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前尘 ...
-
明月子原名孟之序,与孟之庭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二人还未弱冠便相伴出门闯荡,途中遇到前往当世医仙乌蟾子住处拜师的池谷灵,三人一见如故,并结拜为义兄弟,一同拜入了乌蟾子门下。
他们三人各有所长,孟之序擅长研药制方,池谷灵擅长调药解毒,孟之庭则专攻毒药偏术。
三人出师那日,年迈的乌蟾子魂归西天,只留下了一句遗言:“医者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三人谨记乌蟾子的遗言,出师当日便救治了不少伤患,他们救治的伤患越来越多,后来甚至被这些伤患尊称为救世菩萨,三人也正是在他们的簇拥下建立了长生教。
在长生教建立的第三年,池谷灵被人追杀,逃至花蕊谷,孟之庭外出寻其未果,返程途中意外邂逅了一名叫崔思思的女子,当时崔思思身患顽疾,孟之庭费心费力才得以将她治愈。
孟之庭将崔思思带回教中后,见孟之序收了江河为徒,便有心将崔思思也收为徒弟。孟崔二人面上以师徒相称,实际上早已暗生情愫,恰好一年后池谷灵携妻儿重归长生教,孟之庭也有意与崔思思成婚,不料崔思思旧疾复发,不出一个月已尽显病态行将就木。
师兄弟三人对她的病情皆时无能为力,孟之庭不愿放弃,四处寻求偏方秘法,就为了给崔思思续命。
最后,孟之庭果真找到了续命之方,只是这续命方实在残忍,为此孟之序还与他大吵一架,几欲决裂。孟之庭却管不了那么多,一心一意研究此法。崔思思服用此方后,药效确实奏效不假,不到一日便能下地行走,气色也恢复了很多。凡是医者都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孟之庭却早已被喜悦蒙蔽了双眼,愈发钻研续命方,竟然成功为崔思思续命两年。
安稳度过两年后,孟之庭已经开始准备操办二人婚事,然而就在新婚之夜,崔思思的病情急转而下,吐出不少污血后便陷入了昏迷。
之后续命方也失效了,孟之庭只好向孟之序求救,孟之序却道:“这是因果报应,你的所作所为丧尽天良,如今一并归还到了崔思思身上。”
无人能救崔思思,无人肯救崔思思,三天过后,崔思思身着嫁衣离开了人世。
崔思思死后,孟之庭怒斥孟之序见死不救,与其决裂后叛离了长生教,独自一人寻找着令崔思思死而复生的方法。
偌大的江湖,他四处奔波,穷极一切,最后却发现这世上能救崔思思的仍然只有孟之序一人。
等孟之庭回去找孟之序的时候,他却已经离开了四分五裂的长生教,不知隐居到何处去了。
一声轻叹,明月子的思绪从往昔回归,只道:“若不是你为了那个女人残害无辜,我又怎会与你决裂?”
孟之庭所得的续命方,是要用人脑作为药引炼制成药丹。起初孟之庭都是外出寻找病患,说是上门行医实则对人暗下杀手,后来竟然还将魔爪伸向了长生教众。兄弟二人产生嫌隙,正是因为孟之庭所做之事败露。
孟之庭道:“你若肯救她!我何至于去杀那些人?”
“到头来,你还是怪我,怪我见死不救,”明月子道,“之庭,我知道你一直认为作为兄长的我无所不能,可你明明最清楚,我与你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们不过都是凡人而已,我能救的我当然会救,我救不了的……你以为当初眼看着思思离开,我的心里就好受吗?”
“你不必再说了!”孟之庭道,“今日你若不交出妙典,我便……”话至此,孟之庭目光一凛,突然一手扣住寒照的脖子,“我便让你再看一次,当初为了救思思,为了做药引,我是如何杀人的。”
寒照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喉间猛然一紧,双手胡乱抓挠着孟之庭的手。
明月子心中一惊,前进了几步:“之庭!莫做傻事!”
孟之庭的手上渐渐用力,看着寒照逐渐发红变紫的脸庞,他露出了一个狞笑:“童子作为药引最佳,处子更甚一筹,你可别忘了,崇岚的命还在我手上呢。”
***
明月子急匆匆下山后,江浮萍本想着跟上去,却又想起江秋白被人掳走的事。眼下有天枢众人去寻找崇岚,他大可放心,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江秋白要紧。
好好的一场婚宴,因为新娘的离奇失踪暂且搁置;江秋白好好的一个人,隐居三年从未出过什么事情,如今却为了赴宴被人半路劫走……
老天啊老天,你可真是喜欢捉弄人啊。江浮萍心想。
和崇岸说明情况后,江浮萍带了一队人马,兵分四路去寻找江秋白。可是这线索实在少得可怜,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浮萍意外发现了沿路的线索。
花草树木间,隐约有追踪散的痕迹。江浮萍知道这是孟之庭独创的追踪散,当年魔教余孽四处逃窜,正是多亏了魔教卧底一路洒下追踪散,留下了清晰的逃亡路线,武林正道才得以顺利歼灭余孽。
江秋白心想,这一路的追踪散,极有可能是孟之庭将其赠予江秋白,后者被掳走后,暗自洒了一路。
事不宜迟,江浮萍领着手下沿路追寻,在途径一片树林的时候,线索突然中断。
江浮萍正身处树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他翻身下马,沿着空地外围走了几圈,只有几点零星的痕迹,行至空地中央时,他脚步一沉,踢到了一块石头。
捡起石头仔细一看,上面似乎有血渍残留。再看以石头为中心的四周,除去他方才踩过的地方,还有多处凌乱的脚印。
江浮萍只能猜想此处发生过打斗,却又无法断定其中是否有江秋白,这条路乃是去往碧玉山的必经之路,而此次各路人士都会去往峥嵘山庄,说不定是其他几行人起了冲突。
线索突然中断,江浮萍一筹莫展,思前想后了一番还是决定直路前行。他记得前路会通往三个小镇,玉中山下的平波镇他已派人过去,便只剩下一个蔡家镇和一个石头镇。
蔡家镇人丁兴旺,来往客多,江浮萍决定前去打探一番,并分出一拨人前往了石头镇。
江浮萍心中做了最坏的猜想,若是那血迹是江秋白或者劫走他的人留下的,且不说伤势如何,为了避免感染,还是前往医馆救治为最佳。
江浮萍一到蔡家镇便去了镇尾的蔡家堂,以前他随崇岸闯荡的时候曾受过蔡医师的救治,说起来也有几分交情。
刚到蔡家堂门口,阿炎便迎上来了:“江公子来了,稀客啊。”
江浮萍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吊在胸前的右手,道:“你这手怎么了?”
阿炎咬牙切齿道:“被狗咬了。”
江浮萍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望向里屋,道:“蔡医师可在?”
阿炎连忙接他进屋:“在的在的,先生正在里屋小憩,我这就去喊先生。”
江浮萍摆手道:“不必了 ,我自己找进去找她便是。”
江浮萍在里屋待了不到一刻便出来了,阿炎还想与他攀谈几句,江浮萍丢下一句“有机会再来”便匆忙离开了蔡家堂。
从蔡医师那里得知,几天前的确有一位胸口中箭的人前来治疗,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位男子,听她的描述,其中有一人极有可能是江秋白。
知道江秋白并未受伤,江浮萍的心里松了口气,可之后这一行人去往了何处,蔡医师却一概不知。线索又断了。
而江秋白这边,几人在交换意见猜想后,还是决定去往碧玉山。沿途倒也如同虬髯大汉所说,他们遇到了不少返程的江湖人士,询问了几人,都说峥嵘山庄的婚宴已经暂时取消了。
到达清朗镇时已经入夜,江秋白一行人决定先找客栈住一宿,翌日早晨再赶往峥嵘山庄。
几人进了好客居的大堂,小二笑脸相迎,看着六人却道:“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只剩两间房了,各位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挤一挤。”
凌无渡闻言,忙道:“江公子!我要和你一间房!”
“不行!”异口同声的是江水寒和贪狼。
贪狼道:“江公子是我们主人的贵客,咱们怎能去打扰贵客休息?”
凌无渡道:“谁和你是咱们?”随即又求救般地看向江秋白,“江公子,求你了,我可以不睡床的。”
“这……”江秋白稍有犹豫,又见江水寒脸色极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凌无渡。
“江公子!”看着他们二人已经被小二领上楼,凌无渡顿时心如死灰,他瞪了一眼身旁的贪狼,“你们三人挤一间房便是了,我今晚就在大堂里睡一宿。”
贪狼闻言不悦,欲拉他上楼,却被一旁的武曲制止了,文曲则道:“凌公子,那就麻烦你今晚好好守着这家客栈,可别让贼人小偷进来了。”
凌无渡冷哼了一声,迅速找了桌椅坐下。
武曲道:“可真是个奇人,有房不睡睡大堂。贪狼文曲,咱们走。”
“你们先去吧,”贪狼摇了摇头,朝凌无渡走去。
“贪狼!”
武曲还欲说,却被文曲拉住,道:“算了,随他们去吧。”
“我看这小子真是疯了!”武曲面浮怒色,一甩衣袖,随着文曲上楼。
这时,客栈大门有两人结伴而来,武曲下意识地望过去,恰好与其中一人对视。
“徐盎然?”
“北斗?”
二人皆是一惊,武曲飞快下楼行至门口,看着徐盎然与何贤,呆愣稍许,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是真人真景,这才道:“当真是你?你们竟然还活着?”
徐盎然笑道:“我们福大命大,死不了。”
文曲缓步而来,面无表情地道:“想不到这么些年过去,我们竟还能见面。”末了目光又转到何贤身上,眼中敌意毕露,“哼,你倒也算是不离不弃了。”
何贤没有说话,徐盎然暗自将他护在身后,依旧笑道:“我与阿贤说好了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除了死别,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正在劝说凌无渡的贪狼此时也听到门口动静,见他们交谈,疑道:“你们认识的人?”
武曲道:“的确是认识——”
“不认识!”文曲打断他的话,迅速转身上楼进房了。
徐盎然眸色暗了几分,说道:“他还在生我的气。”
武曲道:“他气的是你分明活着,却让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徐盎然道:“此时说来话长,倒是你们来此处作甚?莫不是来参加峥嵘山庄的婚宴?什么时候谷主也掺和这些江湖琐事了?”
武曲道:“谷主他老人家哪有这心思,我们来此是受他差遣来保护一位贵客罢了。”
徐盎然有了兴趣,与武曲入座,道:“究竟是哪位大神能是谷主的贵客?”
武曲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叙述了最近几日发生的事。
听到江秋白这个名字时,徐盎然心中一惊:“你所说的江秋白,可是那净空门的江秋白。”
武曲点头道:“正是。”
徐盎然欣喜道:“他倒也算得上是我和阿贤的救命恩人了。”
“你们竟然认识?”
礼尚往来,徐盎然便将那年七夕之夜所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当时救我的其实是他的师弟江浮萍,也是如今峥嵘山庄的贤婿。”
武曲不禁叹道:“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徐盎然此番没能去山庄见江浮萍一面,心想着倒也可以见见江秋白,便问道:“江公子在哪间房?我想去拜见一番。”
武曲指向一间房,徐盎然便急不可耐地拉着何贤上楼了,来到门口,他正欲抬手敲门,何贤却道:“这么晚了,还是莫打扰恩公了。”
徐盎然道:“我就和他说几句,多年未见,我对他们也甚是想念,只可惜不能见到那个小师弟了,唉……阿贤,要说这世事无常吧,你却还陪着我,而净空门的那位小师弟却——”
话未说完,门竟从里头打开了,江秋白看着门口的二人,疑道:“二位是?……”面前的人有些面熟,他却一时想不起他们是谁。
徐盎然欣喜若狂:“是我啊!江公子!我是徐盎然!那年七夕多亏了你们救我……”
提到七夕,江秋白瞬间就记起二人了:“富水镇,母亲江,徐公子与何公子,对不对?”
“对!太对了!难为这些年过去,恩公还记得我们两个!”
不等江秋白邀请,徐盎然便拉着何贤进门了,倒是何贤一直给江秋白赔不是道歉:“还望江公子体谅,他这人就是这样,总改不了这性子。”
江秋白笑道:“无碍无碍。”
落座后,徐盎然才注意到床上还躺着一人,那人背对着他们,似乎已经睡着了,徐盎然看向江秋白,面露疑惑:“这位是?……”
江秋白给他们二人倒了茶,说道:“我朋友,白天赶路太累了,所以就先休息了。”
江秋白以为江水寒当真睡熟了,实则他却是假寐,起初听到江秋白开门与人交谈,差点就要起床看看来人是谁,在听到来人名字时他才松了口气。
他记得徐盎然,当初倒也是因为徐盎然,他才能与江秋白拉近了不少距离。
如今江秋白将二人请进房,江水寒便故意翻身背对他们,好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徐盎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你们来此也是为了参加浮萍的婚宴么?”江秋白率先问道。
徐盎然黯然道:“可不就是为了参加恩公的婚宴,我这才有机会带着阿贤出来玩玩……唉,只可惜临时生变,我都没能与恩公见上一面。”
“你来多久了?”江秋白道,“可有听说新娘为何失踪?”
说起新娘失踪一事,徐盎然顿时来了兴致,忙道:“据说是贼人潜入,无声无息地带走了崇小姐。”
江秋白默了默,江湖中人几乎都这么说,看来是有人故意放出了这样的消息。
“——但是,我可不认为是这样的,”徐盎然道,“且不说峥嵘山庄护卫森严,单说家主崇岸,可是如今的武林盟主啊,哪个不怕死的贼人敢惹上他们一家。”
“所以你认为?”
徐盎然胸有成竹地道:“要么是崇岚小姐自己偷跑出去,还禁止护卫将此事说出去;要么就是熟人带走了崇小姐,护卫以为他们只是结伴出行,不久便会回来,没想到那人却将崇小姐拐走了。”
江秋白点了点头:“嗯……有道理。不知峥嵘山庄那边如何了,如今已过三四天之久了,似乎都未听到崇小姐的消息。”
徐盎然摇头道:“我在这客栈也住了四五天了,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唉,可怜浮萍恩公啊,好不容易能够成家了,却闹这么一出,老天可真是爱捉弄人。”
江秋白没有搭话,徐盎然却自顾自地说起来了:“当初我为了报答浮萍恩公,还想趁着七夕给他物色几个姑娘,他却断然拒绝了,还说什么他要以武学为重,如今他在江湖也有了地位,总算可以成家了,也算是了了我的那份心愿。我现在只盼望着能快点找到崇小姐,不然浮萍恩公就太可怜了。”
徐盎然越说越远:“我还以为恩公会喜欢那种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虽说崇小姐的确身出名门,但是传言她这人刁钻蛮横,也不知道浮萍恩公今后……”
“咳咳!”一旁的何贤连忙咳嗽了两声。
徐盎然立马停住了,转而担忧地看着何贤:“阿贤你怎么咳嗽了?莫不是着凉了?”
何贤道:“我没事,倒是你,都这么完了,我们就别打扰恩公了,快回房休息吧。”
徐盎然一向对何贤唯命是从,连忙起身道:“好,听你的。江公子,先告辞了。”
江秋白也起身送他们:“慢走。”
徐盎然拉着何贤走了几步,未到门口,突然自言自语道:“我给忘了正事了。”
说罢他又转身坐下,一本正经地看着江秋白道:“实不相瞒,深夜打扰恩公,其实是想解决我的心中疑问。”
江秋白也坐下来,说道:“你不妨直说。”
徐盎然开门见山:“那我就直说了,恩公与花蕊谷池谷灵之间发生过什么?”
江秋白呼吸一滞,随即笑容满面:“听你这么说,你认识他?”
徐盎然笑嘻嘻道:“岂止是认识啊,他看着我从小长大,对我可好了。”
江秋白道:“那你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不,不对,应该问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徐盎然道:“既然恩公问我,那我便直说了。恩公既然知道池谷灵,应该也知道他除了有北斗七个手下以外,还有一人也是他的得力助手。”
池谷灵的得力助手?花蕊谷里除了北斗和几个零星的护卫,江秋白能想到的只有徐鸣友了。
徐鸣友、徐盎然、徐怡然……
三个人突然串到一起,江秋白恍然大悟:“你莫不是与徐老……”
徐盎然道:“他是我父亲。”顿了顿,“只是他早就不认我了。”
江秋白不禁叹道:“还真是命运巧合啊。”
徐盎然道:“方才我在楼下遇见武曲等人了,从他们口中得知谷主曾请你入谷,如今更是派北斗三人一路护送你至碧玉山,谷主对你的心思那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很好奇,你与谷主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江秋白失笑道“倒算得上是忘年交。”
徐盎然眯起眼睛:“恩公不愿说实话。”
江秋白道:“徐公子不觉得这样随意窥探别人的私事,是件很不礼貌的事么?”
“盎然,我们走吧。”何贤见情况不妙,连忙去拉他。
徐盎然一如反常地没听劝,他盯着江秋白,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我知道恩公现在一定很担心崇小姐,这样吧,只要恩公如实告知我你与谷主的关系,我就把我知道的线索都告诉你。”
“你就这么好奇我与他的事吗?”江秋白道,“况且我又如何得知你所说线索的真实性?”
徐盎然道:“就是这么好奇,所以恩公愿不愿意交换一下?”
江秋白道:“你若愿意,便先说说你知道的线索。”
徐盎然想了想,说道:“首先,我得和恩公说一件事,我这人一身毛病,几乎没有优点,但我这人记性极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凡是我翻过一次的书本,我都能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甚至倒背如流;当然这只是对于书本,对于这世上的人,我更是只要听脚步声看背影便能当场认出那人。不管他是不是易容了还是变声了,他的一些小动作小习惯都能让我准确地认出他。”
徐盎然那日认出孟之庭,可不是因为见过孟之庭的这张脸,而是靠以往对他的熟知认出来的。
话至此,徐盎然又看向床上那人,说道:“虽说过了这么些年,人的身材多少都会发生变化,但我看得出,恩公睡在床上的那位朋友,其实是……”
江秋白适时打断他:“说正事。”
徐盎然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随即道:“三天前,我见到一个姑娘与三个男人同行,上了一辆马车,那姑娘只是易容,但是声音变化欠点火候,我恰巧经过他们的马车,听见那姑娘磕到头喊了声‘好痛’,便立马听出了她其实就是崇岚。”
早年间徐盎然曾与崇岚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倒是看出来这姑娘是真心喜欢江浮萍的。
江秋白本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不曾想他会说出这么一条重大线索,忙问道:“那三人是谁?崇岚是自愿还是被迫上的马车?”
徐盎然却是闭口不答,做了个“请”的手势:“该轮到恩公说了。”
江秋白此刻心急如焚,然而当务之急是找到崇岚要紧,好不容易得知一条线索,不论如何他这个当师兄的也该替师弟出一份力。他一咬牙如实道:“他是我父亲。”
徐盎然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竟然还被我猜中了?”
江秋白:“……”
徐盎然连忙笑道:“恩公莫急,我这就和你说说与崇岚同行的人是谁,我猜想其中二人你应该也认识。”
“请明说。”
“一人是峥嵘山庄的管家医师明月子先生,还有一人则是……”
“是谁?”
“哎呀,”徐盎然突然看向何贤,“阿贤啊,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都不知道孟叔叔要去做什么,我就这样向旁人暴露了他的行踪,他回头知道了会不会揍我一顿?”
江秋白已然面色不悦,何贤急道:“我的好盎然,你快说了吧,别吊恩公胃口了。”
徐盎然乖乖地点了点头,对上江秋白的双目,一字一句道:“还有一人算是我叔叔,孟之庭。”
又是孟之庭!
闻言,江秋白与江水寒皆是一怔。看来孟之庭早就做好了打算,无法从江秋白身上得到《回春妙典》,就干脆从明月子这里着手了。
拐走崇岚,只怕也是为了威胁明月子,可他们又坐马车去了哪里?
寒照应该也在孟之庭身边才对,那同行得第三人会是他吗?
江秋白道:“那第三人又是谁?”
徐盎然回想了一番,说道:“我不认识,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一定是寒照没错!
徐盎然好奇道:“怎么,恩公莫不是连他也认识?”
江秋白不答反问:“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徐盎然歪着头想了想,又看向何贤:“我知不知道呢?”
江秋白面上已有怒意:“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并都告知你,还请你也将一切都告知我。”
何贤脾气再好,看着他故意如此,此时也有些怒气:“徐盎然,你知道就快说吧!”
被何贤这么一训,徐盎然立马老实了:“他们极大可能是去魔教废墟。”
“魔教废墟?”
“正是,当年的魔教其实就是建立在长生教废墟上的,长生教底下有个地宫,里面放了一样孟之庭极为珍重的宝物。”
江秋白越听越迷糊:“我不太明白,难道他还要去取回那件宝物吗?”
徐盎然闻言哈哈大笑:“恩公有所不知,我所说的宝物,并不是世间的什么珠宝俗物。”
“那是一口水晶棺,虽说这棺材本就世间罕见极为珍贵,但对孟之庭来说,那棺材里躺着的,可是他耗费毕生精力与心血都想救活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