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14、怨（三）

　　最终灵泽妥协,找了块石头坐下,又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跑路,这才把它从脑袋上劝下来。脑袋如释重负，灵泽也可以正常思考了，此地怎么会有雪鸮这种鸟，这种鸟长相极为奇怪，少见不说，还多在极寒之地，满陇地属江南，怎么看也不应该有这种鸟。
　　这鸟也不出声，就站在他身前看着他，长得呆呆傻傻的，但是那双爪子锋利无比，一人一鸟就这么僵持了许久，眼见树林里光线渐暗，灵泽不得不继续跟它说话。
　　“鸮兄，你看天也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家休息了。”灵泽觉得自己很傻，但是当下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手无寸铁，而这鸟的喙像个铁钩，让人看着就觉得疼。
　　这鸟似乎听得懂他说话，好像还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又飞回灵泽肩膀上了。
　　这回灵泽好像懂了他的意思，它追他不是为了把他困在这里，而是“你要……跟我走？”
　　雪鸮嗓子里发出了咕咕声，灵泽意会了，站起身往来时的方向走，经过一条小溪时，灵泽不经意看了一眼，本以为自己肩上站着个猛禽，应该还是很帅气的，结果看到的，是刚才被它那锋利的爪子抓乱的发冠，还有一头的白毛。
　　灵泽透过水面狠狠瞪了它一眼，伸手摘掉了满头的白毛，又用水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那雪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依旧稳稳的站在他肩膀上时不时还抬起爪子挠个痒痒。

　　回到原处,顺着翼锋留下的记号找到了晚上落脚的树洞,两人看着太子拎着弓箭,一脸无奈站在洞口,发丝凌乱，衣服上还沾上了一些水渍和泥土，可以说是十分落魄。走进了仔细一看，肩上还扛着只白色的鸮鸟,琥珀色的眼睛里镶着小小的黑色瞳仁,锋利的爪子把暗红色的外衣勾起了丝线，岿然不动，盯着眼前这两个人。
　　翼锋看到眼前这一幕,纵使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有些诧异的问道: “太子殿下，您还好吧，这是只……鸮鸟？”。
　　“嗯，北部极寒之地的雪鸮，下江南被我抓到了，不对，我被他抓到了，赶也赶不走。”说着，灵泽又开始叹气，心想这鸟怕不是要长在他身上。
　　翼锋拿起剑，用剑柄轻轻拍了拍那雪鸮的身侧，一个不算难听的叫声在灵泽耳边响起，但是距离太近，有些刺耳。
　　“行了，行了，行了，翼锋啊，别管它了，让我休息一会，一路把它扛回来，肩膀都酸了。”话音刚落，那雪鸮飞起来落在了灵泽脚边。
　　三个人愣愣的低下头，围成一个圈看着它。
　　“它，它，能听懂人话？”那个小侍卫惊讶地磕磕巴巴说道。
　　翼锋随声道: “恐怕,是的，难道是只灵鸟。”
　　灵泽跟地上那个小东西对视了一会，想想刚才几次，他的确能听懂自己说话，灵泽转身走到在草垛上临时铺好的床榻前，坐下后，拍了拍身侧，说道：“雪鸮大哥，要不要来休息一下。”果然，那鸮鸟鼓了鼓翅膀飞了起来，落在了灵泽身侧，收了收腿，趴下了，灵泽心里不由感叹了一句：这怕不是只狗吧。
　　灵泽没忍住伸手拍了拍它脑袋，换来了一声斥责，便再也不敢了。就这样,一人一鸮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灵泽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系了系发冠，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俊模样。
　　白色的影子在他头顶盘桓了一会，又落回了脚边，灵泽也能懂他的意思了，拍了拍肩膀，“上来吧。”
　　一夜过后，山谷中的桂花新蕊初放，随着太阳升高的温度，整个山谷里又弥漫起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三个人开始折桂。
　　“我那天听你说想念故乡的桂花，这里虽然比不上你家乡，但是好歹桂花应有尽有，摘回去，你自己留一些。”灵泽对那个小侍卫说道。
　　“多谢太子挂心。”那小侍卫激动地除了一句道谢，竟什么也说不出来，喜悦溢于言表。
　　不过半日，就折满了所有带来的竹筐，三人一路游玩一路折桂，好不欢乐自在，趁着阳光正好便下山往回赶路了，跑慢点香气就要散了。

　　赶回皇宫时已是第二天傍晚时分,灵泽赶忙把桂花拿给皇后.
　　灵泽提着桂花边喊边往皇后寝殿跑去,到殿门口时,朗声喊道: “母后,我回来啦。”。
　　“太子殿下您可回来了，皇帝病了，皇后已经去照顾了。”一个侍女看到灵泽过来，赶忙上前禀报。
　　“什么？父皇病了。”灵泽把桂花往地上一放，转身跑向皇帝的寝殿。
　　宫殿外候着几名太医，面色略显沉重。
　　灵泽喘着粗气问道:“太医，我父皇如何了？”
　　太医赶忙回道:“太子殿下莫慌，并无大碍，脉象也并无不妥，兴许是陛下最近时常多梦，休息欠佳，有些疲劳过度所至。”
　　“那就好，我进去看看。”灵泽松了一口气。
　　灵泽走到床前，行了礼，低声问道：“母后，父皇如何了。”
　　皇后见灵泽回来了,瞬间精神又提起来一些,“暂无大碍，想是最近政务繁忙，又时常多梦，有些累了，喝下药，睡着了。”皇后轻声回道。
　　灵泽：“那就让父皇好好休息吧，多睡几觉，慢慢就会好了。”
　　皇后：“嗯，你也快回去休息一下吧，长途奔波也累了吧。”
　　灵泽：“好，母后辛苦，我去梳洗一下，等会跟您一起用晚膳。”
　　皇后：“好。”皇后拿起手帕擦了擦灵泽鬓角的汗水。

　　出门后，灵泽去了政殿，心想兄长不在父皇身边，定是在处理那些着急的奏折。灵泽正准备进去，恰巧碰到翼锋在门里出来，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了。
　　灵泽不并未多想，便推门进去了，“兄长，我回来了。”
　　“嗯，知道了，去看过父皇了吗？”灵念在桌案前站起身，还是平日那般，温柔和善又不乏稳重。
　　灵泽：“去过了，看来并无大碍，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灵念：“嗯，今天忽然晕倒，可真是叫人害怕，还好太医说无事。”
　　“兄长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忙的。”灵泽看向桌案上那厚厚的一摞奏折，眼神里透着无奈，怕是最近三天都有的灵念忙了。
　　灵念看着他一脸的为难，笑道：“无妨，我可不指望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还有看好你的灵鸟，别到处乱飞吓到人。”从小到大，别说批奏折，就算是喜欢的乐谱、诗集、兵法也没法把这个弟弟绑在书案前，非得是一会躺着，一会趴着才能把东西看完。
　　“翼锋嘴可真快，那等下叫人给你晚膳来。”心思被兄长看了个通透，索性就心安理得的回去了。

　　灵泽回道寝殿，刚一进门就听见珠子散落的声音，那只雪鸮可能是自己被关到这里有些烦躁，把一串上好的朱砂串给咬坏了，珠子散了一地。
　　“鸮兄啊，脾气别这么大，我不是回来了。”灵泽一进来就看见它傻傻的站在地上，周围一地红珠。
　　那雪鸮叼起一颗珠子，飞起来，然后一松口，丢到地上。“哒哒哒哒……”滚到灵泽脚边，灵泽把珠子捡起来，对它说到：“这个有毒的，你别不小心吃了。”
　　结果这鸟我行我素，依旧乐此不疲重复着，直到灵泽把所有的珠子拾起来放进盒子里，锁了起来，它看没辙了，就消停了。
　　灵泽：“鸮兄，你不会打算一直这么跟着我吧，这里是皇宫，不比深山老林里自由自在，你在这宫里可不要乱飞乱叫，听到没有。”
　　雪鸮：“咕咕”
　　灵泽：“看来你是听懂了，等着，我等下去给你弄点肉吃，你就好好在这里等我吧。”
　　雪鸮：“咕”

　　皇帝还在休息，灵泽看母后也没什么胃口，就吩咐伺候的宫女在小厨房准备了些桂花糕和酒酿圆子，匆匆结束了晚膳，灵泽便被皇后撵回去休息了。灵泽吩咐膳房给灵念送了些刚做的烤兔肉和桂花酿，便拎着只烤全兔回了寝殿。
　　烤兔子的味道一出来，那雪鸮的两只眼睛放光，直直得盯着灵泽的手，灵泽乐的哈哈大笑，没想到啊，果然，还是只鸟儿啊。
　　灵泽把兔肉撕成一条条的喂给它，这雪鸮看着不大，吃起东西来着实吓人，不一会儿，一整只兔子就被它吃的一干二净，甚至看起来，还能再吃些什么。
　　那雪鸮飞到桌子上，站在那个小盒子上，拿嘴去开盒子，试了几次打不开，就盯着灵泽一直看，示意他帮他打开，灵泽无奈的摇摇头，只好把那个盒子收进了柜子里。
　　“鸮兄啊，别玩儿了，你也累了吧，休息吧。”说着，灵泽往床榻上一躺，衣服鞋子都没脱就睡着了。
　　雪鸮看了看他，也只好作罢，用翅膀扇灭了桌子上的烛台，落在灵泽床头，合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忽然变得嘈杂，灵泽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吵醒，一个侍卫在门口禀报：“太子殿下，陛下忽然梦魇，您快去看看吧！太子殿下，陛下梦魇，您快去看看吧……”
　　不知并报道第几便，灵泽一下听清了所报之事，夺门而出，雪鸮连忙飞起落在他肩头。“鸮兄，你回去休息吧。”灵泽侧头看了看他，又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没办法，灵泽只好带着它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