阳,实在热得慌。更何况坐在五楼上。

      阮新撩开头发,露出光滑白皙的额头,眉清目朗,琼鼻微翘。他舔舔唇,便透出一点点淡红色。

      T大校园广播台节目还算多,而阮新则是周五下午最后一个节目,也算是点歌台吧。

      校园广播听众不多,阮新还负责在听歌的同时,熬一熬心灵鸡汤。待到浓稠时,一股脑儿地喂下去。

      不过他一直很怀疑有没有人喝。毕竟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实上爱喝的人不少,他三言两语的点播,还常常惹的感情泛滥的女孩泪流满面。

      阮新:……

      树下站了个人,斜倚着靠在树上,没骨头似的扭来扭去,像一条毛毛虫。眼睛不时朝楼上瞟,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他眼睛亮了起来,迎着走过去。

      阮新被拍了拍肩膀,他看也不看,“你倒是清爽,在树下凉悠悠地等着。我在那个破广播室要热死了。”

      吴泠唏他一声,“哪儿有?明明刚装修过。敢说破?”

      阮新瞪他,“有脸说?躲在宿舍睡一下午,把我推出来还不是因为热?”

      吴泠讪笑,“好兄弟好兄弟,这不是等你吃饭呢嘛。”

      阮新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吴泠便勾着自己好兄弟的脖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广播室在创新大楼的五层,整栋楼是学校特地给学生用于创新创业实践活动的基地。一楼二楼是学生们自己办的各类店铺,包含餐饮床宿,化妆用品,网络平台等各类。在学校里创业会得到一定的补贴,因此大一大二兼职赚够钱的学长学姐们,便开始在学校里租一个小铺面,开始创业了。

      一楼有一家咖啡厅,开了挺久,大概四五年了。创始人都已经毕业了,又把铺子传下去,经营理念管理方法当做额外赠送,一并交给下一任学弟学妹。而后来者也没有变换。继续把咖啡厅开下去了。

      学校里跟外面相比,条件没有那么好。但铺面虽小,胜在简洁透亮,也装扮得让人赏心悦目。

      靠窗的一头视线很好,能远远看见外面的风景。如今正对坐着两个人。

      午后太阳有些毒辣,能照进店里来,靠窗的两块轻幔短纱一直被拉下来遮挡阳光。这会儿却有一只手缓缓把它挑开。

      那只手如同细细雕刻造就出来一般。而手的主人长长久久保持这个动作不动,倒更像一幅画了。

      背着包的女孩从窗前走过,悄悄往里面瞄了一眼,赶忙把红彤彤的脸收回来,笑着往同伴耳边说悄悄话,“看见没?是金融系的顾易学长,好帅呀!”

      旁边的女孩子在太阳下晒得有点热,搔了搔脸,“谁啊?我不认识。又不是同专业的,你怎么认得?”

      先前的女孩子嘿嘿一笑,“他可出名了。他爸可是咱们市龙头企业顾氏食品公司的董事长。他哥哥也厉害,自己创业,现在是青年企业家呢。你忘记啦,前段时间还来咱们学校做过演讲的。”

      “姓顾的青年企业家?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顾允?云华电子科技那个创始人?”

      “对对对。就是他。”

      那女孩初认不得,现在反应过来倒有些艳羡的神情了,“家庭条件这么好,爸爸和哥哥都是企业家,家里有钱,自己又长得帅。咱们学校金融系也是全国出了名的,这要是毕业了,肯定也有好前途。可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帆风顺,令人羡慕啊…”

      此时,一帆风顺令人羡慕的顾易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白色衬衫堪堪挽到小臂,肌肉线条顺滑明显。眉色深浓,鼻梁高挺,连嘴角也有一个好弧度。只是他眼睛也一动不动,看不出什么神采,反而显得有些木讷。但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并不是眼里无神,而是定定地盯着一个方向看,才显得呆滞了。

      良久,顾易才缓缓闭上眼睛,迎着光去看风景,并不是什么好习惯。只一会儿,眼前已经有些发花了。

      太阳的焦灼炙烤着大地,模糊的人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那句诗: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顾易在心底摩挲着再见这两个字,最终也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窗幔被放下来,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只听见一声嗤笑,“哟。我还以为你不会动呢。”

      三分玩笑三分嘲讽,顾易缓缓睁开眼睛,平静无波,淡淡地看过去,“走吧。”

      店里挂着一个钟,时针指向五点半,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是没人的时候。饭点又碰上周末,只有这么一桌人。

      柜台上扎着马尾的可爱姑娘在玩手机,刚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就听见客人的对话。起身迎了过去,“学长,你们就要走了?”

      顾易点点头,摩挲一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也去吃饭吧。”

      姑娘一笑,圆圆的脸蛋愈发可爱,“我不急。我点了外卖。周末晚上人多一点,我守到九点再回去。”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啧啧啧。易卓真的辛苦,可惜某人不领情啊。”

      顾易懒得抬眼,只轻轻瞥过去。

      对面那个穿着花衬衫弯着二郎腿抱着手调笑的人,长着一张顾易看过很多年的骚包的脸。赫然是他的发小邢子晨。

      邢子晨勾了勾手指,沈易卓不明所以地凑过去。

      沈易卓扎着马尾,只额头两边落下几丝碎发,他随意撩起,好像顺着划过对方脸颊,魅惑地说,“这么辛苦。不如跟我好了,从此逍遥又快活。你觉得怎么样?”

      顾易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咸猪手,“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跟邢叔叔出柜,被打得半死。怎么,现在皮长好了?”

      邢子晨抿抿嘴,“好好儿的提那茬做什么?”

      沈易卓倒是松了一口气。邢子晨长了一副好面皮,虽然平日里说话做事随意又轻佻,但她还是微微心动了。顾易一盆冷水往下泼,刚好把魔怔的她唤醒了。

      邢子晨笑嘻嘻地说,“亲爱的,你是不是吃醋了?其实我只爱你一个的。”

      顾易端起一杯滚烫茶水,邢子晨立马把覆在他手的手收回,“真没情调。”

      被强行抹灭了兴致的邢子晨站起身来,很不耐烦,“走吧大爷。天天坐这儿等有什么意思,我都快被你带成性冷淡了。”

      顾易微微一笑,“是吗?恭喜了。社会又少一个毒瘤。”

      “……”

      “喂喂喂。我有那么恶劣吗?”

      顾易微笑,“你猜猜。”

      邢子晨沉痛,“…朋友是做不成了。今天就到了这了。”

      “喂喂喂,顾老二,你等等我。”

      吴泠跟阮新勾肩搭背走回宿舍,阮新心烦,“你进化成蜘蛛精了还是怎么?我又不是你爸,趴我身上干嘛?”

      吴泠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又转,“哥们儿昨晚跑了五公里,浑身酸疼。体谅一下下。好不好嘛?”

      阮新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看你拿个簸箕接着,掉下来的鸡皮疙瘩就可以揉面了。”

      吴泠,“……”

      七月初,正是雨水季节。

      同样也是毕业季和分手季。

      除了在晚上经常听见一阵喝醉后的鬼哭狼嚎,随时看见哭着分手的爱情大片,还有就是因为大四的刚刚毕业,搬东西搬得乌烟瘴气的楼层。楼下的垃圾桶满的快要炸开,乱七八糟的被子床单乃至鞋子衣服,丢了一波又一波。

      楼梯口放着各种各样毕业生的物什,有的舍不得扔,就放在这儿。贴上支付宝和微信二维码。要的给钱拿走。

      当然,白送的大家都要。

      给钱的就算了。

      有的人看不上这点小钱,因此把什么都扔进了垃圾桶。每天都有几个阿姨来收拾垃圾,床被用尼龙绳捆上放在一边,纸板放在另一边,无数的花花绿绿的盆摞在一起,还有各类各样的花水壶。

      吴泠的壶开春的时候被偷了,他把壶放在了热水房,没写名字,后来再去就没了。骂骂咧咧好久,从春天骂到了夏天。天气暖和起来,旧壶没找到,新壶也还没买。

      阮新用手肘捅捅他,“喂。不然你去问阿姨要一个?”

      吴泠迟疑地往墙边看一眼,“能行吗?”

      阮新说,“肯定有好的。总不至于所有毕业生的壶全是坏了才扔的吧?”

      年年有毕业生,年年有毕业物品需要打理。四年住下来,用的到的用不到的买了一堆,再怎么喜欢的经过岁月蹉跎也变成了旧的。有了工资完全可以买新的。

      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东西太多了,带不走。所以很多人才会选择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扔了。

      吴泠扫过几个水壶,心下一定,拽着阮新走到了套着手套正在往垃圾堆里分出塑料瓶的阿姨身边。

      他轻咳了一声,“阿姨。”

      阿姨抬头,一缕头发遮了眼睛,她想拨开,但手又不干净。干脆不管了。“怎么了同学?”
      吴泠摸摸鼻子没说话。

      阮新瞪他一眼,平常不是挺会说的嘛。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了。

      “阿姨,我看您这儿收到了好多水壶。能不能给我们一个?”

      阮新撇撇嘴,像是羞涩又像是自卑,他低着头,“要是不行就算了…”

      他生的一副好皮囊,天生的好演员,装模作样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阿姨一看见他失落的小眼神,顿时母爱泛滥,“一个够吗?你们两个人,拿两个走吧。不怕。”

      阮新眼里闪过欣喜,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不用了。一个就够了。谢谢阿姨。”

      阿姨叹了口气,心里暗想,农村来的孩子不容易。裤子都洗的发白破洞了。

      吴泠抽了抽嘴角。

      没记错的话,那条裤子是阮新学着电视上一个明星反复漂洗白的,自己手欠没把洞剪好。所谓的颓废优美风。

      这边吴泠还在感慨出神入化的演技,那边阿姨已经跟阮新聊的泪眼汪汪。

      “缺什么就来阿姨这里拿。”

      “别怕。好好读书。人穷志不穷,以后怎么都有出路的。”

      阮新双眼扑闪扑闪,“我会的阿姨。”

      吴泠:“……”

      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阮新插着裤兜,“不错嘛。小红水壶,很喜庆。刚好配你宿舍那一整套结婚用具。”

      吴泠左手拎着水壶,右手佯装要打他,“可别提了。”

      阮新往边上一躲,“我看你收拾收拾出嫁算了。家里看起来是不想留你了。”

      吴泠的床上叠着大红的被子,被单浅红,枕套也跟被套一个颜色,还绣着花。

      他妈不知道什么恶趣味,去爬一次山,山上有个香火鼎盛的庙。说是找大师算了一卦,吴泠今年要倒霉,必须得冲冲喜。

      再怎么闹腾也抵不过老母亲的泪眼婆娑,只不过妥协的城墙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就彻底输了。

      吴泠把壶放在鞋柜旁边,又拉开衣柜,准备找身衣服换上出去吃饭。

      阮新抱着手靠在旁边咂嘴,“啧啧啧。大红短裤高高挂,今年期末必然过。”

      “……”

      吴泠木然地拿出衣柜里为数不多不是红色的衣服。自从他妈决定冲喜之后,整个人从上到下都给他换了一身。

      阮新说,“您今天不出嫁了?”

      吴泠淡淡地说,“嫁妆送你,你来?”

      阮新羞涩一下,“好羞羞哦。可惜没人娶人家呢。”

      吴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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