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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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疼。”
我捂着头，一摸下去摸了一把血。
怪哉怪哉，而且这身子怎么也这么冷。
不由得想那么多，我迅速随意地扯边上的衣物包扎了一下，环顾四周……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衣物了。
推开窗——是腊月吐出的寒冬，一眼望去，那湘水边尽是些斑竹。
哦，湘水……这里是湘水。
怪好听的。
冬日里衣衫单薄，也难怪会冷。
我也不管那么多，冲出这陋室就冲湘水跑去。
街上的人照旧，路上人不抬头。
是不是太安静了？
我要跑去湘水干嘛？
管它，不想也罢！
湘水离那陋室不远，半顷便到。
寒风凛冽地刮向湘水河畔。
往冰面一望，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抬头。湘水边上湘妃竹。
我之前禁不觉得这斑竹有那么好看。
竹叶摇啊摇，渔船摆啊摆。
春日了么？
舟子哼着小曲儿，孩童唱着童谣。
唱着什么呢……
我拼着命跑了过去。
我朝他们伸出了手。
手穿了过去，青灰色的脸……
“湘江的水流啊流，阿娘的泪流啊流，她告诉我言，她是在为我祈愿着，愿湘君保佑我啊，她言湘夫人的泪染了斑竹，斑竹年年长青啊，我言阿娘啊……”
“我言阿娘啊……我言阿娘啊……”我呐呐道，“后面怎么了，阿娘怎么了？！阿娘怎么了！阿娘？？”
……
腊月冬日。
“阿娘？阿娘？为什么没有人理我啊？”
“阿娘，阿娘！您怎么也不理我了啊！”
“哼，阿娘也变坏了，阿枝不要阿娘了！”
“……阿……”枝。
“阿娘，阿娘你醒醒啊，阿娘你醒醒！”
……
我是谁………
“阿枝，阿枝……阿枝不出去玩了，阿娘，阿娘，阿娘……”
阿枝是谁……
“唉……阿枝这孩子也是可怜娃，小小年纪没了爹，这下连娘都没了。”
“这事可不能这么说，上次来的那个神仙看到没？神仙可是说了，这小子克爹又克娘，说不定还可妻！可叫你家阿莪离他远点，别染了一身晦气！”
“你看这都满屋子蝇子和丑味儿了，怎么会等到邻舍都闻到了才收拾！”
……
“唉，话说阿枝他娘埋在哪儿啦？”
“还能哪儿，也就乱葬岗这会儿有地儿，这仗打的……”
“……”
乱葬岗……
……
阿枝……娘……乱葬岗……
“你是谁啊？”一位男童道。
“阿枝……我娘是这么叫我的。”阿枝道。
“挺好。”
“你这人可真是奇怪，哪里好了……”阿枝喃喃道。
那人看了他一眼。
“腊月琼枝，挂雪三千……是说竹子啊，这竹子啊，可是这湘水一带的祥瑞啊，呵……是吧，嗯？”
“你还会诗啊，不过琼枝……人家是琼枝，自是金贵得很，我呀，也就只能算是根破树枝。”
“……”
那人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阿枝。”
“嗯？”
“我觉得这名字像女孩子家的名。”
“……滚。”
“你就不问我的名字？”
“……”他耳尖有点红。
“我叫……肖愚。”
“……？”阿枝难得又看了这人一眼。
“肖愚！可记清了？肖愚！大愚若智的愚！”
“……”肖愚。
“你可不准忘了我！知道了嘛！我肖愚！就你一个朋友！”
“……”好巧。
冬阳暖融融的，抚在少年身上。
肖愚……好熟。
肖愚……是谁。
愚……大智若愚。
我来湘水畔，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没人理睬我……
所以我到底还是——死了么……
“我讨厌战争。”
这是……肖愚。我心道。
“嗯？”
“阿枝，我有跟你说过我名为何为愚嘛？”
阿枝靠在肖愚身上，眯起一条眼缝。
“大愚若智？”
“……嘁，是大智若愚。不过其实，这是我爹给我起的。”
“……”
“我爹是募兵，一生下来也就识的几个字，大智若愚倒是他唯一会的能去吹嘘的一个词。”
“我爹……”
“唉呀知道了，你都没见过你爹，那我给你当爹，啊——我爹借你当爹好了。”肖愚脸一红，也不知怎么的言快了便言错了。
阿枝看了肖愚一眼。
“不过我阿娘倒是对这名字挺厌恶的。”
“……”
“唉，她总言我是灾星。当年在我出生的时候战时缓和下来了，巧得不行，我爹刚好赶上给我起名字，便起了个单字愚，在时候后来，这战火竟是没灭，还愈演愈烈，我爹本来准备退役迎接盛世的又被迫进了军营。再后来，有次战役，人家指挥不当，为了什么顾全大局，那什么……喔，壮士断腕！连带着我爹大大小小一对的兵，还有据说是一位名将之子来着，全被敌人围困在山里，听说不是被敌人打死的，最好是被……饿死的。”
“你……”阿枝一把抱住了肖愚。
“唉，”肖愚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么生下来也就见了我爹一面，刚还说借你爹来着，还是借我划算点，来吧，抱吧，使劲抱，本大爷今天心情好，随你抱。”
“嘁，还贫嘴，”阿枝道，“那——后来，”
“后来啊，军队里本来说是给亡故亲属送去骨灰再来点银子慰问慰问的，可那块地后来又被敌军攻占了，他们就说是那一队人失踪，兵，就只是听令的，然后他们就给那一队的兵都安了个玩忽职守不停律令的罪名，便这么掀过去了。”
“那你娘……”
“我娘……当时军队就这么对那些亲属这么交代，傻子才会信，当时就先是三两位亡兵的爹娘妻子去军营里想去质问，就一群村妇，没啥见识，后来一个都没能回来，有人说在乱葬岗看到了一些人，尽是些老妪还有女子，那些女子啊，就没有一位是衣物完整的。”
“……”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些亡兵挺好，死后还有人收尸，至于我娘，她是傻子。”肖愚怅然道，“我娘……她是典型的以夫为天，夫为命，她信了那些人的话，她也给自己找了个活着的理由。她啊——她觉得，我阿爹是失踪了，他抛下我娘和我走了，我娘觉得是我不好，才让阿爹就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所以——她特别的恨我，从我还是襁褓的时候就恨了。”
阿枝愈加抱紧了肖愚。
我在干嘛，不对，他在干嘛……
眼前又是一片朦胧。
光从雾中透过，是寅时。
敌军要攻来了。
可是为什么。
我又看到了肖愚，还有，那个阿枝。这少年的脸实在面熟得很。
“阿枝。”
“在呢。”
“我有没有说过，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可知？”
“嘁，打什么趣。”
我看到肖愚被打断，一阵的抓耳挠腮。
好熟悉的感觉。
阿枝笑了，清脆响亮，似是驼铃好听的声音。
我也笑了。我捂着嘴轻生地笑。
“阿枝……”
我蓦然有发觉，
“我有点心悦于你……”
没有人能察觉到我，
“有点？”我听到阿枝说。
我挪开了手，
“不不不，很那什么心悦。不错，我肖愚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就是没了会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的那种。”
我开始放肆地笑。
我看到阿枝又笑了。
浅浅的笑。
我……笑吧，没有人会看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恍然。
竟是把少许的泪也笑出了眼。
哈哈哈哈……
我笑出泪了啊……
我还有泪啊……
我似是笑晕了一阵。
头有点疼。
一转眼，便已是金戈铁马，沙场横尸遍地。
杀戮，杀戮，无尽的杀戮……
血……
血么……
我被溅到血了……
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