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他来接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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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究是来得比想象中更早一些。不过一夜的光景，杏原城成为了一座鬼城。那些曾经对离人阁津津乐道的村民，如今面目狰狞地举着火把，扬言要为民除害。仿佛他们要活活焚烧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丝毫不记得那个明眸善睐的柔情歌姬。
谣言像瘟疫，在□□、妒嫉与愤怒的温床中迅速滋长，变成了一场发狂的风暴，袭卷整个杏原。而置身于混沌中的主角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阿离还是那样痴呆地躺在冰冷发霉的木板上，窗外已是雷霆万钧，她还是一点都没有留意到。
“快走他来接你了！”最后，是小玲给她打开了这扇门。
阿离被这惊慌的声音吓了一跳，才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她急忙冲到门外，看到楼外已经是一片火光绚烂了，成千上万的村民举着火把，高喊着“杀了那个妖怪”。一秒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引来这样浩大的讨伐。
他来接我了。
他来接我了。
她怔怔地默念了两遍，突然回过神来。
有人来接你了，阿离。
她原本已经对离开不抱希望了。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象过死亡了。在这场大火里葬身，未尝不是一种重获自由的方式。
但她现在想走，她想离开，她想得到真真正正的自由。
可以闻花香赏落叶，只对喜欢的人跳舞的那种，真正的、快乐的自由。
一双手抓紧了她：“我带你走。”
但他们逃不出去。那些举着火把的人们已经把他们死死包围，一支又一支燃烧着的箭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把他们逼得无处遁逃。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那一天，她必定狠狠地质问那些所谓无辜的村民，她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要被千军万马赶尽杀绝。这个天下的人，都不可能给得到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真的无路可逃，她再清楚不过了。但那双握住她手的主人却不死心，用尽全力向海边狂奔去。前面没有路了，那片曾经带给她期许、快乐、憧憬的茫茫大海，如今只是死路一条。一支箭从他们中间铿锵擦过，鲜血黏糊糊地滴在潮湿的地板上。那是他的眼睛。她害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阿离握紧了拳头。海上的鬼火仿佛听见了召唤，叫嚣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火焰兴奋地舔舐着湿热的空气，蓄势待发。它们已经等待了太久了。
“今天我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杏原太田露出凶狠又狰狞的表情，说着最无理的话，却用着最义正词严的语气。阿离冷漠又愤恨的目光狠狠地刺穿眼前这个恶人，双拳紧紧攥着，仿佛可以听到碎裂的声音。
”她不是妖，她是阿离！” 他伸开双手护在阿离身前，斩钉截铁，字字铿锵。
“我说她是妖，她便是妖！”杏原太田依旧是一副恶毒的嘴脸，看来要铁定将这个忤逆他的歌姬逼到无路可退。贺茂似乎还想在辩解些什么，阿离却拨开他的手，径直走了上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那样铿锵有力，那样优雅端庄，好像还是从前那个万人敬仰，受人爱戴的歌姬。只是眼神里不再有一丝丝的温情，冰冷刺骨地仿佛是刚从地狱重生而来。
杏原太田被看得有些不寒而栗。看着步步逼近的阿离，他不由得惶恐起来，大声质问：“你……你要干什么？我要放箭了！”
贺茂仅剩的一只眼睛也藏不住担忧的神色，血红的脸庞触目惊心。
“放他走。”
它们终于冲破了那道封印。
“啊！妖怪啊！”杏原太田吓得落荒而逃。
阿离望着从海上升起的万道火光，不再露出初见时那样胆颤与惊慌。她只是痴迷地望着那些为她翻涌而出的光芒。只是贺茂不可置否地吃了一惊。
倏忽，一支箭呼啸而过，紧接着，不偏不倚地插在了阿离的心口。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的突然。
妖怪？妖怪可怕吗？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不是杏原太田亲手把她变成妖怪的吗？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切果然如他所愿。那个曾经赢弱的舞女，竟然真的能重生成为妖怪。或许真正的公主永远不会死，她只会在炙热的火焰中一遍又一遍地浴火重生。
妖是什么呢？妖不过是多了法力，却要付出更多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在贺茂痛心的呼叫中，阿离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倒在血泊里。
她亲手拔出了插在自己心口的那支箭，成千上万只璀璨得刺眼的金色蝴蝶从伤口喷涌而出。束缚它们的封印已经被解除，它们迫不及待地与金碧辉煌的火光融为一体。她不知所措地望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望着自己乌黑的青丝瞬间化为白发。火在她身上燃烧，却没有想象中被灼伤的痛苦。
阿离缓缓走到贺茂身边，伸手抚上了他的脸，神情带着不可名状的悲伤。她动作很轻很慢，但连指尖都带着眷恋与不舍，眼神温柔得像一滩水，水里却倒影着痛苦与凄凉。她的呼之欲出的眼泪终究没有流下来，只是指尖一遍又一遍不舍地划过那张满眼带着忧愁的脸。最后一次了，她清楚的。
“至今为止，谢谢你。”在那座她生活了半辈子的木阁坍塌之前，阿离亲手把贺茂推入了海里，然后望着这座囚禁了她许久的牢笼，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下，一点点地化为灰烬。
我的鬼火，麻烦你一定，一定要帮我保护好他。
我终于，自由了。
阿离的眼神变得空洞又迷离，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再也没有意义了。不会再有人给她写信，不会再有人与她抚琴，不会再有人帮她挽发了。她就这样径直地，往后倒在了这片海里。
那个坊间最善良的歌姬阿离，从此彻底消失在这个荒唐的人世间。
而后斗转星移，只剩下一个大妖怪不知火，年复一年地在守护这片平静的海。
新月之夜与平日里的漫漫长夜比起来格外短暂。不知火大人痴恋地凝望着水中那一轮破碎的月亮，和那轮明月上漂泊的孤舟。
“那不是不知火，她是阿离。”破损的斗笠微微扬起，斗笠下那个老翁虽然只剩下一只眼睛，却掩盖不了他的儒雅和倜傥。
万籁寂静。阿离就这样在远方安静地凝望着贺茂。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相信我不是妖怪吗？我在你心里，依旧是那个桃李年华的纤纤舞女吗？我依旧……还是你的歌姬不知火吗？
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如今想来，这浮生水月，真是恍然如梦。
“小铃你可知道海是什么形状？”良久，不知火大人终于缓缓问出一句。
海是火的形状，海是月的形状。海是缭绕梦境，心是什么形状，海就是什么形状。我是妖怪，我是可以不断涅槃的妖怪，我是法力无边的不知火。你是阴阳师，你是生来就带着使命，要斩尽天下妖，护天下百姓的贺茂义心。
早知如此相遇，不如不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