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蝶]相思局》苏小单

2、第 2 章

　　对于凤蝶的央求，温皇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答。见女孩气恼，他却是一声低笑，轻轻摇着羽扇不置可否。

　　凤蝶鼓着腮，整整一天没给主人泡茶。

　　次日醒来，却意外在自己床头看见一个新的琉璃盏。

　　凤蝶揉了揉眼睛，一脸惊喜的从被窝里爬起来。

　　流光溢彩的容器中装着一只蝴蝶，是罕见漂亮的紫色，姿态轻盈，正不知疲倦地扇动着纤细翅膀，落下星星点点的鳞粉，隐隐约约闪烁着幽光，好看极了。

　　凤蝶两眼一弯，沮丧了一天的小脸瞬间绽放出光彩，她抱着琉璃盏匆匆跳下床，连鞋都未及穿，光着脚丫就往隔壁房间跑：“主人！这是你帮我捉的蝴蝶吗？”

　　她推开门，打破一室静谧。

　　房间内熏着香，暖烟轻袅。温皇仍在睡觉，他不像凤蝶早睡早起，每天总是要睡到晌午才起身。凤蝶踏进房内，冷风带入几片飞雪，她反手将门掩上，三两步冲到床边：“主人！”

　　床上的人闭着眼，坚决不醒。

　　凤蝶伸手拂开主人面上散乱的发，露出下面的那张白皙俊脸，她摇了摇床上的人：“主人，醒醒，是你帮我捉的蝴蝶吗？”

　　“……唔。”温皇模糊的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咦？你什么时候捉的呀？”凤蝶对着主人的后脑勺，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主人不是说冬季没有蝴蝶么，为什么又找到了？是在神蛊峰捉的吗？”

　　小朋友的求知欲是很可怕的。

　　但床上的人不动如山。

　　凤蝶不依不饶，嘴里主人长主人短的说个不停，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直到被一个喷嚏中断。

　　“阿嚏！”凤蝶打了个喷嚏。

　　“唉……”温皇轻叹了一声，睁开眼睛。

　　“主人，你终于醒啦。”凤蝶趴在床边，一张小脸冻得发红。

　　温皇探向她的指尖，果然冰凉一片，他又叹了一声，似无计奈何一般，伸手将凤蝶揽入怀中，拥着被子将她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两眼一瞌，又继续睡。

　　小凤蝶被裹成了一团，她动了动，正想说话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嘴，温皇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困意：“嘘，我的好凤蝶，别说话。”

　　温皇的身上带着一股药香，不浓不淡，需要在一个极近的距离才会嗅到。凤蝶缩在主人的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若有若无，闻起来很是沁心，像是春天般温暖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凤蝶眨眨眼，好吧，就让主人再睡一会儿。

　　过半柱香再喊他。

　　被子里很暖和，主人身上更暖和，凤蝶舒服得眯起眼，结果没多久自己也睡着了。

　　懒惰是一种会传染的病。

　　这一觉睡得酣畅，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凤蝶是被饿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温皇也醒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动。

　　凤蝶：“主人，我饿了。”

　　温皇：“好巧，我也饿了。”

　　“……”

　　“……”

　　温皇显然醒了已有一段时间，此时正撑着头看她，他眼帘半敛，懒洋洋的，未束的长发松散的落下，有几缕和她的绕在一起。凤蝶仰起头，眼巴巴的望着他：“主人，义父走之前让你好好照顾我。”

　　“哎呀。”温皇似痛心般叹息一声，躺下不动了，气若游丝，“小凤蝶啊，你不知冬日捕蝶有多艰辛，我寻遍整座神蛊峰才找到一只，天将拂晓才归，今日醒来便觉头晕不适，不宜再操劳。”

　　末了，还补上几声战术性咳嗽。

　　“……”

　　“……”

　　又是一阵沉默的大眼瞪小眼。

　　比懒，他神蛊温皇从未输过。

　　肚子饿的咕咕叫，凤蝶无计可施，认命的爬起来准备吃食。

　　庖厨内，五岁的凤蝶踩着小板凳站在炤台前，她默默安慰自己：主人孤寡伶仃，又懒惰成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长得好看以外一无是处……自己要多包容一些，毕竟这个飘摇欲坠的家，还要靠她单薄的身躯来支撑啊。

　　饭菜备好，那个声称自己需要卧床修养的人准时出现在桌上。

　　凤蝶冷哼一声，已经见怪不怪了。

　　午膳后温皇去了药炉，主人难得勤快，凤蝶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又要喝药了。凤蝶怕苦，温皇的药又格外难喝，每次喝药她都苦状万分。

　　之所以要喝药，是因为凤蝶生了一场大病。她记不得五岁之前的事情，记忆有断层，她只记得义父将自己捡回苗疆，后来又送至神蛊峰治病。

　　她曾经枕在温皇的腿上问：“主人，为什么我想不起以前的事？”

　　温皇回她：“因为你生病了。”

　　“等我病好了就会记起来吗？”

　　“大概吧。”

　　“大概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概会记起来，大概不会记起来。”

　　“什么嘛，说了跟没说一样。”

　　……

　　其实凤蝶对自己缺失的记忆并不执着，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亲人在世，她只知道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义父和主人救了她，如今在神蛊峰的生活很好，以前的事记不记得不重要。

　　总之，她不想再喝药了。

　　凤蝶走进药炉，鼓起勇气说出心中想法。

　　温皇执着药碗看了她一眼：“当真不想喝？”

　　凤蝶摇头。

　　她以为主人会生气，但温皇的脸上并无一丝不悦，他慢条斯理的将药汁尽数倒掉，尊重她的决定：“好，那便不喝罢。”

　　凤蝶从未见过他生气，这个人，永远从容优雅。

　　她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喝药了耶！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凤蝶哼着小曲儿，无忧无虑的在院子里玩起了雪。

　　……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同的选择背后需要付出不同的代价。”

　　当天晚上，凤蝶从睡梦中活生生被疼醒时，突然想起主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她喘着气，冷汗淋漓的躺在床上，浑身都疼，好痛好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身体里爬，沿着血管啃食她的肉。

　　这就是，选择不喝药的代价吗？

　　凤蝶后悔了，早知会这么痛，下午就该乖乖喝药的。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疼得神志模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手脚无力，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一只手掀开床帐，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见到来人，凤蝶再忍不住，双眼一汪泪水：“主人，我好疼。”

　　“唉，我可怜的小凤蝶。”

　　温皇伸手抚上她因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语调温柔，一手抵在她后背，稍稍用力，凤蝶只觉一股热力从他掌心化到体内，身上的痛苦瞬间缓解了许多。

　　“呜……主人，我错了。”

　　“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清润如风，不急不缓地响在耳边，瞬间让凤蝶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她精疲力尽的闭上眼，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主人站在床边，垂着眸看自己。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的唇边挑起一抹优美的弧度，但那冷漠的眼中却一片荒芜。

　　没有感情，没有欲望，什么都没有。

　　凤蝶突然感觉一阵深深的心慌，她睁开眼：“主人！”

　　“嗯？”温皇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目间温润如水，依然是她熟悉的主人：“我在这儿，快睡罢。”

　　他的声音是这样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安抚。

　　凤蝶怔怔的看着他……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或许她的主人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温煦无害。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依旧是自己的主人。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