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唐]反派死于话多》苏小单

4、第 4 章

　　陆影背着唐衍在山谷中没走多远，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头顶几声闷雷滚过，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山中天气莫测，暴雨说下就下，唐衍不得已只能先寻一处山洞避雨。

　　山洞面积不大，勉强容下两人，他和陆影挤在里面连腿都没地儿放，看起来怪可怜的。外面大雨倾盆，陆影坐在洞口，刚好替他挡住斜飞进来的雨水。唐衍不能淋雨，如果再因为受寒引发高热和炎症，他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陆影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但是唐衍让他坐那儿，他就乖乖坐着，一动也不动。唐衍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雨幕，脸色比天上乌云还要阴沉。

　　唐衍此刻的心情很差，非常差。他不确定自己的腿究竟伤到什么程度，也不确定是否还有救，但总归是越早医治希望越大，他本打算尽快出谷寻医，却偏偏遇上大雨，再这样拖下去，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极有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唐衍的心直沉谷底。

　　但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唐衍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山洞里散落着许多枯枝，他决定就地取材，先用枯枝将自己的腿固定，尽量减缓伤势恶化。唐衍弯下腰，有些吃力的开始脱靴，陆影见状便上前帮忙，唐衍也不推辞，吩咐陆影将自己的靴袜褪下，挽起裤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布料紧紧黏上面，现在重新揭开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滋味自是不好受。陆影见唐衍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淌，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

　　唐衍：“继续。”

　　陆影没动。

　　唐衍没好气：“痛的又不是你，你龟儿怕个锤子，继续！”

　　见他坚持，陆影这才低头将裤腿掀起，露出膝盖处的伤口。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但伤口还是因撕裂重新流血，唐衍低头看了一眼，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

　　左腿还好，属于闭合性骨折，外部皮表相对完整，但他右腿的伤势极为严峻，骨头刺穿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血肉模糊，看着就令人心惊肉跳。唐衍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捡起旁边的一根枯枝，从中间对折成两截，分别固定在断肢左右两侧。他已经很冷静了，但疼痛令他的动作微微发抖，有些控制不好力道，突然有一双手覆上来：“我来。”

　　陆影俯下身，接过枯枝固定在他腿骨上，撕下自己的衣摆迅速捆绑好。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即便已经失忆，这些急救措施仍是手到擒来，仿佛已经刻入他的骨髓。

　　唐衍的手转而按在陆影肩上，他牙关紧咬，不发一声。但断骨之痛锤心，仿佛有人拿着锯子在他腿上来回切割，剧痛从腿骨传遍全身，排山倒海如骇浪将他淹没，唐衍眼前一黑，下意识抓紧手中的东西，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回过神时，腿上的伤已经被妥当处理好了。陆影将唐衍的裤子放下，重新为他穿好靴袜，小心扶着人坐回去。唐衍病歪歪的靠在石壁上，眼睫半垂着，整个人显得有些脱力。他看了看自己手心，上面全是血，但不是他的。

　　血是黑色的，有毒。

　　疼痛使思绪变得缓慢，唐衍回忆了一下，哦，血是陆影的，方才抓着他肩沾上的。毒是唐衍下的，悬崖上陆影被他的追命击中左肩，箭上涂了剧毒，据说这种毒只需三毫克就能毒死一头成年大象。

　　唐衍掀起眼，此时陆影已经回到洞口的位置，继续坐着帮他挡雨。

　　唐衍没指望能毒死陆影，干他们这一行的，从小就要进行抗毒训练，虽做不到百毒不侵，但一般毒药很难令他们毙命。但这并不代表毒药对身体没有损伤，唐衍看着陆影的左肩，皮肤上黑色的经脉蔓延，毒性已有扩散趋势，若放任不管，陆影这条手臂就废了。

　　从理性上来讲，唐衍现在应该为陆影解毒，他需要陆影背他出去，如果此时陆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但是……他凭什么要帮这煞笔解毒，毒死血赚，毒残了也不亏！唐衍内心挣扎，他神色莫测的盯着陆影，渐渐皱起眉。

　　这时，陆影突然开口：“不要担心，会好的。”

　　什么会好？在说他的手臂吗，他怎么知道自己手臂中毒了，不是已经失忆了吗……唐衍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

　　“我背你出去找大夫，吃药，腿就好了。”

　　原来说的是唐衍的腿。

　　“所以不要担心。”陆影一脸认真的看着唐衍，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他全身都被雨水湿透，水珠划过他修长的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

　　唐衍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从袖中摸了一颗药丸扔过去：“吃了。”

　　陆影接过药丸乖乖服下。

　　唐衍心里不是滋味，冷哼一声：“让你吃你就吃，你是猪吗，不怕我给你毒药毒死你？”

　　“我不是猪。”陆影摇摇头，一脸信任的说：“你是我爹啊，你说过不会害我的。”

　　唐衍：“……”

　　天色渐晚，雨仍未停，恐怕要下一整晚。

　　陆影靠在石壁上睡着了，跟个傻子一样，毫无警惕。唐衍是不可能睡的，虽然他现在极需休息，但仇人在侧，高度戒备让他难以放松，肌肉时刻紧绷着，根本无法入睡。虽说仇人现在变傻了，但难保他突然清醒过来，这其中变数太多，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正思忖着，唐衍突然看见陆影腰间的匕首，那是他的匕首，偷袭的时候被陆影顺手夺去了。这匕首削铁如泥，放在陆影身上让他难安。

　　必须得拿回来。

　　唐衍看着已经睡熟的陆影，心念百转，他保持着呼吸的频率，无声无息的撑起身……刚向陆影的方向倾斜一点儿，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陆影睡眼惺忪的看过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是唐衍知道，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对方就会立刻出手。这无关任何记忆或者其他，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像他今天被陆影按在地上一样……

　　妈的，变傻了都这么能打。

　　唐衍酸了。

　　但他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