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27、源（五） 这天青肃躺

　　这天青肃躺在床上一直躺到了中午，辗转反侧又不敢起来，往门口偷偷瞧了两眼，直到听到“吱呀”一声，赶忙闭上眼睛。进来的人慢慢走到床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出声，正当青肃忍不住准备张开眼睛时，额头被冰凉的手覆住了，那温度很熟悉，是夜堕没错了。
　　“怎么了，身体没什问题，怎么还不起。”夜堕说完，随即把手拿开。
　　青肃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拉住了夜堕冰凉的手腕，把脸埋在枕头里哀嚎：“夜堕，天上的东西不好吃，你去下面帮我买点吃的好不好。”边说边摇着夜堕，又不敢抬头看他现在的脸色。
　　“你。”夜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心道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像个小孩子一般，“先把手放开。”
　　青肃听他语气有些冷，不由得手一松，随即又一咬牙，把手抓得更紧了一些：“我不，我不要，你去帮我买，我不要吃点心水果，我要吃肉，那些东西吃不饱，我都要饿死了，啊，你快答应我啊。”语气里撒娇的意味更浓了一些，青肃自己听到都不由的有些脸红。
　　夜堕看着这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手腕也越来越烫，终于松了口：“说吧，想吃什么。”
　　青肃一听激动地一抬头，又赶忙控制住自己把脸埋了回去，把手抽回来，手心里已经湿漉漉的了，“嗯，就跟中秋节那天一样就可以。”
　　“好。”夜堕回了一句，看他依旧是不准备起来的架势，也懒得理他，便出门了。
　　听到门被关上，青肃终于把一张憋得通红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大口喘着气，轻轻跑到门口，确认夜堕的确是离开了，这才彻底松了气。

　　青肃出了门，看到月神正在愿灵池边读愿，走近后还未开口。
　　“这几日不知哪里有战乱了，这愿灵池的愿望又多了起来。”瑬光缓缓放下了莲灯，转过身来。
　　青肃看着池里的莲灯还在陆陆续续增多，问道：“月神天天在此读愿，可否会帮他们完成心中所求？”
　　“不会。”瑬光看着青肃有些尴尬的脸，笑道：“万事皆有定数，愿望也只能是寄托罢了，因果轮回，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随便去改动。”
　　青肃也略带调侃道：“那这神仙做的岂不是没什么存在感，只能看着，又不能插手。”
　　瑬光听到此处不由得看向远处道：“曾经也有神仙悲悯世人，最终却酿成大错。”说完，回了回神，“青肃公子把鬼尊支走，可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不会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青肃笑了笑,道:“嗯，什么都躲不过月神的眼睛，本想来许个愿，现在看来怕是没什么用，那我就直接问吧，我为什么能打开灵匣,月神可知道。”
　　瑬光:“知道，但是鬼尊怕是不想让你知道吧。”
　　青肃有些诧异道：“夜堕知道？”
　　瑬光：“嗯，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青肃试探着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瑬光将那日与夜堕在鬼域结界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青肃。
　　青肃虽知道自己能打开灵匣一定不是巧合，也曾经想过自己天灵是否与众不同，但想自己十八年来灵力修为虽然不错，但是也绝不是为龙之资，如今这真相让他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
　　“也就说，我，是为夜堕而生的？”青肃心中有种说不出滋味，感觉自己瞬间卑微到了极点，自己在这人世间走这一遭，竟只是为了化解一个劫难。但反过来一想，自己也许真的可以救夜堕，又觉得也没有那么卑微，毕竟……苦笑道：“我这么重要啊，这天界要换帝王都与我有关。”
　　瑬光看他一脸苦笑，有些不忍再继续说下去，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将计就计，“青肃公子，你不必过于担忧，凡事都有例外，逆命初灵虽是命定于此，但是也不尽然。”
　　青肃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便道：“月神不必安慰我。”
　　瑬光：“不是安慰，而是鬼尊并不想用你的命去破天劫。”
　　青肃：“夜堕可有别的办法。”
　　瑬光：“正在想，他本就无心天帝之位,若能寻得一个保全你的方法，他是愿意永世在鬼界的。”
　　青肃：“我不愿意，他来天界这几日跟在鬼界已有不同，怎么说，看起来更像个人了吧，没有那般苍白，只是……还是冷，他要是能离开鬼界，应该就会慢慢喜欢上阳光和温暖，毕竟他之前也曾喜欢过。”
　　瑬光：“他对这些的厌恶，应该是因为那场火劫。”
　　青肃：“嗯，我看到了，他在火里，我在……”青肃想起了那一幕，他落在了夜堕最后一滴泪里。
　　瑬光：“你在？”
　　青肃：“月神不是说了，我是逆命初灵，在他注定有此一劫时，我就在了，只是我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记性不好，总会忘记一些事情，受伤之时，在梦里忽然见到，这才想起来。”
　　瑬光：“唉，说来惭愧，虽然我是天界第一位神仙，但是这数十万年间也不是事事可知，第一个逆命初灵，自找到时便被化为了战戟，助其重回了天帝之位；第二个，化为盾，挡住了致命一击，扭转了战局，而你，是第三个。”
　　青肃：“战戟？盾？我是逆命之战的……兵器？何时才会化成？”
　　瑬光轻轻摇了摇头：“需要夜堕亲手抽出你的天灵，而你，只有天灵。”
　　青肃眼中的光褪去了，不是胆怯，不是不甘，而是他知道，若只有这一个办法，夜堕不会这样做。
　　青肃回想着前几日道：“那天偶然见得善渊星君，他说我的命是天机，不告诉我今生来世的命数，想来，我也没什么来世，也不知道夜堕知不知道。”
　　瑬光：“来世……他怕是都没想过此事吧。”
　　青肃灵机一动道：“你们神仙会说谎吗？”他张大眼睛看着瑬光，眼中泛着光，心中暗生一计。
　　瑬光：“说谎？”
　　青肃嬉笑道：“就是骗人，不对，这次是骗鬼，让他知道逆命初灵完成使命时便可飞升，不会散归于六界，只是，怎么瞒过他那双眼睛呢？”青肃想起夜堕那双会读心的眸子，一时又感觉进入了困境。
　　瑬光：“看来青肃公子很了解鬼尊，知道他会读心，但是，你可曾试图用这一点骗过他。”
　　青肃不解道：“骗？怎么骗？”
　　瑬光：“青肃公子也是不会骗人的吧，真正的骗人，要心口合一，自己都不疑自己所说。鬼尊当年天灵受损，隐灵之力怕是受了影响，他能读心，却无法辨别真假，你可知我何意。”
　　青肃：“就是说，只要是我心中所想，他便可以读出，但是只是读出，却无法分辨真假。”
　　瑬光：“对。”
　　青肃：“那可否请月神帮我，配合我……骗他。”青肃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自知这是最好的办法，也知自己应当如此，但似乎有些不舍，却不知是为何。
　　瑬光：“嗯，青肃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青肃：“月神只需要告诉夜堕，逆命初灵死后会飞升天界，位列仙班，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夜堕你回来啦。”青肃忽然看到夜堕的身影从远处过来，对瑬光微微一点头，就赶忙跑上前去，嬉皮笑脸的从夜堕手里把食盒拿了过来放到桌子上。
　　食盒刚一打开，灵树上落下一朵雪白的灵花，青肃拿起来看了看，像是用冰雪化成的合欢一般，看似冰冷锋利的花丝，摸起来十分柔软，还带着丝丝凉意，青肃将花捧在手里说道：“夜堕，你看，像不像你啊。”
　　夜堕摇了摇头并未回应，侧身对瑬光说道：“月神刚才……”
　　“你们一起来吃吧，可好吃了。”青肃一听赶紧打断了夜堕，把两人拉过来坐下，把东西摆好。
　　“夜堕，你怎么又只拿了一副碗筷啊，两个人还可以将就一下，但月神在，这怎么够啊。”青肃翻翻食盒对夜堕抱怨到。
　　“无妨。”说着瑬光随手化出两幅一模一样的碗筷。
　　“哇，好厉害啊，月神，刚才我们聊到，我这种逆命初灵要是死了，就可以飞升了是吧。”青肃侧过头看着月神，语气故作轻松地说到。
　　夜堕听到这句话，目光盯向青肃，浅色的瞳仁在青肃身后一紧，随即又覆上一层寒霜看向了瑬光。
　　瑬光看了看青肃故作轻松地脸，看向他身后的夜堕道：“是啊，逆命初灵虽然说起来这一世会有些悲惨，但不用历经人界轮回便可直接飞升。”
　　青肃整理好情绪，转过头对夜堕说道：“夜堕，你快点把我化成兵器去跟天帝打架吧，做人一点都不好玩。”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夜堕眼眸一暗，面色一沉，看着青肃漆黑的双眸认真地问道：“你当真这样想。”
　　青肃忙看向桌子上的珍馐，夹起来吃了一口，满不在意的说：“不然呢？能做神仙说要做人啊。”口中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