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才不言思

1、错过

　　“当记忆里的人变了模样，当回忆再也不能填补寂寞，我选择回到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寻找那个曾经以为会度过一生的人。”
　　——才樱
　　—

　　黑龙江的秋天来的特别的快，刚过立秋，别的城市似乎还要有一阵子的秋老虎，但在这个北方的小城，温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降下来了。
　　才下过一场秋雨，风吹得寒意更甚。

　　才樱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在石板路上，无聊地踩着脚下的枯枝，听着耳边低沉的“嘎吱”声，抬眼看着这个熟悉有陌生的地方。

　　许多记忆已经模糊，很多改变在她离开的这些年悄然发生。
　　街道越来越宽，楼房越来越高，夜晚的灯光越来越亮，能坐下来热热闹闹地打牌喝酒的朋友，越来越少。

　　直到走到一幢居民楼楼下，才樱也没有抚平内心。

　　她想起两天前离开公司的果决，想起深夜街边的痛哭，想起醉里恍惚间的那一通电话，想起她最绝望时说出的那些话，——那些许多年前就想说出口却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还想起，那个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要不要回来散散心，见一面？”
　　也记得，她哽咽着，说出那字“好”。

　　似乎用尽了这一辈子的勇气。

　　宿醉后的清晨，面对最不愿意面对的阳光，她在心中无限地厌恶着自己。

　　这些年，没日没夜地奋斗，逃离家乡，割舍念想，为了些什么，又得到些什么？

　　是一点点打拼时的辛苦，是被质疑被否定时的委屈，还是被信任敬爱的上司拉出来顶黑锅时的如堕冰窖？

　　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是。

　　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她在心底质问着自己，对着航班信息，点下了确定。

　　可回来了，又怎样？
　　她不敢回家见父母，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失望。
　　她也没有朋友了，毕业之后，没多少人再愿意留在这个偏僻小城。

　　她找下一家宾馆，带着忐忑，带着怯懦，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您好，徐然有些事情出去了，请您一会儿再打来好么？”温柔的女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几年前，在徐然朋友圈中看到的那张照片，男孩阳光帅气，女孩笑靥如花，是真真切切的一对璧人。
　　她还想起，自己若无其事地点了赞，，然后一个人撕心裂肺一整夜。

　　“你好，我是徐然的高中同学叫才樱，能否请他回来后给我回一个电话？”

　　她努力绷住自己的声音，想要装作若无其事。

　　对面想起挂掉电话的声音。她紧紧地攥着手机，不言语。终是没有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长出息了，她在心里自嘲着。

　　约好了今天的见面，在徐然家里。
　　按下电梯上的楼层，她想着，慌什么呢，她的糗样子，早就被看了个尽不是么。

　　——

　　她和徐然，初中高中大学，同窗十年，有共同朋友调侃他们两个“这种缘分就应该一辈子不分开”。

　　她还记得当时，徐然笑着点了点头说“没错。”

　　两个字，一个男孩，一种氛围，一份回忆，成了她心头的朱砂痣。

　　那天她天真的以为，这个她藏在心里十年的男孩子，也是钟意她的。

　　大学毕业那天，是徐然的生日。他阳光开朗，待人温和，朋友极多。
　　那天很热闹，灯光也好，美食也好，酒也恰喝到微醺，身边人也很好。

　　作为徐然老同学的才樱被安排到了徐然的左手侧，她只顾着紧张着一会如何向这个男孩子表白，而并未在意徐然右手侧，那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

　　长发，大眼，淑女裙。
　　和丹凤眼，短发，背心加热裤。
　　一个乖乖女，一个辣妹，天差地别。

　　撞杯喝酒时，才樱站起身，爽快地敬了徐然一杯，她故作爽朗地说着，“徐然，我们至今认识十年了，老天给的缘分让我们同窗十年，你愿不愿意和我续了这缘分，做我男朋友？”

　　才樱和徐然共同朋友很多，很多也看好他们两个，便开始起哄。
　　或许是酒有点上头，又或许她只是太激动了，她错过了徐然那一瞬间的僵硬。

　　“对不起”，三个字面前，十年变得不堪一击，“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方颖。”
　　徐然搂过一旁的女孩子，微笑着看着众人，只是不看才樱，“抱歉，还未来得及给大家介绍，我不能答应你。”

　　昏天黑地不过如此。

　　她记得自己发疯一般跑出宴会厅，在黑夜中找寻不到一丝安慰。

　　很多事情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但她能记得，那段时间很难熬。
　　即便许多朋友安慰她，说不看好徐然和方颖，但事实就是事实，她出了大丑，她失去了这个男孩子。

　　那个夏天，徐然留校做了老师，她逃离似的踏上了远方的征程，撕掉了早已填好的留校申请。

　　有人说，最好的良药就是时间。没有错，至少她已经能鼓起勇气敲起徐然家的门。

　　还是一样温柔的面容。
　　徐然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人，没有想象中的温暖氛围，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贤惠妻子。

　　“我和方颖早就分手了，她不想回来，我不想离开，注定没有结果，何必互相拖累。”徐然一边递给她水，一边解答着她的困惑。

　　才樱并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悸动，反而内心平静。

　　她接过水，手指与对方不经意间相碰，“这样啊，我也还单身，还没有遇见对的人。”

　　“是么。”徐然咧开嘴笑了出来。
　　似乎有什么被打破了，他们开始聊天。

　　聊了很多，彼此的工作，她的崩溃，他的困境。成年人的世界，太多的不容易。

　　才樱不经意间瞥到徐然脸上的细纹，不禁愣住。
　　“原来我们都不年轻了，”她喃喃道。
　　徐然也愣住了。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徐然回道，“是啊，都不年轻了。”

　　——

　　才樱穿好鞋，站在玄关处，看着徐然。
　　徐然也看着她。

　　她突然有一种时光溯洄的感觉，似乎回到青春年少的时候。

　　“才樱，我们很多年未见了，你如今也并不顺利。你愿不愿意，和我再续这缘分，做我的女朋友？”

　　——

　　“你愿不愿意和我续了这缘分，做我男朋友？”

　　时光交叠，才樱有些恍惚。

　　她似乎听见自己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

　　一样的三个字，但这次，他和她都并不狼狈。

　　他们微笑着说了再见，却知道，再也不会见了。

　　——

　　才樱年少时爱看小说，小说中，即便经历各种阴差阳错，主角也会走向美满的结局。

　　可现实中，她却清楚错过的人便再也找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