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75、chapter75

　　蓦地，他接过一旁的手机，快速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我想出去走走。”发送对象是昭春风。
　　过了十秒，对面回了一条消息。
　　“好，我等会过去找你。”
　　看到消息，繁星烁放下了手机，起身走到衣架处。他带了四套衣服过来，两套是他在Neptune分别买的水蓝色衬衫和白色卫衣，还有两套，是白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
　　他想了想，取了白色不规则衣摆的纯色衬衫和黑色破洞直筒牛仔裤。其实，这两件都是昭春风的衣服，不知为何，繁星烁却很喜欢。
　　白搭黑，是他以前正装的格调，可又不一样的是，以前正装永远是严肃正经，而现在的则是休闲的多。
　　他还喜欢牛仔裤上破洞的设计，这让他感到一股自由的感觉，这其实很奇怪。但也很正常，破洞牛仔裤本来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抵制主流，释放自由，表达情感。
　　两年来严谨的职场生活，让一贯喜欢自由的繁星烁多了一分禁锢。所以，他才会对这条破洞牛仔裤这么的喜欢。
　　进了浴室，繁星烁很快换上了衣服，最后出来的时候，把腹部下方的衣角塞进了裤腰内，而身后的衣角则让他垂落遮盖臀部。
　　把手袖卷起，挽到手肘，露出了小手臂。繁星烁的小手臂不粗壮，很清瘦，但是又充满着线条的力量感，美感适中。
　　他从行李箱内取过黑色的细条腕表，戴在右手腕上，拿了双白色的运动鞋，换上。
　　“叮咚”，门铃响了，他刚好也准备妥当。
　　最后捡起床上的手机，去到门口处，开了门。
　　入目，是一贯的深蓝色衬衫，墨蓝色的衣扣散发着点点蕴着的珠光，配着黑色的直筒牛仔裤。
　　昭春风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尤其是深蓝色。
　　繁星烁往上看，昭春风眼角弯弯。
　　“走吧~”他道。
　　关了门，两人乘着电梯下到了酒店一楼，出了酒店，昭春风问繁星烁：“你想要去哪逛？”
　　“海滩。”繁星烁简洁地说了两个字。
　　昭春风挑了挑眉，转念就明白了过来，笑：“好，我陪你去。”
　　酒店对面，是一条车来车往的马路，再过去一侧，便是马儿利亚的海滩。所以，只需要过条斑马线。
　　走了一段路，看到了斑马线的接口，等了会红绿灯，两人穿过行人道，又沿着灌木丛中间空出来的小石子路，进到了海滩上。
　　马儿利亚的海岸线非常长，几乎是囊括了一半的边界，海滩很宽广，一路走下去，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海滩上的沙子非常松软，踩上去如同踩了一块蛋糕，棉塌塌的，没有任何的力度。繁星烁停在石子路口，这一顿，身后的昭春风也停住了脚步，疑惑看他。只见繁星烁弯腰，把球鞋脱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脚背。
　　随即，单手拎着球鞋走进了海滩里。
　　昭春风挑了挑眉，学着繁星烁的动作，也把鞋脱了，卷起了牛仔裤脚，踩进软绵的沙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繁星烁在前面走着，一阵风吹过，掀起他身后的衬衫衣角，身影清瘦极了。昭春风在后头跟着，看着这道白衣身影，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一个大步的距离，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对于看的人来说，背影是个迷人的名词。
　　两人之间安静无语，耳畔间唯有时不时潮涌上来的海水声。
　　因为风大的缘故，海水“哗啦，哗啦”地闹个不停。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了中心海滩，繁星烁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了步子，昭春风也跟着停下。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不是那么炙热但热烈明亮，海风微浮。马儿利亚的天气一直很好，四季如夏。
　　海滩上驻足着一些潜水员，东西方面容混合，身穿各色的潜水服，有的带了冲浪板，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如何下水潜泳，有的则是在锻炼体能，或是热身，准备下水。还有来游玩的游客，叽叽喳喳，人数不少，海滩上其实挺热闹的。
　　尤其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中心海滩中的舞台，用了几根钢筋和木柱子搭建，规格不小，但上面没有铺上布条遮盖这些钢筋和木柱子，显得粗陋了许多，明显这只是刚搭了一个模型。
　　繁星烁迈开步子朝着舞台走了过去，走到舞台前面的中心线，再次停了下来，侧过身看向舞台。
　　舞台上空空如也，地板上用了不少小根钢筋架着，因为没有铺上地毯，所以中间会有凹下去的空格子。很简陋，没有什么游客过来这边拍照，游客经过这边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开。
　　繁星烁望着眼前一幕，耳边恍然间响起了那一年的炙热狂欢声，似乎那段时光仿佛还未过去。
　　人是一种看到旧物件就会回忆的生物，那些炙热而强烈的深刻情感不受意识控制出现。
　　他的身上蓦然散发一种伤感和怀旧气息，在这热闹的海滩上，独树一帜。
　　昭春风一直在关注他的神色，他每次不经意地蹙了蹙眉，昭春风也跟着蹙了蹙眉，几乎是无意识地同步。
　　此时繁星烁忽然伤感，昭春风也难受了几分。
　　看了一会，繁星烁敛眸，幽幽道：“三年了，这个舞台没有变，变得只是我。”
　　闻言，昭春风心里的难受更甚了，他知道繁星烁想表达什么意思。
　　三年前，是2017年，那一年，是繁星烁最风光无限的年份，无论是春夏季BESTDIVE自由潜水深度挑战赛，还是全国自由潜水锦标赛，场场比赛都是第一名，还创下了第六届世界自由潜水赛的大满贯。
　　无论怎么看，繁星烁在外人眼里，是一个家世好，能力棒，老天爷偏爱的小孩。
　　可惜，天妒英才了。
　　昭春风安慰：“至少你已经拿到大满贯了，这对于潜水员来说可是至高的荣誉。据我所知，索菲亚公司的斯蒂芬先生原本想要要退隐，可如今他依然还不停参加各种比赛，他一直都想要拿到大满贯。相对于世界上的潜水员来说，你有绝对出色的感知能力，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重新站到台上的。”
　　他相信繁星烁，从来也没有觉得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有什么区别。
　　繁星烁静了片刻，眼睛眯了眯，目光深远，在回忆过去的潜水点滴。
　　“你看！”昭春风忽然朝天空中指了指。
　　繁星烁抬头看去，此时已经是日暮，在无边无际的淡白云际间，若隐若现的弯月挂在了天边，弯月和淡白互相映衬，明明没有到夜晚，月亮却出来了。
　　“我们总是以为月亮是晚上出来的，可是这是不对的。月亮其实一直都在天上挂着，用最科学的解释就是月亮是恒星，它不会发光，它只是到了晚上反射太阳光，所以造成像是它会发光似得。月亮其实就是那个样子，用望远镜放大看，说实话，不太好看。但是我们却觉得它发光的时候最美丽，不过是因为我们见过了它的暗淡。”
　　昭春风笑着说完这段话，他的深蓝色衬衫似乎要与身后那片蓝海混成一体，干净澄明，叫人移不开眼。
　　他在说月亮的发光原理，可繁星烁却觉得他在说一个道理，一个安慰他的道理。
　　暗淡是暂时的，发光之日总会到来。
　　繁星烁的心情好转了很多，道：“因为你，我怕是要喜欢上天文学了。”
　　昭春风朗笑一声：“乐意之极。”
　　接着又问：“你知道马儿利亚哪里有好吃的美食么？”
　　繁星烁想了一下，说：“有一家店是我每次来这边都回去吃的，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什么店？”
　　“沙拉店。”
　　昭春风笑了一声，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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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利亚是一座充满国际化的岛屿，岛上各色外国人，当地的餐饮受到这股风潮的影响，把各国的美食都摆了出来，鳞次栉比的街道两旁，花花绿绿的招牌，看不懂的外国文字，美食街就像是一个大杂烩。
　　繁星烁推荐的沙拉店在这花了眼的一排排店铺里令人眼前一亮，干净的天蓝色涂层把店面的墙壁涂满，没有任何多余的配色，唯有有点小心思的便是招牌上的一串米白色玉兰花圈。
　　“沙拉店。”招牌上只有这三个字，简单明了，颇有某人的说话风格特色。
　　站在店门口前，昭春风知道了繁星烁会喜欢这家店的原因，这不就是一家为他而开的店嘛。
　　世上巧合之事真是奇妙。
　　“这家店的老板是索菲亚前亚太总监开的，他以前也是一名潜水员，和你还有些相似之处，都喜欢观星。”
　　一边推开店门，繁星烁一边给昭春风介绍。
　　昭春风惊讶：“哦？那真是巧了，我看这店不错，装修的风格我也喜欢，倒还蛮想认识下这位老板。”
　　两人正说着话，下一秒却被人被打断。
　　“欢迎光临！”服务员见到客人进来，上前客客气气招呼了一声，手里拿着菜单。
　　“两位。”繁星烁对服务员礼貌回。
　　“这边请。”服务员引着两人穿过一个白色的屏风，进到了宽敞的用餐地方，选了一个靠窗的两人桌给他们。
　　“这是菜单。”服务员递了两份菜单上来。
　　繁星烁把菜单放在一边，没有打开，他每次来这里都是固定吃一样东西，不需要看菜单。
　　他看向服务态度良好的小妹，道：“我要一份招牌沙拉，少糖少盐。”
　　“好的。”服务员小妹笑着回应，笑容可掬，在手里的本子上快速地写了写。
　　昭春风翻了几页菜单，瞧见放在繁星烁面前的菜单没有打开，他合上了自己手里的菜单，也不看上面的介绍了，礼貌笑着道：“那我也来一份招牌沙拉，少盐少塘。”

　　他的眼角微挑，如墨的泪痣在透进来的阳光照耀下，十分显眼。
　　服务员小妹一下子就被这个笑容杀到，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和服务精神让她依然是淡定处之，不可吓到客人。
　　“好的，两位稍等。”
　　服务员走后，昭春风单手撑在桌面上，笑着看向对面的繁星烁。
　　“刚才听你这么了解这家店，你认识这店的老板？”
　　繁星烁解释：“三年前索菲亚要签我，我没有同意，不过倒是认识了那总监，他人很好，跟他也聊得来，这里还是他带我来的。”
　　人很好。
　　聊得来。
　　带我来的。
　　这三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昭春风心里不知怎地有些不舒服，一想到繁星烁每次来马儿利亚岛屿都要过来这家店，心中更有一股烦闷。
　　说实话，这段时间昭春风已经默认自己是繁星烁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水都不够他亲近，想着突然冒出一个前亚太老总，还说聊得来，感觉两人就是多年的好友，这一点，让他有些不舒服。
　　昭春风的撑着下巴的手收了起来，笑容也消失了几分，身子坐直，问：“所以，你每次过来都是找你那位朋友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