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离采石绿竹埋情思 ...
-
那红烛言道：“纸精墨魅！”
甘铭又低头看了看这纸和墨言道：“愿闻其详。”
红烛一笑微微点头，言道：“这纸精乃是千年龙泉白玉炼化，这墨魅为千年墨精炼化，若此二物分开，除了是高档的纸墨之外并无可奇之处，但若将此二物同用，千里之外便可传文送字，通词达意，乃是天下难寻的奇中之奇……先生面前所放的纸精墨魅皆是其中一半，另一半此时便在我家主人桌上。先生只需用此墨书此纸，我家主人便可看到先生所书，我家主人所书，先生也可同时一观。”
甘铭笑叹道：“天下竟有如此奇物，你家主人如何此时才给我？”
红烛言道：“先生有所不知，此物是奇，但奇物有奇物的秉性，主人虽得之已久，但却极难驯化，不久前才偶然得到驯化之法，念先生身在昆吾无法会面，便将其送与先生。如今虽然驯化，分置两地，但他们毕竟久沐天地精华，性情坚韧，故而主人才将其放入锁妖管之中。先生用则用，不用之时，也需将此物封入锁妖管，以免生乱……红烛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
甘铭起身言道：“有劳红烛姑娘。”
那红烛复又化作一道青烟，归于火烛。甘铭回身目光落于桌上的纸精墨魅，片刻后磨墨，写道：“兄长”
须臾之后那二字旁边果见两个字显现“予之”，笔锋字迹皆是熟悉，心内一喜，又写道：“寻一人”
纸道：“何人”
甘铭写道：“魏夙”
片刻后纸道：“好”
甘铭起身立于窗前，望向天上明月，将魏夙轻轻念得两遍，目光移向了素月峰方向。
采石轩里赵策如石雕一般闭眼端坐案后，案上置着一碗青菜豆腐汤。轩门开着，秦征一身玄色劲装，银鞭缠在右手腕上，袖口紧紧收入护腕，裤腿也紧贴小腿收在黑色皮靴之中，斜躺在门口石阶上嗑瓜子，抛起一颗，张嘴接住，再抛一颗，再接住，乐在其中，一副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放荡样，向屋内瞄了一眼，言道：“赵策，你真不吃？”
赵策微微睁眼，问道：“那哑婆婆为何突然离去？”
秦征一听，眉头皱起，坐起身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她说她年老体衰，心慌气短，要回家休养。”
赵策一双眼中目光坚定，言道：“她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回哪里的家？”
秦征言道：“这样啊，那他去哪里了……呃……不会是找了个老伴儿吧！……啊……这么一想就对了，她走的时候整个人怪怪的，好像蛮不好意思的，肯定是找了个老伴儿……我跟你说，像他这样的孤寡老人越到晚年越是感觉人生苦短，若是能碰见一个情投意合的老头子，相携走完后半生，简直是她晚年的福音啊。”
赵策静静看着他在哪里满脸兴奋，手舞足蹈，一张脸如三九寒冬的冰面一样，言道：“她孤身一人，既聋又哑，住在此处七年，从未见生人，到哪里去找老伴？”
秦征说道：“我说赵二哥哥，老太太不都给你留书了吗，上面不是写的很明白吗？”
“非她自愿！”赵策坚定言道。
秦征抬头望天，无奈言道：“既然这样，你找她问好了……”
“她人在何处？”
“她一个老太太，又不是黄花闺女儿，我管她去哪儿……”秦征拖着尾音，又丢了颗瓜子接到嘴里。“不过赵二哥哥大可放心，一个老太太不会横死街头的。”
赵策听言神色一松，微微垂眼，看了看眼前的汤碗，轻声言道：“她平安便好！”
秦征听到此话，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赵策，言道：“我有点好奇，她对你来说是个什么人？”话毕，盯了好一会儿没见赵策答话，却见他拿起汤勺在碗中搅了搅，舀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下巴动了动就咽入腹内，接着又舀了一块，秦征眉头一挑，言道：“你不怕我下毒？”
赵策咽下一口青菜，言道：“味道不错！”
秦征哈哈一笑，连丢两颗瓜子，得意言道：“那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过赵二哥哥你嘴也太淡了，明日我给你开开荤，如何？”
赵策言道：“不用！”
秦征眼珠一转，言道：“怎么不用，我看你今日又是接绣球，又是掀盖头，和那齐忻郎情妾意的，好事将近，可不得好好补补。”
赵策耳根一热，压下心内火气，一脸淡然言道：“今日之事，你从何得知？”
秦征看他无动于衷，十分讶异，笑道：“哎呦……赵二哥哥长进真快，前几日还动不动就面红耳赤，现在如此镇定，孺子可教……可教也……哈哈哈哈……今日的事我怎会不知，我就在叙剑台下众人之中呢。”
赵策左手端起碗，右手拿勺，将最后一口汤舀起，边往嘴里送边说道：“你不在！”
秦征言道：“你没看见不代表我不在，哎……不对……赵二公子的意思……难不成你还满场子找我？哈哈，这可不像你赵二公子能做出的事儿……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警告你昂，本人喜欢黄花大闺女儿，对男人没兴趣，尤其对随便掀人家盖头的男人没兴趣……”
赵策将汤勺放回碗中，往桌边掀了掀，抬眼看了一眼，言道：“你可以滚了……”
秦征回头，弯眼一笑，言道：“还早呢，二哥哥不和我多聊会儿……”
赵策站起身来，从架上取下一卷书，背对门站着翻了起来。
秦征见赵策没有了打理他的意思，言道：“好吧，滚就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刚抬脚就见沧浪剑剑尖挑着碗，挡在了眼前，赵策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秦征深吸一口气，将那碗端了下来，走了几步，又听到“每日卯时末送早餐，打理房屋，酉时末送晚餐，今日太迟了……”
“……”
“……”
从采石轩后的石阶上下来，便到了半山腰的小屋，总共四间，三间连在一起，内里有门相互联通，最左边是厨房，中间是卧房，右边一间堆着些杂物柴火，另外一间是茅房还得沿着栈道走三四十步。秦征一步跨进厨房，将手中汤碗往灶台上一放，喊道：“阿松……”
斜角里红光一闪，现出了一个三四岁小儿，穿一身棕色无袖麻衫，带着银项圈，发黄的毛发挽在头顶，面上不甚好看但也干干净净，正是那偷酒被抓的松鼠精，被秦征再次点化成了小孩模样，笑着答道：“公子！”
“去洗碗！”
“好！”
秦征在门边一把椅子上一歪，翘着腿，支这腮看阿松趴在灶台上洗碗，那阿松奶声奶气的言道：“公子，你这是打算给赵二公子做厨娘……哦，不对，应该是煮夫……”
秦征眯着眼睛言道：“不好吗？”
“好，阿松觉得太好了，能和公子住在这仙宫福地，是阿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少来，酸的牙疼！那竹子精呢？把她叫来，我问几句话。”秦征睁眼言道。
阿松跳下灶台，在墙上敲了三下，二指并拢闭眼轻点额头，又迅速睁眼，用力向墙上一指，片刻后有一女子跪在门外，言道：“竹清见过公子。”
秦征将那女子上下打量一番，言道：“进来，有几句话问你。”
竹清起身，进屋站定，借着烛光看去，那竹清穿一身浅绿，一根竹簪将长发轻轻挽起，眉清目秀，冰肌玉骨，望去风骨嫣然，甚为可观，秦征言道：“你是何时识得赵策，来到此处的？”
竹清言道：“七年前，赵公子伏妖受伤，被困青竹峰。”
“你救了他？”秦征眼神戏谑，语气笃定。
“是，之后公子见我一个……一个……老太太，既聋又哑，孤身一人，便让我住到了此处。”竹清垂眼言道。
秦征笑道：“这么说赵策从第一眼见你，你就是个既聋又哑的老太太？”
“……是……”
“你这逻辑不对啊，按妖界普遍现象来说，你要是当初以现今这副面貌见他，说不定他现在对你情根深种，断不会还当你是个婆婆，也不枉你默默守他七年……”秦征一双眼精光烁烁，边说边盯着竹清。
却见那竹清抬起眼，望向他，笑了笑言道：“赵公子当年仅有八岁，竹清断然不会有非分之想，未免他心生杂念，竹清便化作了哑婆婆。”
秦征眼神一亮，言道“你倒是明事理，那现在呢，他已成年，你为何不找缘由缠他？”
“赵公子心内念着当年之恩，让我住在此处，对于我来说在此仙门福地修行本是莫大的机缘，我心内也十分感激与他，也思想着报答他。有一日我做了餐饭端去给他，他竟吃了。从那以后，他但凡住在采石轩，饮食起居便由我照料着。如此多年，恰如公子所说，他年纪渐长，玉树临风，我心内没什么想法定是假的。”秦征挑了挑眉头，听她继续言道：“可想法归想法，我是妖，他是人，本就两清，我去招惹他，只会害了他也害了我，倒不如而今这样，他只记我青竹相救之恩，我只念他素月收容之情，岂不更好。”
秦征听言，正了正身子，面上神色再无戏谑，轻声言道：“既是情思已动，又如何能只念收容之情……”
竹清转头望向窗外的晴空明月，少倾，淡淡言道“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既然情丝已动斩不断，不如相隔千里留心间，公子以为如何？”
秦征亦望向窗外，言道：“你如此洒脱通透，倒让我刮目相看，我本想留你，现在倒说不出口了。”
秦征又问道：“你此番欲往何处？”
“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下之大，总会有个容身之所，再不济我也闯闯江湖。”竹清笑言道。
秦征亦笑道：“想法是好，可未必能行，如今妖族将要一统，仙族恐要生变，你想要的容身之所恐怕很难，闯江湖你不行，太理智了并不是好事。”
竹清垂着眼言道：“那我就回青竹峰吧……”
“哪里已不是七年前的青竹峰，已无你容身之地。你若信得过我，我给你指个地儿。”竹清抬头，见秦征目光真诚，面色凝重，思想片刻，言道：“公子请讲。”
“青丘……”说着递出一个红色的小香囊。
竹清微微一怔，双手接过，言道：“多谢公子”
秦征言道：“去吧……”
“竹清在青丘恭候公子……”言罢，逐渐变成一缕青烟，消散不见。
秦征依然怔怔坐着，阿松挠着头问道：“公子对她……”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