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个人》千亭雪

2、暗夜低语

　　“相里？相里！”，相里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笙的小脑袋。笙从她的胳肢窝钻进来，把下巴抵在沙发扶手上，睁着一双圆溜溜、黝黑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瞧着在相里大腿上方摊开的相册。
　　“相里，这是你吗？”
　　“嗯，这是我年轻的时候。”
　　“咦？笙没有看到相里最近穿过这件衣服呀。”
　　“小滑头”相里揉了揉笙乌黑柔软的头发，笙也不躲避，露出洁白的牙齿，咯咯笑着。
　　“这张照片是我大学一年级暑假的时候照的，当时身上穿的是志愿者的服装。”相里说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好一会儿，等到笙抬起头看她的眼睛时，她才缓过神来，笑着问笙，“我那时看起来是不是浑身都充满了活力呀。”
　　笙没有立刻作反应，他盯着照片沉思良久才开口，却没有回答相里的话，“妈妈，你知道加贺先生吗？”
　　加贺先生是笙最喜欢的一个悬疑小说作家，笙的书都是她带着他去买的，算是知道些吧。相里点点头。看来小家伙已经把书看完了，这会是要过来和她分享自己的心得感念，这次他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呢？
　　“那你看过加贺先生写的《暗夜低语》吗？”和笙不同，相里很少看悬疑小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十岁的儿子对这类小说如此着迷，不过让相里惊叹的是，笙的理解领悟能力很强，开始时他还会捧着书来请教她，慢慢的他就一个人看、独立思考。这本书是几天前相里带他去书城选购的，他挑了一摞的书，关于这一本，相里有的只是一个封面的印象而已。她摇摇头。
　　见状，笙有些骄傲。他眨巴着自信的眼睛，相里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他长长的睫毛投影在泛黄的相册上，那黄澄澄的颜色是橘色灯光渲染所致。
　　“那我给你讲好不好，相里认真听哦。
　　黄灯、长街、旷野。
　　深黑色的羊角辫和花白的山羊须。
　　风起、月明星稀；
　　窗启、鹿鸣心惜。
　　暗夜欣喜，
　　当自难宣……
　　相里，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相里？”笙见相里无端发起呆，他有些不满地嘟起嘴。
　　“啊，这首诗，这首诗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暗夜低语》里慕德先生怀念一位他曾经在晚归途中遇到的女孩所写下的诗。”相里闻言心中一动。
　　“慕德先生为什么要怀念那位女孩呢？”
　　“慕德先生驾车晚归的途中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女孩。她年轻热忱、像极了一只乖巧伶俐的小鹿。慕德先生主动送了女孩一程，在车上他和女孩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同女孩道别之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这是一见钟情的戏码吗？”笙瞟了相里一眼，似乎对妈妈的话感到无语。
　　“不是。相里你最近肯定看了很多言情小说的稿子，加贺先生怎么可能写出这么俗套的东西。”小家伙还真猜对了，自己最近接手的的确都是些谈情说爱、情比金坚的小说稿，看来要抽空看看其他书洗洗脑了。相里笑笑没说话，一幅认真乖宝宝的模样等着笙接着说下去。
　　“未知对慕德先生有一种无穷的吸引力，生活越是规矩平常，他就越是想起那天遇见的女孩，他把女孩画在纸上、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压在书房的案板下，每当有空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看。直到他遇到第一个和女孩长相酷似的人，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仅仅满足于思念，他决定要为女孩做些什么，于是他在五年里杀害了18个无辜的少女。这也是警察费解的地方，按照慕德先生的话，他是喜欢那个女孩的，为什么在他犯下的十八起案件中，所有的受害人身上都有和女孩相似的特征呢？”笙停住了，像是要给相里一个思考的机会。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继续讲。
　　相里宠溺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望着笙一丝不苟的神情，她心里柔软得像笙软糯糯的身子。
　　“慕德先生承认了他所犯下的一切罪恶皆因那晚邂逅的女孩而起，至于警察的问题、他的作案动机，他说自己只是想为女孩做些什么。相里能猜出慕德先生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吗？”
　　“这算什么理由嘛。慕德先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相里当然不会直接说自己书都没看过，当然猜不出来，她知道这个小家伙想让自己顺着他的思路一步步走下去呢。
　　“慕德先生是大学教授，儒雅谦逊。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很成熟很帅气，根本不给人怀疑他的机会。”
　　“这样啊，慕德先生心里受过创伤吗？”
　　“没有，慕德先生童年幸福，成年后事业成功、家庭合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会做出那样的事来的人。”
　　“看起来最没有嫌疑的人往往才最是可疑。好吧，笙警官怎么想？”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作案动机加贺先生最后也没有给出来。我看完想了很久。”相里会心一笑，这小子这几天就经常走神发愣，原来是在玩推理游戏。
　　“但是我刚刚突然明白了。”
　　“十八宗罪行每一宗他都故意留下线索，等到第十八宗的时候，所有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线索全都指向了他，他以这种方式来‘自首’。十八正是他遇见女孩时，女孩的年纪，他以此来纪念女孩。至于所有无辜被杀害的女孩身上都有和第一个女孩相似的特质，我想慕德先生一定是想他的女孩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所有重复的东西都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个女孩呢？她知道吗，还是说她到最后也没有出场？”
　　笙摇摇头，“没有。差点忘记了，慕德先生只是个笔名，他在犯下最后一起案子后出版了一本书，那本书详细记录了他杀害18个女孩的过程，书的扉页印的正是我开始为你念的那首诗，这本一出版就备受欢迎的书也成为了警察破案的关键。我现在想明白了，慕德，慕是仰慕的慕，徳是美德的德，和纯洁无暇的女孩相比，他一定觉得自己是罪恶的，因此，他仰慕女孩的美德。”
　　“这听起来倒像是他希望自己能得到救赎一样......可是女孩都没有出现，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的。这起的意义就在于在女孩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他要让她再也忘不掉他。每一章都有一幅女孩的画像，就算她自己没看过这本书，但我想媒体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一定会知道有慕德先生这样一个人的。”
　　“……”相里心想，这位慕德先生真是个变态。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慕德先生很变态？我也觉得。这本书除了推理过程很出彩，慕德先生的心里破解也很有挑战性，可是加贺先生都不把他自己的看法写出来，我好想知道加贺先生是怎么想的。”
　　“如果我有机会可以问问加贺先生就好了。”一提到加贺先生，笙两眼都是光，看得相里都有些羡慕那位加贺先生了。
　　“笙今晚和妈妈睡好不好。”相里亲昵的蹭了蹭笙散发着牛奶馨香的颈窝。
　　“不要，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可以一个人睡，相里放心吧。”
　　“差点忘了！”门前的笙一下子跳回来，撞到相里怀里。
　　“我不是突然说这个的，妈妈，那个女孩刚好也是一名大一的志愿者，刚刚看你的照片，简直和书上描写的一模一样，我就想到这个了。妈妈，你真可爱。mua”笙在相里光洁的脸颊上印下轻柔的吻
　　“晚安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