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66、爱神12

　　盛晴先前准备好的词此刻全都化作一团虚无，随着自己的思绪一起袅袅而散。她隔着徐意生的肩头使劲向一旁的月出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徐意生居然魔怔到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那个家又大又空旷，和陆南阙的大别墅不相上下。盛晴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娱乐圈有多么的赚钱。

　　徐意生替她找了一双暖和的拖鞋，又拿了一件宽大的衣服披在盛晴身上。他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嘶哑，却一直呢喃着两个字:“雪雪……”

　　还未继续开口，又哽咽了起来。

　　盛晴沉默地盯着他。

　　徐意生收起脸上的悲伤，只是微微弯了唇角:“雪雪，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盛晴依旧寡言。

　　他没有得到回复，小心翼翼地将盛晴抱到床上，像是抱着一个瓷器般小心翼翼:“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盛晴没有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徐意生往后退了一步:“雪雪，你先好好休息，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盛晴无声躺在床上，安静的屋子里只有窗外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声。她觉得他很怪，却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怎么会对罗雪雪的到来如此的不好奇？

　　如果他不知道她死亡的事情，面对一个已经多年未见的前女友不该是如此的反应。至少不应该会是这样的反应？

　　如果他知道她已经死亡，看见亡魂归来更不应该会如此平静。

　　盛晴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

　　她起床出了卧室门，在静悄悄的楼里转悠半天。她也不知道徐意生去了那里。只是觉得这房子布置的古怪。

　　屋子是中式装修，倒是和外面的建筑风格一体。家具摆放的位置，以及各个房门的朝向也都和正常的不一样。

　　侧面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她向里望了望。楼梯深处光线昏暗，仿佛通往诡秘的未知世界。

　　她忍不住向里面走去。

　　楼梯的两侧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双侧分别挂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把幽深的道路映衬的更加神秘。

　　门是虚掩着的。

　　盛晴轻轻推开，发现里面同样是很大的空间。

　　地下和地上的布置差不多，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厅堂。四周错落着几个相同的小屋子。那些房门个个紧闭，仿佛被吞噬在黑暗里。

　　盛晴顺手打开客厅的抽屉，发现是一沓病例。

　　徐意生患有抑郁症和双向情感障碍，纸质病例上面如数记载了徐意生这些年的就诊记录。

　　她倒也没觉着有多意外，只是觉得他这些年在大众面前总是一副乐观正常的模样。不仅如此还要参加各种活动，和粉丝互动。看起来那么阳光的一个人，想必装的也很辛苦。

　　盛晴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走进其中一扇门，轻轻打开灯以后，黑暗中填满了光亮。那个屋子里和外面相比更加诡异阴沉。

　　里面全是纠缠不清的红绫，她费劲走进去。伸手剥开红绫层层的缠绕，昏暗的光线中赫然出现一具白色的骷髅！

　　骷髅的头发还在生长，又黑又密，已经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长。外面的红绫缠绕，而那具枯骨的手腕处竟然也被绑着一根细细的红线。

　　那根红线像是一只细细的指甲，轻轻刮挠着盛晴的心。这些关键的东西在她脑海里不断翻转重组。

　　盛晴心里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这难道这是罗雪雪？

　　他们费劲到处寻找她的遗体，没找到居然就在徐意生家的地下室放着。

　　这样一来，就算徐意生说和罗雪雪的死没关系，她也不信了。自己的爱人失踪多年，在他的家里出现，怎么想都和徐意生脱了不了关系。

　　那骷髅的嘴里放着一块玉石，盛晴伸手将它拿了下来。

　　她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为了保险起见迅速从地下室跑了上来。她瞥见外面月出从墙头伸出个脑袋。

　　盛晴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从这来了？”

　　“我们是搭档，你怎么能把你留在那个男人手里。”他悄摸从墙上跳下来，“怎么你自己在这？徐意生呢？”

　　“不见了。”

　　“不见了？”他低呼:“徐意生把你带过来，自己却不见了？”

　　盛晴点点头。

　　月出也讶异:“这徐意生好奇怪，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罗雪雪的死到底和他有关系吗？他明知你不可能是罗雪雪怎么还跟着魔了一样要带你回来？”

　　盛晴正想告诉他在地下室发现一架枯骨，徐意生的声音从屋子里穿出来:“雪雪，你在外面吗？”

　　月出赶紧又跳了出去，盛晴回身看着徐意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徐意生摸了摸她的头:“雪雪，你饿吗？”

　　盛晴摇摇头，她居然看见罗雪雪就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站的。她好像在流泪，又好像在微笑。

　　不知是不是那块玉石的原因，罗雪雪居然能够说话了。

　　她流着泪说:“对不起。”

　　可是眼前的徐意生丝毫没有反应。

　　他早就换上一身休闲装，手腕处的红线若隐若现。盛晴也不想装哑巴了，她指了指他的胳膊:“你为什么绑着这个？”

　　徐意生听到她说话，脸上满是惊喜。他过去牵着她的手，“雪雪，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屋里。”

　　盛晴没动。

　　徐意生顿住，转过身奇怪地盯着她。

　　盛晴张开嘴，忽然说:“我不冷。”

　　他握着她冰冷的手:“明明这么凉。你怎么会不冷？”

　　盛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已，经，死，了。”

　　死人怎么会感知到温度。

　　徐意生遍体生寒:“你胡说什么？”

　　长时间没有说话，盛晴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我十八岁就和你在一起，我辍学和你私奔，和家人闹掰，最后却成为一把轻飘飘的黄土，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盛晴步步紧逼:“是你杀了我吗？”

　　徐意生疯狂蹂躏自己的头发:“不是我，怎么会是我！我那么爱雪雪，我怎么会害死她！”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雪雪，我不管你现在是人是鬼，我真不想再失去你了。我只想和你厮守到老。”

　　“那你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爱你的，我只想和你长相厮守。”徐意生把她拉扯到屋子里，“不要管外界怎么写我，我对你永远是真的。”

　　他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通电话打断。徐意生接通电话后只是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他把盛晴拉到刚才去过的地下室，用红线将她的双手绑起来，“雪雪，等着我回来。我们一定可以长相厮守的。”

　　罗雪雪的灵魂在他背后，沉默的看着他对另一个和自己长相一致的女人说如此动人的情话。

　　徐意生点燃了一根香，又点燃了盘子里散落的犀角粉，地下室没有窗户，浓郁的香味飘散在屋子里。

　　犀角粉引燃后，罗雪雪变出现在了屋子里。

　　他走后，屋子里只剩下盛晴和罗雪雪。

　　她看着一旁悲伤的罗雪雪，“你现在能说话了吧？”

　　罗雪雪轻轻点点头。

　　盛晴躲在地上叹了口气:“搞半天你一直在他的屋子里被豢养？冥婚也是和他冥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罗雪雪就出两行清泪。

　　她虚空地摸了摸盛晴:“你的这张脸，真的很像我。”

　　“所以他才会把我带回家不是吗？”盛晴急于得到真相，“你们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死和他有关系吗？”

　　罗雪雪缓缓道来:“我和意生一直很相爱，我从十八岁就和他在一起。他疯狂过，也失意过。后来去了北京当地下歌手。我们一度付不起房租，甚至吃穿都成问题。”

　　“可是……他有梦想，我得支持他不是吗？”罗雪雪身体透明，“哪怕这样艰难的环境下我们也很相爱，我们从来没吵过架，我理解他，他也理解我。”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生病了，治不好那种。他四处借钱，去了很多医院也没挽留住我的生命。”

　　盛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所以你是病死的？”

　　罗雪雪嗯了一声，“这世界上只有病魔能让我们分开。我在我们最相爱的时间离开，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开始一蹶不振，甚至半个月没有进食。”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个法子，就是和我冥婚，这样我们一人一鬼这么多年了还是能够在一起。”

　　“原来是你们两个冥婚了。”盛晴不解:“那你找我们的诉求是什么？你们这样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她摇摇头，“你一定也看到了，他生病了，就是因为我们这种状态他才会得抑郁症。刚开始他赚了钱就会从别的地方高价买回犀角焚烧，这样我们才能短暂的见一面。可是这样的时间毕竟有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罗雪雪神情落寞了一瞬，“应该说是他很久没见我，而我能看见他。所以我想求你们帮我解开这红绳，我不想让他如此混沌度日，他还有大把的好时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亡魂的身上？”

　　她的话很完美，可是盛晴总觉得逻辑有些奇怪。

　　罗雪雪苦笑:“他每天沉溺于各种方法能见到我。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把脸变成我的人。”

　　盛晴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的？”

　　“我们很早就知道了。”

　　“你们？”

　　罗雪雪看着她，忽然说:“对不起，我也不想害你的。可是我真的好爱徐意生，我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盛晴忽然间明白为什么他们奇怪了。徐意生刚才点燃了犀角粉，那么他一定也看到了罗雪雪。

　　他口中对自己说的长相厮守，原来一直都是对着身后的罗雪雪说的。

　　盛晴想站起来逃离，只觉得那飘散的香烛散发的气味，让自己昏昏沉沉。她腿脚发软，一时无力，只能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