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心糖》绮罗声

1、酒心糖

　　听到iPad里放的新闻，周泽楷手里的杯子没拿稳，一杯子的白开水就直接撒在了宾馆的地毯上。水渍在地毯上洇湿蔓延，形成一块儿极重的颜色，如同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白开水成了地毯上的石头，那条新闻也成了周泽楷心里的石头。

　　“兴欣牧师选手安文逸宣布将于下一赛季退役，新人牧师会有计划安排上场比赛。”

　　要退役了吗？现在是赛季第六轮，还有十八轮常规赛。算上季后赛，按照兴欣至少进入前四来算，应该还有二十场比赛。而安文逸上场，估计能有十二轮左右……

　　周泽楷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轮回和兴欣的比赛还都没打。

　　“八，十七……”周泽楷翻手机，算着日子。和烟雨比完就是兴欣了，比赛完干脆在杭州多待一晚上吧，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

　　荣耀职业联盟第十四赛季第八轮，兴欣主场迎战轮回。兴欣派出了新人牧师路行川选手上场，操作小手冰凉。

　　“可惜了啊，这一局看不到熟悉的家暴场景了。”主持人遗憾，又说到：“现在让我们期待一下新人的表现吧。”

　　虽然是新人，路行川素质优秀，除了继承了安文逸精准无比的预判和战术素养，他的手速和反应能力在新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把安文逸的短板都补上了，简直就是安文逸plus。

　　终究还是年轻没经验，路行川还是被轮回围攻，最后在周泽楷一波爆发里，成了第一个出局的角色。

　　这波爆发着实厉害，本来轮回队员们都预计能打个剩百分之十的血，兴欣的人差不多就进行有效的救援，到时候趁乱可以把血最薄的乔一帆带走，就算没带走也能打的他就剩一丝血皮。结果周泽楷跟爆发小宇宙了一般，一波操作猛如虎，跟殴打小学生似的，直接把人带走了。

　　对方奶妈出局这虽然是好事，但是这已经跳出事先的设想了。

　　那一刻，操作台上的队员们都看向周泽楷，看清楚了他的嘴动了动，一句嘟囔传到了队员们的耳朵里。

　　“不是他……”

　　随后的战局行云流水，没什么悬念。比赛结束，轮回胜，兴欣败。

　　赛后，轮回接受采访，周泽楷被问及对新人牧师的看法。他难得没在用外交辞令来应付记者，而是说了一句：“兴欣还需要安文逸。”

　　记者们纷纷记录报道，枪王终于正八经的发表一个评论，说的还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对家，这么一看，还真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

　　混乱的状态持续了一分多钟，江波涛拿过话筒，替周泽楷挡了剩下的问题。

　　“队长，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吕泊远疑惑，看了眼旁边的吴启，后者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轮回的队员们不急着复盘，就地解散，回家的回家，溜达的溜达，等到周一在俱乐部集合。

　　周泽楷戴上了墨镜出门，跑到了兴欣对面的金拱门。坐定后他给安文逸发了消息。

　　“一起吃夜宵？”

　　消息发完，周泽楷喝完了两杯咖啡，数网吧进去了16个人，出来了5个人。车子过去了一辆又一辆。

　　“刚复盘完，才看到，抱歉。”

　　过了两个小时，回复才姗姗来迟。周泽楷又点了杯热牛奶，回复了消息：对面m记，等你。

　　安文逸已经是回寝室准备洗澡，衣服刚脱了两件，看到消息又穿了回去。

　　“安哥，怎么不洗了？”乔一帆看安文逸拿着换洗衣服出来，不由得问一句。

　　“嗯，出去一趟，你先洗吧。”安文逸套上了外套。乔一帆一看时间都12点半了，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这么晚，要不要陪你出去啊？”

　　“没事，对面金拱门，一会就回来，你先洗吧。”安文逸交代完就出门了。

　　对面嘛，半个小时怎么也回来了。乔一帆想着，就去洗澡了。

　　金拱门半夜人不多，周泽楷这么出众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安文逸走过去刚坐下，一杯还带着温度的热牛奶就到了面前。

　　“谢谢。”安文逸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一圈白白的泡沫在他的嘴边出现。

　　周泽楷看着，本想把餐巾纸递给他，手抬到半路变了个方向，就成了那些纸巾给他擦嘴角。

　　安文逸一滞，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也就没有躲避，乖乖的由着他给自己擦。心里有点疑惑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找自己做什么，同时也有点小期待，只是期待什么，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周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退役……”

　　哦，原来他想问这个。

　　“回去念书，而且我水平到这了，再待下去就是拖后腿了。”安文逸低头，摘了眼镜擦了擦，叠在一起的睫毛掩盖着某些情绪。

　　“还没到那一步。”周泽楷说。

　　“我什么情况我清楚，本来也是这么安排的。我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回学校还能再拿个学位，出来也好工作。”

　　周泽楷不说话了，眼睛盯着手里的咖啡，白色的浮沫一点一点消失在棕色的液体中。自己那点最后的小心思也消失了。

　　安文逸是什么人他清楚。而且，他的水平的确是不适合再待在兴欣了。现在兴欣新人辈出，素质也都是极佳。作为团队中独一无二的奶妈，他的水平绝对不能是队伍中的短板。以前仗着年轻，安文逸还能拼命跟上，现在他26了，除了经验，体力，注意力，反应等等已经随着时间渐渐消失。

　　现在退役是最好的选择。

　　他退役了，自己还能和他有交集吗？……

　　自己的那点小念想还有希望吗？……

　　“周队，谢谢你。”

　　周泽楷抬头，对上了安文逸的眼睛。就算是十分疲惫，能看出他浅浅皱起来的眉头，那双眼睛还是充满了坚定。

　　怎么回事？周泽楷一惊。谢啥？

　　“因为你的鞭策，我才能进步，直到现在。”

　　啪嚓

　　常年操作鼠标键盘的手第一次没拿稳，好在咖啡没有洒。

　　“哪、哪有……”周泽楷连忙喝了口咖啡掩饰自己。那难怪安文逸这么说，轮回对上兴欣的每一场，几乎每次都是一枪穿云单挑小手冰凉。追你追到天涯海角，赶你赶到世界尽头，其残忍程度称得上辣手摧花。而安文逸在这段追赶中摸索出一套应对方法，虽然我短腿，虽然我慢，但是我暴力！！！

　　近战暴力牧师这一奇特场景只在兴欣对轮回的时候出现。而这种战术结果，基本上胜负各半。到最后，兴欣很干脆的直接把小手冰凉送货上门，为的就是牵制住一枪穿云。

　　你见过牧师追着枪王跑吗？在第十三赛季第五轮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完全就是奶妈当做T来用，站桩刷血我不愁。枪王准备转移攻击目标，结果小手冰凉利用地形和用为数不多的技能追着打枪王。

　　那一场的录像在坊间流传的名字叫做：《牧师革命》。

　　同时也开创了暴力流奶妈的先河。

　　得……这是记仇还是感谢？周泽楷拿不准了。

　　“呃……不是……我！”周泽楷咽了口口水，那句话还是没说出来。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安文逸推了推眼镜，把对面人眼里的慌张看的一清二楚，心里多了几分打趣他的想法。

　　“周队真的是个好人呢，我特别喜欢。”

　　特·别·喜·欢

　　四个字直接把周泽楷听的满脸通红，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安的来回摩挲杯身。

　　“希望退役了，我们可以做朋友。”安文逸伸出右手脸上是无比真诚的微笑。

　　“哦……好，好……”慌乱的回握，周泽楷心中郁闷。做朋友？谁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做你男朋友！！！

　　周泽楷顿时又蔫了，奈何自己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像点样的告白。

　　“对了周队，总喝咖啡不好，多喝点白开水。”安文逸十分贴心的提醒。

　　“嗯！”周泽楷也不习惯咖啡，他喜欢的就是白开水，只可惜金拱门不卖。

　　两个人一起起身，推开金拱门的大门，各回了各家。

　　“还有一次机会……”周泽楷开始算兴欣来轮回的比赛的日子。

　　结果，十七轮比赛结束，复盘结束，周泽楷消息刚发出去，安文逸回复：我们已经回H市了……

　　也是，十七轮赶了个清明节假期，当天不走，第二天想走都走不了。

　　再说了，清明节告白……铁定会被发好人卡吧！！！

　　沮丧的揉揉头发，周泽楷只能祈祷在季后赛遇到安文逸。

　　也许清明节的祈祷总是充满了诡异的怨气，兴欣与轮回在季后赛相遇的可能只有决赛……

　　周泽楷倒是不担心轮回能不能进决赛，他担心的是兴欣能不能进决赛了。

　　结果这次季后赛，轮回很倒霉催的倒在了肖时钦带领的新雷霆手下，止步四强，爆了一个大冷门。

　　这次雷霆真的是雷霆之势而来，有公认的素质最好，本赛季最佳新人赵卓以及他的好搭档苏越群。这两个新人颇有当年繁华血景的气势。而今年也是肖时钦最后一个荣耀赛季，同时，也是最有希望夺冠的赛季。

　　总之，没人说轮回打的不好，只是对手太强悍。

　　按照常例宣布了夏休期的开始。周泽楷看着走远的队友们，他不禁想起这十年来有过的夏休期。曾经一起的那些人，现在除了孙翔，剩下已经都不见了……

　　他们在荣耀之外的地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输了比赛一起玩了命的复盘做训练，赢了比赛就深夜撸串到天明。

　　第五赛季出道的方锐都退役，就连比自己晚一年出道的江波涛都在去年退役了……整个联盟，除了肖时钦，就剩下自己年纪最大了。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从第五赛季到现在，十年。能坚持在联盟十年的有几个？屈指算算，不过是韩文清和自己了。叶修肖时钦张佳乐都中途退出过。

　　随着叹气，是手机铃声响起来，安文逸的消息。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你在S市？”

　　“你来H市吧。”

　　“不比赛吗？”周泽楷一惊，莫非……

　　“霸图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安文逸最后一个赛季的落幕总是带着遗憾。周泽楷回复了一个好字，就去找兴欣赛后记者招待会的视频。

　　安文逸并没有出席。

　　这场比赛安文逸虽然是竭尽全力，整支队伍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奈何现在兴欣是更新换血的时候，整支队伍都需要磨合。而这种阵痛，他们的对手霸图已经顺利度过，整个队伍在宋奇英带领下，生生重现了第四赛季的战况。

　　兴欣输了，没人说输得丢人，也没人会去惋惜安文逸的退役。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没上过全明星的冠军队牧师选手退役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幅报道的新闻。更何况，这个赛季最有重量级的选手退役是肖时钦。

　　可对于安文逸来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以前无数次因为实力不济被劝退而在梦中惊醒。压力最大的时候，甚至有人敲他的房门都会打个颤，生怕开门后，老板娘笑着说：“小安啊……我们不能和你续约了。”

　　现在能这么踏踏实实的走过五个赛季，平平淡淡的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句号，挺好的。

　　约定的地方是魏琛和陈果的家。魏琛这个老流氓在三年的苦苦追求后，终于成为陈大老板的御用出气筒、人肉抱枕和孩子他爹。

　　这次聚会一是为了给安文逸送行，二是为了庆祝陈果怀孕。

　　来的人颇多，老一辈的蓝雨众人，喻文州黄少天甚至出了国的方世镜都来了。兴欣已经退役的几个也都赶了过来，尤其包子，一听魏老大有下一代，二话不说就要跑来当孩子干爹一号，还说要给干儿子准备最好的自行车链子。

　　一听这个，着实把陈果吓得不轻，连忙说人来就行，自行车链子就算了。

　　这么一看，唯一有点突兀的就是周泽楷，他除了是兴欣的对手之外，不占一点关系。

　　周泽楷拿着纸杯打了一杯白开水，愤愤灌下。

　　看着一群人对着安文逸又是敬酒，又是抱着哭，周泽楷终于按捺不住，放下纸杯，就去敬酒，顺便把那个蹭在安文逸身上就是不放手的新人小牧师吧拉走。

　　“安，敬你。”枪王也是实在着急，行动不经大脑，直接来了瓶啤酒就奔着人去了。在场所有人都是把酒倒纸杯里喝的。一是为了控制量，二是为了喝起来不那么急。

　　一瞬间，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泽楷和安文逸身上。本来众人就疑惑，怎么请了周泽楷来？虽说联盟众选手关系不错，但多少也分个亲疏。同期出道，同战队的或者同职业的都会有交情。可周泽楷，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

　　甚至他俩在各种媒体报道中都是死对头般的存在。所以，今天请他来……是要来一场一决雌雄？

　　荣耀对决是不可能的，牧师vs神枪手？那画面实在是让人不忍心看。

　　莫非是现场肉搏？

　　众人拭目以待安文逸是什么反应。

　　“谢谢周队，干杯。”安文逸也新开了一瓶酒，两个人碰杯之后，咣咣几口，滴酒不剩。

　　周泽楷愣住了，没想到安文逸这么豪迈。不行！不能掉链子！

　　心一横，周泽楷也是咣咣几口把一瓶啤酒喝下去。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是淡啤酒，这要是德国啤酒，乌苏，哈啤什么的……后果不堪设想。

　　“厉害呀！”

　　“安哥牛逼，周队牛逼！”

　　“没看出来啊小周，还是有点酒量啊。”

　　周泽楷屏蔽掉周围的议论声，眼睛只是盯着安文逸不放。在看到之前那个扒着安文逸的小牧师又踞上去，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随着之前的那点酒精挥发出来。

　　不着痕迹的把人给提溜走，周泽楷又拿着一瓶酒冲到安文逸面前。

　　这次全场都静了。敢情周泽楷来是要用喝酒和安文逸一决雌雄？有好戏看了！

　　“呦呵，小周这是来找小安挑战酒量？”魏琛露出了职业的老流氓笑容。敢找小安挑战酒量，这无异于和黄少天比谁在比赛中垃圾话更多一样。

　　只不过小安有酒量这件事只有老一辈兴欣的人知道，而小安酒量多少……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个时候的周泽楷脑子里早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只剩下了安文逸。他生怕今天会成为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或者下次相见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安文逸看着平时沉默寡言，不爱出风头，向来喜欢安安静静待着的某人就这么傻愣愣冲出来。心里也是有了点儿小悸动。同样开了一瓶酒，轻轻一碰，直接一口闷了。

　　“周队，该你了。”安文逸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光，看着周泽楷不由得脸红，慌慌张张的把酒灌了下去。

　　接着又来了两瓶酒，安文逸拿着一瓶递给了周泽楷。

　　“先干为敬。”面不改色心不跳，安文逸从容而优雅的又干掉了一瓶。

　　众人就等着看周泽楷怎么反应。虽然猜枪王应该会喝酒，不过估计也喝不了多少。私底下大家都在打赌，两个人干掉第几瓶结束战斗，然后谁先倒下。

　　“看安文逸的样子，斯斯文文，若不经风，小身板不是能喝酒的样儿，我猜他俩喝到第八瓶的时候他先倒！唉，魏老大，悄悄说说，安文逸酒量怎么样？我猜的对不对？！对不对？”黄少天已经开始了垃圾话攻势。

　　“切，你眼瞎了吧？我赌小安赢，稳赢！”魏琛说的那是一个胸有成竹。

　　“魏老大，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让我儿子给你当干爹！”

　　“不对不对不对！是我给你儿子当干爹！！！”黄少天强调。

　　“得，就那么个意思，你就老实看着吧。”

　　众人就这么看着两个人面前啤酒瓶一个又一个的多起来。四个，五个，六个……直到第八瓶，周泽楷的脸色泛红，身形晃晃悠悠，随时要光荣的样子。反观另一边，安文逸气定神闲，不动如山，颇有几分大神风范。

　　“看吧，我就说小安肯定赢。”魏琛说着掏出烟盒来一根儿烟叼在嘴里，迟迟没有点火。

　　“没火？借你？”方世镜以为魏琛没有火，说着就掏出打火机。

　　“别，为了老婆还有下一代我戒了，可别勾着我啊！”魏琛赶忙把烟取下来扔在垃圾桶里。

　　黄少天看周泽楷马上就要倒，忍不住大声呼喊：“周泽楷！你可不能丢脸！坚持住！坚持住！先倒下来，回头我上线看到轮回的人我就爆他们装备！”

　　此时的周泽楷已经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仅剩的那点意识全部集中在一起，让自己能够清清楚楚的看着眼前的人。

　　因为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时候。安是只看着自己……

　　他舍不得浪费这每一分每一秒。

　　小安的身体怎么在晃？

　　不对……是自己在晃……

　　甩了甩脑袋，周泽楷把眼神重新盯住。眼前的人又开始晃了。枪王又甩了甩脑袋，这次终于看清了。不是自己在晃，是小安在晃！他要倒了！

　　一把抓住了半软着身子的安文逸，周泽楷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哎哎哎！快扶着啊？！”陈果着急吆喝，站的近的乔一帆罗辑包子已经把两个人扶稳了。

　　“看来两个人都喝多了，一帆包子罗辑莫凡，把人扶到小安的房间吧。一帆，今天晚上你和小路一起睡吧。”陈果安排道，众人跟着开始忙活起来。

　　“魏老大，你说这算谁输谁赢啊？”黄少天问。

　　“你就等着让我儿子给你当干爹吧。”魏琛呵呵一笑，心里纳闷，这小安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倒了？不应该啊。

　　“错了错了！是我给你儿子放当干爹！”黄少天大声纠正。

　　几个人算是把人扛回安文逸的房间安顿好，就关了退出去了。过了一阵子，安文逸睁开了眼睛，轻轻掀开了被子下床，悄悄走到周泽楷的床边坐下。

　　今晚他的确喝多了，不过还不至于醉倒。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出，只是因为心里还有点事情想要得一个答案。

　　虽然房间没有开灯，但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房间里，度上了淡淡的光晕。一片云飘过，一点一点的遮住了月亮。眼前的人睡脸安逸，还能看得到脸上有因为醉酒而显现的红光。嘴唇小小浮动着，好想要说什么。

　　“想说什么呢，周队？”安文逸附下身子，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想要听清楚那微不可闻的呓语。

　　“安……我……”

　　“我怎么样？”安文逸循着话问下去，脸上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心里在等着一个答案。此时，窗外的月亮已经被云彩全遮住了，如同兑奖卡上的银色涂层，一点一点的刮掉之后，不知道里面是否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别退役……”

　　“为什么？”云彩一点一点的飘走，露出了大半。

　　“我……喜欢你……喜欢……”

　　月亮完全露出来，刮开的是自己想要的答案。生怕把人惊醒，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熟睡的人的鼻子，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到：“我也喜欢你，周泽楷。”

　　说罢，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

　　挣了挣，放不开。安文逸这才扭过身子看那个喝醉了的人。本该是熟睡的某人，此刻眼神清亮，闪着喜悦的光。

　　“我听到了，安。”周泽楷笑的都露出了门牙？

　　“听到什么？你不是醉了吗？”安文逸眼神直逼着周泽楷，试图掩饰什么。

　　枪王手上用力，直接把人拽到怀里。“我喜欢你，喜欢到……不想你退役。”

　　随着话语而出的是身下人胸膛传来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鼓点一样在催促着他说什么。

　　“我也不想，不仅仅是因为兴欣，还有……你。”说完抱住了周泽楷，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不过枪王还是保持了镇静。轻轻抚摸着安文逸的头发，也没有再说什么。屋子中安静的就像两个人都睡着了。只有头上不停摩挲的手和胸前的不怎么规律的呼吸告诉彼此他们都没有睡着。

　　似乎是这个趴着的姿势实在不怎么舒服，脑袋昏沉沉的，安文逸慢慢爬了起来。因为供血不足而造成的大脑断档也在片刻之后回复了清明。

　　揉了揉眉心，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安文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枪王，演技不错啊。”

　　“呃……”其实一开始枪王真的醉了，只是没那么厉害。而且淡啤酒没什么后劲儿，很快就能回过劲儿。至于那些呓语，完全就是感觉到安文逸坐在身边，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才说出来的。

　　着急着想解释，枪王慌张的样子真是呆萌可爱的无以复加，让人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脸。不知不觉，手已经捏了上去。

　　脸上的触感打断了枪王的思考，也终于让他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安，其实你没……”

　　“嘘。”手指抵住的周泽楷的嘴唇，剩下的几个字被堵住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又何必点破？

　　“一起？”枪王带着鼻音的话听着像是在撒娇。

　　这人怎么这样，平时看着挺酷的，这时候倒玩这套。腹诽着枪王的反差萌，安文逸摇了摇头，无奈而又纵容，轻轻开口道：

　　“别忘了你是在一帆的床上，要一起躺着也要去我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