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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子是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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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笼罩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昏暗的灯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染上孔月离绝望的眼瞳,城市公园的高大景观带里,身体被死死地牵制着,不停缩放的眼睛渐渐模糊,倒映着浑浑噩噩的罪行,间断的汽车鸣笛渐渐消失,他的世界只剩下一个魔鬼,蓝发黑瞳,粗暴残忍,一遍又一遍地啃食手中的猎物。猎物在嘶吼,挣扎,却一次又一次绝望,
寂静的后半夜,野兽终于沉睡。
世界之大,生命如此浩渺,可罪孽才刚刚开始。
————引子
夕阳上午余晖无限好,一个男人站在自家的茶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落日下的人来人往,染色的蓝色秀发随风飘动,宽肩腿长,长得十分清清秀,惹得路人频频回首,餐厅生意自然是门庭若市。正沾沾自喜中,一串电话铃声响起,杨岫看也没看不耐烦地一滑:“谁啊?”
“你爸”
“草......”怒意还没有发出来,他突然觉得这声音低哑,居然有些耳熟。仔细斟酌一下,一个念头赤果果地扎进脑膜,杨岫惊喜地叫了出来:“肥子!”
“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两年不见你赚钱赚傻了。”浓烈的火药味从电话另一端弥漫过来。
“你服兵役回来了?”杨岫对着餐厅的玻璃门举手撸了撸自己刚染不久的毛,检查了番自己的形象。
“是,啊,”对方一字一句咬得重重的“狗子都来接机来了,你还不知道我回来,咱们友谊可真是浓厚,你说是吧,蛋蛋?”
“喂,狗子那个吃里扒外的不叫我!”杨岫有些心虚,自己确实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喔,那你可真委屈啊,杨老板。”
“得得得!我错了,肥哥,今天客我请了,可以了吧?”看着玻璃门里的蓝发帅哥,一副简直要帅炸苍穹的气势,杨岫心情颇好。
“那行吧,你开茶餐厅忙,晚饭就算了。十一点,老地方。”
“狗子愿意去酒吧?”他脑子里浮现当年狗子仅仅一小杯白酒喝得酒精中毒进医院躺了三天的悲壮场景。
“不让她喝酒就是喽,重在聚一聚。”哈,去酒吧不能喝酒,真是好兄弟,原地默默哀悼三秒。
“好,那不说了,晚上见。”
“晚上见。”
挂电话的一瞬间,那种久违的重逢感涌上心头,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杨岫跟闫心绿,关锯都是高中同学,而杨岫跟关锯初中便是“友爱同窗”的同桌。
肥子就是关锯,天生的金发,天生的膘,一米八的身高一百八的体重,看似五大三粗的壮胖子,有着外强中干的玻璃心。关锯爱哭,从初中第一次因为一件鸡皮蒜毛的小事哭了一通却没有反击以后,很多人便开始接连而致地惹是生非,杨岫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这群人中为首的头头。初中生,年少叛逆,浑身旺盛的精力不用在正道上好好学习便释放在了好欺负的小胖子身上。关锯一直对自己的初中生活耿耿于怀,几乎每天都会饱受欺凌,开始只是恶作剧,在他板凳上涂502,在靠背上粘图钉,撕他的作业,偷偷地塞匿名辱骂信,小胖子脾气好,一开始不生气,直到有一天一群男生在女生面前扒了他的裤子,关锯觉得很耻辱,愤怒地想哭,面对女生们的尖叫,肇事者的猖狂,他确实哭唧唧地哭了一天,但也只是一个人闷闷地哭,连回骂一句的勇气也没有。
后来欺负的性质就变了味,一群人三天两头地堵他,踩着他的脑袋让他学狗叫,小胖子只是眼泪默默地淌,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身上挨着拳打脚踢的斑斑澜澜,边打边侮辱性地骂着肥的像只母猪,娘不垃圾的恶心。有几次班长实在看不下去,想告诉老师,却一把被关锯拦了下开,他浑身颤抖,手指死死地抠进班长的胳膊里,心急如焚地让班长保证绝对不能把这些事说出去。班长很搞不懂,就算被欺凌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这软弱的小胖子这么害怕过,简直就像要去严刑逼供样恐惧,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我的事,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说就不说,那你就这么挨着吧。
整个初中关锯就是这么过着水深火热心惊胆战的校园生活,白天上课拼命听课,晚上拼命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亲戚们都夸关家少爷真是有他父亲的当年的水平,小小年纪就一展风姿,直接以市第一的名声考入A市一中。
关锯是个校园暴力的受害者,要是说他与别的受害者有些不同的地方就是关锯家里很牛逼。要具体说有多牛逼呢,进家里的大宅院一公里外要过安检,家里的电线不是铜丝是银丝,小时候一个官僚开车蹭到了关锯的婴儿车,关锯头皮擦破了点皮,然后关锯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被父亲的手下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弄死在了自己眼前,活生生地剥皮,掏肚子,肥肠满地,滚出来的眼球上还站着带血的土,尖叫,嘶吼,痛苦,都是泡沫一场。那天关锯狠狠地吐了个昏天黑地,从食物吐到酸水,最后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干呕,夜里睡觉一闭眼就是那个人血淋淋的面孔,痉挛的双手,掉下来的手指,喷涌而出的鲜血侵蚀着他的梦,无数次从睡梦中崩溃地哭醒,醒来就会听到父亲用慈爱的声音带给他痛苦的安抚:
“小锯,不要怕。想伤害你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一层鸡皮疙瘩起了半变身,胃部一抽动就继续干呕。
关家势力无边,钱财无数,而关锯毅然决然地选择初中住校,魔鬼的地盘,不该是人呆的地方,然而,没想到却遭到了欺凌。关锯不敢反抗,他害怕,害怕动静闹大了会被外人知道,怕会传到他父亲的耳朵里,怕这些同学们像当年那个人一样曲扭着身子在地上被活生生地剥皮抽筋
折磨致死,所以一直忍气吞声,关锯害怕被校园霸凌,害怕被孤立被羞辱,但比起足以留在他心中一辈子刻骨铭心的惨死的那个景象,关锯认了,忍了,每天心心念念地盼着高中的来临。
高中是来临了,可是恶梦却没有结束。杨岫成绩也很好,还正正好好地跟关锯在一个班,而且还真tm巧地坐在他后面那一位。旧的团队被成绩刷了下去,却又有新的团队以杨岫为首组了起来,虽说除了杨岫,基本都是下面的差班的学生,但也能在放学欺负欺负关锯。不过腥风血雨终究会过去,他高中的同桌叫闫心绿。狗子就是闫心绿,一个娃娃脸却一七五挺拔身姿的女生,成绩颇好,性格颇好,平时看着挺正经的一个姑娘,打起架来抡人抡得不亦乐乎,比如那次打杨岫他们一伙。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杨岫刚将图钉黏在关锯的靠背上就被闫心绿撕了下来,后面的杨秀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然后继续用美工刀刀尖去戳小胖子的背,小胖子往前拱了拱,后面的刀尖却锲而不舍地追上来,心绿一把夺了过来在杨岫手心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杨岫倒抽一口气,不乱动了。关锯当时特别感动,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愿意这么正当地帮他,虽然后来这个可笑的想法烟消云散了。一只蚊子在关锯耳边飞来飞去,想品尝肥肉的鲜美,蚊子跳足了它的舞姿,以一个完美姿势降落在他的脸蛋上,然后“啪”的一声,关锯左脸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十分委屈哭唧唧地看向同桌。
“......”
闫心绿把风骚万众的蚊子的尸体给关锯看了看,关锯眼里啪嗒落下两粒泪花。
“作蚊子好辛苦,吃个东西都会死。”
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嘴角无奈地扯了扯。
关锯是个大胖子,天天被人欺负的大胖子,人又低调,别人都不知道他家里有钱有势,所以基本上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突然有个好看的女生这么对他,关锯觉得挺害羞的,他紧紧张张,羞羞涩涩地把一颗大白兔递给他好看的同桌,对她温柔眨了眨胖的只剩下缝的眼。闫心绿听数学听到一半正考虑是换元还是硬算,突然一只肥手捏着一颗大白兔伸了过来,扭头看见一张不怀好意羞涩发红的肥脸,缝般的眼睛还眨了眨。卧槽,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大白兔,十分庄重地警告这个蠢货:
“大哥,我不喜欢男人。”
一片肥沃的土壤,连颗种子都还没有,就顺着泥水卷走了。于是关锯至今都没有跟正常女生接触过。
回到那天下午放学,杨岫气势汹汹地带着七八个帮凶来堵人,天色暗了下去,教室人走的差不多了,然而关锯还被那群人堵在教室里,闫心绿默默坐在位子上写作业。
“哟,今天很嚣张啊?”外班一个花臂抓着关锯的头发就往墙上磕,喷出来的鼻血顺着墙往下流,染红了洁白的地板。七八个男的开始骂骂咧咧。写作业的人抬了头:
“你们可以出去吗,吵到我学习了。”
杨岫撇撇嘴,撸了撸袖子:“嚯,你谁啊,再说今天的账还没跟你结呢。”妈的,看她真心不爽。
鸡冠头不怀好意地在杨岫耳边吹吹风:“头儿,要不今天两个一起玩?反正长得够好看,身材这么高挑~”
“可以,妞儿,你过来。”杨岫对着闫心绿勾了勾手指,身后的男生们起哄着此起彼伏地吹起了口哨。
见姑娘没有理他们,“好,小妞脾气挺辣啊,你不来,那我们过去。”一群人拖着关锯围住了闫心绿,杨岫一只脚踩在她的物理作业上,随手点上了烟,一手把关锯捞了过来,鼻血甩了一课本的,姑娘刹那间停了笔,脸色顿时苍白,从桌肚狠命抽了几张纸,迅速课本一合,把纸往关锯脸上一盖,冷冰冰却压不住怒火的声音从紧咬着的牙缝里迸出:“你们打扰到我写作业了。”
电光火石间,闫心绿迎面给了杨岫一拳,一个扫堂腿踢在花臂的脸上,转身一个过肩摔把鸡冠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剩下几个目瞪口呆,姐姐你穿的是百褶短裙啊!不穿保险裤的吗?心绿抬脚踢了踢站在一旁哭唧唧的关锯:“一身肉是白吃的吗?你当你是九十斤的小鸡仔。”过肩摔的鸡冠头没能起来,只能疼的直叫,花臂跟杨岫一脸止不住的鲜血直流站了起来,随手用袖子抹了抹,不停顿地接着打了上来,闫心绿直接推了大胖子一把:“我晕血,这两个人给你了!”然后闭眼一个侧翻避开杨岫,对着剩下几个撑场子的老几一顿毒打。其实一群人中只有花臂会打架,结结实实挨了心绿一腿只出了点鼻血,站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生猛,杨岫不过是个花瓶,表面上拽拽的,身高一米八二也挺抗事的,事实上绣花枕头一包草,出拳都不知道腰背用力,被关锯胡乱反抗的一拳头打得头晕眼花差点吐出来,这一百八真不是随随便便吃出来的。
“用劲。”闫心绿踩着一群风来一边倒的墙头草回头冲关锯喊。然后关锯突然睁开双眼,认认真真地对着花臂腹部打了一记狠拳,花臂直接被打吐了,吐在强忍着恶心最后跟着一起吐的杨岫身上,关锯愣愣地看着一片狼藉,心绿一脸阳光灿烂的大笑:“玩的开不开心?”
......
关锯突然很想哭,眼泪还没出来就被心绿一个犀利的眼神吓了回去。闫心绿抓起一本英语作文瞥了杨岫一眼,看到他他满脸是血,又急忙移开视线:“把我的那本带血的课本换了,教室血迹打扫干净。”她急匆匆地抓着关锯从血腥味纵横的教室跑了出去,却没有发现桌子上那颗关锯给的大白兔奶糖被自己拿英语作文的时候带了下来,正好落在杨岫手里,上面还粘着关锯写给闫心绿的字条:谢谢你。——关锯
杨岫从那天起,再也没跟那群狐朋狗友沾过半点关系,剥开那颗奶糖的时候,泪水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含在嘴里的糖,心里却苦的发涩,涩的痛感告诉他这三年他都做了怎样对不起人的事情。那天夏日的夜晚,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日子,而对于杨岫来说,他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苏醒,学会怎么去做人。
第二天早自习前,杨岫再一次拽拽地撸起袖子走进教室,阔步走向那两个人,一手直接按在关锯的桌子上,弯下身,全班惊恐紧张地注视这他,生怕又是一场闹腾。杨岫对着这个饱受欺凌的关锯同学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
后来关锯哭了一个上午,直到闫心绿烦的写不进去作业才被死亡凝视吓得不敢再哭,三个人的友谊就是这么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