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12、怨（一）

　　青绝看着自己躺在床榻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面容安详、气息全无，桌案上燃着香炉，檀香馥郁包裹着无色无味的毒药，从鼻息进入全身脉络，却全然无中毒的迹象，尽是油尽灯枯之相。
　　蚀逐看着青绝，面容阴邪的笑道：“恭喜青绝道长飞升，等你将人从鬼域带出来，便可去天宫领神职法令。”
　　“这就算飞升了？”青绝看着自己静静死去，灵魂从躯体里离开，不敢相信，如此简单便可位列仙班。
　　蚀逐不屑道：“凡人思想，飞升是受生死劫难，是否痛苦有何重要，你的命理我已让布命星君写好了，放心。”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绝心中顾虑，又问道：“那我进入鬼界，不入轮回是否会被发现？”
　　蚀逐：“不会，当今这位鬼尊怪得很，只要你不在鬼域里杀戮，他才不管你入不入轮回，所以啊，要把你那个徒弟好好带出来，知道了吗？”
　　青绝越发胆怯问道：“还有，都说鬼界至尊可窥探心中所想，我怕……”
　　蚀逐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杞人忧天，传言罢了，区区鬼尊难不成还真有读心之力。”说罢忽觉门外有阴气靠近，便给了青绝一只灵雀，让他出门等候。
　　等候不多时，一个鬼将带着一排鬼慢慢走来，开口道：“青绝，青云观掌门，阳寿已尽，寿终正寝。”鬼将跟他对应了身份，青绝点点头就跟他走了。
　　善渊在屏风后走出，见青绝浑然不知的离去，对蚀逐道：“天帝这样做不妥吧，明明没有飞升之劫。”
　　“一阶凡人，有何不妥，能为天帝效命，就是于六界有功，何等荣耀。”蚀逐一脸不屑得说道。
　　蚀逐见善渊沉默不语，开口劝慰道：“善渊星君不必如此，之后要辛苦你在他轮回后，给他布一个事事顺遂，万人仰慕的帝王之命了。”
　　善渊依旧不语，对于他这种视人如玩物的丑恶嘴脸，他早就意料到了。

　　青绝跟着鬼将走了许久，鬼将直到将手中记录的名单核对齐全，才领着今夜离去之人的魂魄到了鬼界，穿过一片荒芜萧索到了鬼域的轮回口，夜堕走在最后，趁其不备用手触碰了一下鬼域结界，原来鬼也穿不过。排队进了鬼域，继续往轮回岸走去，到了岸边，鬼将便离去了，是走是留自行决定。
　　青肃此时正在轮回岸口跟那个撑船的老人家聊天，“老人家，这忘川怎么像是一池漆黑的死水啊，半点波浪都没有。”边说着边往里面丢石子，漾开一圈圈的水纹。
　　那船家笑了笑，慈眉善目的看着青肃道：“唉，小伙子刚来鬼界不久吧，忘川看似平静，这水面下尽是些死活不愿入轮回的恶鬼，天天以来往之人的的记忆、执念为食，善恶不分，一律蚕食。一旦掉进忘川，任你是牛鬼蛇神，也别想出来。”
　　“噢，怪不得这么听话，否则要出乱子了。”青肃说着，手臂用力往外一掷，身体一晃险些掉进水里，那船家赶忙扶住他，“哎呦，小心啊，要是不小心掉进去，怕是鬼尊也寻不回你。”
　　青肃吓得赶忙连声道谢，但又思忖道：“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这忘川也消除不了的吗？”
　　“哎，自然有，也有那就是不肯消散的执念，江河入海，永生永世就在那里了。”船家捋着花白的胡子感叹道。
　　“海？”青肃还想继续问，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青肃。”苍老低沉的声音，在青肃回忆里传来，很熟悉，上次听到还是在青云观。
　　“师傅……”青肃赶忙站起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寻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三年未见，白发又多了一些。

　　青肃思量着要不要告诉夜堕一声，但见他似乎不在鬼殿，于是就先将青绝带进自己的房间，燃上一只灯笼，又跑到夜堕那里顺了一壶茶，恭敬倒了一杯，递到青绝手中。
　　青肃不知该如何开口，思虑良久，吞吞吐吐道：“师傅，这是是怎么，何故，因何至此啊。”
　　“无妨，寿数到了，该来就自然来了。”青绝面色祥和，语气劝慰的对青肃说着。
　　青绝见他不语，便开口试探道：“青肃，我见你在这鬼界行动自如，这鬼殿亦是如此，可否告诉为师是为何啊？”
　　青肃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想来自己好像也没有细细思考过，好像那次跟夜堕因灵匣之事交谈后，自己就一股脑的信了他的话，安安心心躲在这鬼界了，想起灵匣，青肃就又是一肚子疑虑，“嗯……师傅，那个灵匣我弄丢了，抱歉。”
　　青绝表情略显迟疑道：“那可是天界的灵物，可知现在在哪里。”青绝虽然这样说，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带一丝惊讶，像是已经知道了此事。
　　青肃见状摇了摇头，心中又开始思量起那狐妖的话，又道：“师傅，灵匣是怎么来到人界的啊。”
　　青绝一时间不知青肃到底何意，如实说道：“那时鬼魔两界混战，人界生灵涂炭，天帝悲天悯人，赐予我灵匣救世，这才救人间于水火。”
　　青肃点了点头，诛邪塔之事历历在目，青肃不知此事是否也是天帝默许之事，若是，“悲天悯人”四个字可是当真与天帝无关，若不是，那师傅为了让弟子练习诛杀妖魔鬼怪而镇压它们，心思又何尝歹毒。是与不是，在青肃心里都不是好事。
　　凌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青肃，鬼尊的茶呢。”
　　青肃看了看桌子，对青绝尴尬的笑了笑，低声道：“师傅对不住了，这个要还回去了。”说着把青绝身前的茶盏倒满。
　　青肃把茶壶恭恭敬敬的端好，用脚慢慢踢开门，笑眯眯的看着凌霜，“凌霜兄，在这里，借来用一下，完璧归赵，哈哈。”
　　凌霜看了一眼青肃道：“呵，完璧归赵，另一个茶盏呢？”说罢往桌上一看，这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凌霜瞬间处于警惕状态，身体已经朝向青绝，似是一把待发的弓箭，语气冰冷的问道：“他是谁？”
　　青肃被他这一反应吓到了，赶忙腾出一只手拦在凌霜身前，道：“自己人，自己人，我师父，我在轮回岸边玩儿，恰巧碰到了，好歹师徒一场，就请他来喝杯茶，别紧张，别紧张。”
　　凌霜伸手端过茶壶，冷哼了一声，转身出去，用法力封住了青肃的房间。青肃一脸尴尬的看着青绝，低声道：“呵呵，寄人篱下，寄人篱下。”

　　凌霜将茶水重新换过，送至夜堕身边，低声道：“不出尊上所料，天帝动手了，青绝现在正在青肃房中。”
　　夜堕似是早已想到，唇角微抬道：“中秋那家的菜不错。”凌霜心领神会，转身出了鬼界。

　　傍晚时分,青肃带青绝来到了前殿,还是平时阴暗的样子,青肃正准备回房间拿几盏灯笼,夜堕走来衣袖一挥,又见那时的灯火通明之景,青肃抬头看了看,开心的说到:“你看这样多好，什么都能看得清。”
　　青绝俯身行礼，看了一眼坐在帝座上的夜堕，那双眼睛只穿人心，看的青绝有些心虚。
　　夜堕看着青绝，意味深长的说道：“青绝道长无需多礼，你可是拯救人间于水火的英雄，有此功德本应飞升成仙才对，却屈尊来了这鬼界。”
　　此话一出，青绝不由的心中一乐，赶忙道：“不敢当，不敢当，那都是应该做的，不敢妄想可飞升之事。”未察觉夜堕那和颜悦色下暗藏的鄙夷之情。
　　青肃在一旁却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寻常，但两人对话的似乎还挺愉快，也就没有多想。
　　一餐饭，从两界混战到灵匣救世，从飞升鬼尊到如今鬼界太平，一人一鬼你来我往，相互奉承的好不快活，青肃插不上话，也只能在一旁静静地吃饭喝酒，直到夜堕的一句话，青肃不由一怔，漆黑的眸子猛然看向夜堕，不知他想做什么，夜堕对他粲然一笑，封住了他的口。
　　“话说青绝道长能得天神赐灵匣所助，当真是福泽深厚，不知可否借灵匣一观啊？”夜堕道。
　　青绝一怔，表情有些微妙的看向青肃，一时间竟不知着鬼尊问这话意欲何为。夜堕观之，像是忽然才记起，道：“哎呦，瞧我这记性，青肃告诉过我，灵匣被偷了。”如有兴趣的打量着面面相觑的师徒二人。
　　青肃满脸疑惑地看着夜堕，夜堕继续道：“若是这灵匣寻不回，青绝师尊怕是会有遗憾吧。”
　　青绝回道：“噢，是啊，只是我现在也是无能为力了。”
　　青肃收回眼神，盯着桌子一个劲的喝酒，猜不透夜堕到底想干嘛。
　　“那可怎么办好啊，天帝要是寻不回灵匣，不知道会不会责怪青绝道长啊。”夜堕看起来十分忧心此事。
　　青绝只好道：“无妨，我都死了，天帝应当不会为难我。”
　　夜堕道：“噢，也是，明日您从忘川一过。此生种种便皆是烟消云散。”
　　青绝身体一颤，道：“明日？”
　　夜堕不以为然道：“怎么，今日青绝道不就应该去轮回了吗？”这话听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却满含逐客的意味。
　　青肃打断道：“鬼尊，我师父才刚……刚到这里，晚两天再去轮回，也可以吧。”
　　夜堕：“噢，那这段时间就让青肃陪你转转吧，有事就找凌霜。”说罢，夜堕站起身道：“我先去休息了，青绝道长自便。”
　　青绝和青肃点头示意后，便又继续坐下，等待着夜堕彻底离开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