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52、探灵14

　　杨梓轩成熟的完全不像一个小孩，从活着的时候就是如此。自己的父母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被判给了父亲。

　　不是他想，而是他没有选择权。

　　自己的父亲长年没有稳定工作，没离婚之前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离婚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赚了点钱就拿去打麻将，去按摩洗脚，去健身房。输了钱就去网贷。

　　即便欠了不少钱，他还能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来，他能给那些陌生的女人说甜言蜜语，给她们温声细语，给她们温柔体贴。却从未给过自己一丁点好脸色。

　　杨梓轩小小年纪要学会自己洗衣做饭，不仅如此，还要给他和那些女人做饭，稍微晚了一些就要挨一顿毒打。

　　家里被高利贷泼了油漆，又堵了锁眼，他们迫不得已，只好迅速搬离了原来的家。

　　杨梓轩像是个没根的浮萍，跟着父亲东躲西藏。他很羡慕那些其乐融融的家庭，不需要很有钱，一家人开开心心，所有人心都向一处使。

　　可是这种微小又平凡的幸福对他来说，比摘天上的星星还难。

　　那天他又要去打麻将，骂骂咧咧地责怪他没有做饭。杨梓轩很难过，又觉得很委屈。为什么别人可以得到爸爸妈妈的爱，而他生下来却要经受这些痛苦？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出生，也愿意降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杨梓轩哭着跑过去抱着他:“爸爸，你可以不要去打麻将吗？我不想你去打麻将，你欠了那么多钱，我们房租都交不上去了。”

　　男人踹了他一脚:“滚开！”

　　“爸爸！”

　　男人吼他:“要不是你这个拖油瓶，我早结婚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呢！”

　　他抬脚刚要走又被杨梓轩抱着大腿，“爸爸！你想过为什么妈妈离开你吗！你想过为什么你带回来的女人没人愿意和你长期交往吗！”

　　“闭嘴！”男人心中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掐着男孩脖子，看着孩子的脸在自己眼前变得通红。

　　孩子原本挣扎的双手也随之垂了下来。

　　男人慌了，任凭他怎么晃动，杨梓轩无力的四肢无不在告诉着自己的冲动。男人慌乱地掏出手机，才刚拨出的手机忽然间被他点了取消。

　　他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少了个儿子。孩子妈妈与他已经彻底断绝往来。房东本人也是在外地工作生活，若不是拖欠房租，房东是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他的。

　　男人慌乱地抱起杨梓轩，将他扔进被子里裹住。又用绳子把被子捆绑成一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藏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男人抽了一夜烟，屋子里全是漂浮的烟尘，他用脚尖踩灭最后一支烟尾，决定带着所有东西迅速搬家。

　　他带着行李搬进了偏僻的农村老家，自从父母过世后，家里一直荒废着。他把孩子埋进后院，又行色匆匆去了另一个城市。在那里他当上了健身教练，甚至乘着短视频的东风，在网上收获了一众铁杆粉丝。

　　他赚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金钱，人有了钱以后连脾气都会好许多，现在甚至连麻将都已经戒了。他摇身一变成为了自律又暖心的小网红。俨然已是半个成功人士。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起来那个被自己埋在冰冷底下的儿子。他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那么冲动，会不会现在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这样的想法稍纵即逝，他没时间回首以前，更不敢回首以前。他把自己交付于忙碌的生活，却不知道自己那可怜儿子的魂魄，被一直困于老家的宅子里。

　　盛晴看着他的眼睛，将故事里人物的特征一一对应，即便已经清晰明了，却依旧不敢相信，她声音有些颤抖:“你的父亲，是杨幢？”

　　杨梓轩点点头。

　　她指着旁边可怜兮兮，五官才刚刚成型的的双胞胎姐妹问:“她们呢？难道是……”

　　杨梓轩过去拉着她手，将手重叠覆盖于双胞胎的后脑勺，他的声音很温柔:“别人的故事，我描述不来，你可以自己看看。”

　　盛晴看见郑壹壹和郑叁叁在大学时代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两个人用一个人的身份与她谈恋爱。

　　他们恋爱，散步，看电影，直到初尝禁果。女孩自始至终都以为是在和一个人谈恋爱。

　　郑壹壹和郑叁叁沉溺于这种危险的情，，欲关系，后来甚至提出了要出来同居的建议。女孩不知道自己周旋于两个面容相同的男人之间。

　　直到后来，她怀孕了。

　　女孩想要结婚，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归宿。可是郑壹壹和郑叁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背地里郑叁叁问郑壹壹:“哥，怎么办？坦白来说，我只想和她玩玩，而且现在还太小，大学都没毕业，所以我并不想结婚。”

　　郑壹壹表情很冷:“所以呢？”

　　“她怀了我们的孩子，和我们一样，还是双胞胎。”郑叁叁提议，“反正她也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不如你和她结婚好了。”

　　郑壹壹盯着他的眼睛，“当初是你要追她的。而且我们和她交往的身份也是以你的名字开始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包括第一次扮演你，也是因为约会的时候你有事情没来，才让我来救场的。所以，叁叁，这个祸端自始至终都是你惹来的，我不过是给你擦屁股。这次闹大了，我不会再给你善后了。”

　　“可是！哥！”郑叁叁脸憋的通红，连声音都大了起来，“冒充我和她上床那会儿你可没有不愿意过！”

　　郑壹壹懒得搭理他，“这件事我不会管，更别提和她结婚。”

　　此时已是毕业季，论文已经使郑叁叁

　　压力巨大，加上女友怀孕的事情，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眼看女友的肚子越拖越大，后来他不愿意焦虑解决问题了，他直接告诉女友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如何和哥哥扮演同一个人与她恋爱，同居。孩子的事情，他也不愿意负责，因为他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郑叁叁甚至提议女友去找哥哥负责，毕竟这个孩子极大的可能也会是他的。

　　女友被奇葩又可怕的现实打击的一蹶不振。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段还对自己亲亲爱爱的男人此刻居然变成了两个人，他们把自己当做玩具一样戏弄，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真心？

　　对自己都如此，何况是他们那未出世的孩子？

　　下着雨的夜里，她只身一人来到大桥上，女孩的心早已经融入这冰冷的雨夜里，没有温度，没有希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绝望地跳了下去。

　　盛晴从画面里抽离出来，她看到角落里有四个小小的，连五官还未成型的女婴，远远看着还是一团粉色的肉。

　　她把手覆盖过去，看到的是夏至的孽债，夏至的家庭极度重男轻女。他表面不说，坏人全让母亲当了。

　　他对女友说:“我妈说了，要先怀孕再结婚，要生出儿子才能领证。”

　　女友爱他爱成了恋爱脑，问他:“老公，如果我怀的是女儿怎么办？我好爱你，真的很想和你结婚。”

　　夏至哄她:“我也爱你宝贝，可是我妈的话不能不听，她养育我这么大，不能连她抱孙子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吧。”

　　她又重复了一遍:“可是要是怀的是女孩怎么办？到时候你看是女儿不要我了怎么办？”

　　夏至转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放心吧老婆，如果怀的是女儿大不了就打掉，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俩结婚的。”

　　两人从不做措施，女友怀了一个又一个，打胎也打了一个又一个。她伤心又伤身，终于在流了第四个孩子以后，头脑清醒过来。和夏至说了分手。

　　造孽。

　　盛晴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缩回自己的手，指尖冰凉无比。这些寒气沁入身体里，令她不由自主地打颤。这些孩子的怨气很重，怨气化为冰冷蔓延在空间里，仿佛瞬间就能结冰。

　　盛晴的手忽然间被一双大手握住，那双手温热无比，他的手把她的手裹在手心里覆盖。那些寒气被阻隔在外面。

　　陆南阙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打开衣服将她抱入怀中。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不要看了。”

　　盛晴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即便被包裹在大衣里面，也觉得遍体生寒。“还有几个孩子没看。”

　　陆南阙把大衣脱下，盖在盛晴身上 :“不必再看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些冤魂的寒气。”

　　他知道这些孩子虽然命运相同，都是被父母抛弃，虽然裹挟着恨意，却不应该会穿越万里聚集在一起。更不没有能力设局让他们的父母来这里接受惩罚。即便父母无情无义，他们也不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报复。

　　这么看来背后还有高人指点，单凭他们几个小娃娃是做不到这些的。陆南阙转头对杨梓轩道:“是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杨梓轩愣了一瞬，没料到眼前的大哥哥能直接看穿，他犹豫半晌，还是如实相告:

　　“是纸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