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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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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江秋白几乎都是在鬼门关进出。
崇岚于心不忍,甚至劝江秋白放弃。
江秋白不肯,他只说了一句话,“都到这一步了,就连放弃已经晚了。”
他说这句话时还是微笑着的,尽管双腿疼痛不已,他依旧笑着,十分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崇岚只好作罢,在江秋白每日做完治疗后便会陪着他聊天。
聊的无非都是关于江浮萍的事。
江秋白说江浮萍以前在玉中山的趣事,逗得崇岚娇笑连连,崇岚则是说江浮萍在峥嵘山庄的事,满脸都是对他的崇拜之情。
“浮萍他可厉害了,”一说起江浮萍,崇岚就满脸娇羞,“他刚来峥嵘山庄的时候明明只是个小人物,还不到一年,他就成为了我哥哥的得力门客,渐渐地,也就成了我哥的左膀右臂,这次我哥出门,又将他带出去了。”
江秋白顺势问道:“他们此行目的为何?”
“我也不太清楚,”崇岚想了想,道,“只知道是关于江湖的一些事,我不感兴趣,就没仔细问,怎么,秋白哥您想知道?”
江秋白闻言,怕崇岚起疑,便没有多问。
谁知崇岚又说道:“但是浮萍这次出门很高兴,以往他出门时都板着脸,生怕完成不了任务,这次这么高兴,应该是胜券在握了吧。”
连同江湖之士围剿魔头,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江秋白道:“今日是初十,还有四天,他们就要回来了。”
“是呀,浮萍回来后,看见您的腿恢复得这么好,心里一定欢喜。”崇岚道,“到时候,秋白哥您可要替我说些好话……”
江秋白心领神会,这丫头无非是想在江浮萍那里讨点甜头。
“这是自然。”江秋白点头。
二人又聊了会,一个下人突然进来附耳向崇岚说了些什么。
江秋白偷偷侧过身去听,只听见了江浮萍的名字。
下人一说完,崇岚的脸色就变了。
“秋白哥,您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一下。”崇岚说罢,便跟着下人匆匆离开了。
一直照料江秋白起居的丫鬟香莲进来了,江秋白好奇道:“发生了何事?”
香莲扶着江秋白躺下,泪水在眼里打滚,她抽泣道:“此行庄主身受重伤,带出去的十多人全军覆没,只有他江公子一人逃了出来。”
“浮萍他如何?”江秋白抓住她的手,急道“他受伤了么?”
“江公子只是轻伤,并无大碍,管家医师正在替他医治。”
江秋白挣扎着就要起床,他抬起一条腿就要往地上放,“香莲,你扶着我,我要去看他,你快帮帮我……”
“江公子!您快些躺下,您现在还不能下床!”香莲连忙劝阻,“您去看他这不是给管家医师添乱吗!”
江秋白一怔,最终平静下来,他重新躺了回去,不再发出一点声响。
香莲说的没错,现在明月子在替江浮萍疗伤,他的腿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他不能再给他们添乱了。
只是浮萍,他担心江浮萍,他想亲自去看看他,看看他的伤势。江浮萍好不容易从地狱里逃脱,他害怕地狱又把他拉回去。
江浮萍可是江秋白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神明祈祷,祈求江浮萍能够安然无恙。
香莲见江秋白安静了,也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守着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傍晚时分,明月子进来了。
江秋白一听到声响,忙问道:“老先生,家主与浮萍情况可好?”
明月子答道:“他们现在尚无大碍,家主仍在昏迷,江公子已经醒了。”
江秋白喜道:“甚好,甚好。”
明月子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江秋白的腿,问道:“这段时间的治疗如何?可有成效?”
腿上隐约传来刺痛,江秋白点头道:“承蒙老先生医术精湛,双腿已有知觉,只是不知道我何时才能下床活动?”
明月子观察了会,道:“现在就能下床。”
江秋白心中一喜,“老先生此话当真?”
“自然,”明月子道,“你腿中的蛊虫与蛊毒已经驱散干净,今后你只需要训练双腿行走,不出一年便能恢复如初。”
江秋白拱手道:“多谢老先生!”
“不碍事,”明月子摆摆手,向门外走去,“既然你恢复得不错,老朽便去看看家主与江公子。”
“老先生,您否劳烦您替我带句话?”江秋白道,“替我向浮萍说,‘好生休息’。”
明月子应了声,消失在了门口。
江秋白心急,又听见明月子说他恢复得不错,便急着要下床活动。香莲一见连忙上去扶着他,语气里难免有些责怪,“江公子,您得慢慢来,不能这么着急呀!”
“我得抓紧时间,”江秋白慢慢挪动着双腿,可是轻微一动,他便觉得有无数针扎在腿上,他咬着牙,在香莲的帮助下,总算将腿悬在了床沿。
香莲稳稳扶着他,道:“江公子,您先试着右脚点地。”
江秋白照做,脚尖触地,便是钻心的疼痛从脚蔓延开来。好在他的左脚稳稳地撑在了地面。
“您再试试右脚。”
江秋白右脚点地,双腿皆传来蚀骨之痛。
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汗,疼痛令他想收回双腿,他却还是坚持着。
香莲见他的双腿已经触及地面,便将他扶稳了,道:“来,您试着站起来。”
江秋白皱着眉,撑着床,足底支撑,渐渐直起了腿。
他绷直双腿,就这样站了起来。
四年来,他无数次幻想的场景,就这样出现了。
双腿的疼痛已经令他麻木,他想试着抬腿向前走,可是腿上仿佛承了千斤重一般,他抬不起来。
他弯了腰,试图伸手去抬,刚抬起左腿,右腿突一软,身子顿时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香莲一个弱女子,根本没那力气扶住,又想着保护江秋白,一来二去,反而被江秋白压在了身下
扑面而来男子的气息令香莲红了脸,她正欲喊他,就听见江秋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声音嘶哑至极,听不清话里的情绪。
“为什么我走不了,为什么……”
香莲心疼地伸手抱住了他,直到下人端来饭菜,见到此景,才将二人扶起。
江秋白没有吃饭,静静地睡去了。
香莲将饭菜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看着床上的江秋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翌日,江秋白早早地醒了。
正趴在床边的香莲听见声响,抬头一看江秋白已经坐了起来。她从边上拿出两根拐杖,道:“江公子,您今日用这个试试。”
江秋白点头笑道:“有劳你了,香莲。”
自崇岸与江浮萍负伤回到峥嵘山庄,至此已过了一个月。
江秋白靠着拐杖,再加上香莲的帮忙,双腿已经能缓慢行走。
他想着去江浮萍的房间看望他。这一个月,他从下人那里知晓了一些江浮萍的情况,只知道半个月前他就能下床活动了。可是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也没见到江浮萍的人影。既然他不过来,江秋白便想着过去。趁着香莲去倒茶的功夫,他向着另一院落缓慢前进。
没走了几步,就遇到台阶,他低头思索着哪边腿先动,就察觉有个人影挡在了面前。
一抬头,正是江浮萍面无表情的脸。
江秋白正欲说话,就听见江浮萍道:“走得了路了?”
“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
江浮萍指着拐杖道:“扔了拐杖试试?”
“我还离不开它们。”江秋白苦笑道。
“既然如此,就不要乱跑了,”江浮萍绕过江秋白,走到院落里坐下,“没人照看,摔跤了怎么办。”
香莲端了茶从屋里出来,先是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江浮萍,又见江秋白都快走出院子,放下茶水就冲了过去,将江秋白全身看了个遍,焦急道:“江公子,您没事吧?您往这边走做什么,这台阶高,您现在暂时还上不去……”
香莲这姑娘很好,就是过于啰嗦。好在江秋白早就适应了,他一边走向院落的桌椅,一边道:“香莲,抱歉,我是看到浮萍来了,想去迎接他。”
香莲一看正在倒茶的江浮萍,笑道:“江公子哪需要您迎接,您还是别摔了给他添麻烦才是。”
江秋白道:“是我不对。”
江秋白在江浮萍对面坐下,又示意香莲退下。
“浮萍,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既然你现在好好坐在这,就证明你的伤已经恢复了。”江秋白道。
江浮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开始把玩着茶杯,眉头微皱,思绪早已飘向远处。
“浮萍,你们此行是不是一同剿灭魔教?”江秋白问道。
江浮萍抬眼瞧着他,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情况?”
“浮萍,我不想欺骗你,我很担心你,同时,我也很想知道他的情况。”江秋白看着江浮萍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如你所见,这次剿魔,我们伤亡惨重,好在结果不错,顺利剿灭了魔教,”江浮萍道,“孟之庭与我们里应外合,我们顺利攻入魔教,而那魔头恰好走火入魔……”
江浮萍没再说下去,江秋白忙问道:“你们杀死了他么?”
“死了,众人群起攻之,家主抓住空隙,将他斩杀了。”江浮萍淡淡道,“而家主也被他的内力震伤,昨日才醒来。”
闻言,江秋白的内心十分平静,就像在酒馆茶楼听着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般,故事里的人离他十分遥远,与他毫无关系,他竟然都不会发出一阵唏嘘。
“死了好,死了好。”江秋白露出一个笑容,他抬头看着天空,此时心里十分舒畅,他能看到,今后的一切都能如这湛蓝的天空般清澈无比。
一瞬间,四年前那副地狱般的景象仿佛都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渐渐地,地狱消失了,他们看到了净空门众人朝他们笑着挥手,然后他们都一个个转身,越走越远了。
江秋白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冷不防地一粒花生米砸了过来。
江秋白看向江浮萍,嘴角抽了抽。
江浮萍手里又捏了一粒花生米,他扬起鼻子道:“看什么看?”
江秋白随即也拿起一粒花生米,朝着江浮萍的额头砸了过去。
江浮萍眼疾手快,身子一侧,手里的花生米已经向江秋白飞去。
江秋白一张口,花生米顺势就落入了口里,江秋白嚼了嚼,笑道:“多谢师弟。”
江浮萍双臂环胸,感到一阵恶寒,有些嫌弃地说:“什么师弟,你别乱说,我可不承认你是我的师兄。”
尽管话语里满是嫌弃,可江浮萍脸上却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着江浮萍发自肺腑的笑容,江秋白又想到了在玉中山的时候。那时候的江浮萍勤学好问,整日里缠着江秋白请教武功,再加上他悟性极好,很快便成了众多弟子的佼佼者,他也同样被师父寄予厚望,只要出师,便能轰动武林。
虽然事情的发展并未如想象的那么顺利,但是好在现在他还过得不错。
江秋白攥紧了拳头,他现在只盼望着自己能尽快行走,他才好向着自己所想所念,顺利地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