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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东付客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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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顺着这条路一眼望去,所有的树都光秃秃,没有一点生气。
这条路的最远处貌似还有一家客栈,可走进去发现已经人去栈空,只留一块高挂在门前的牌匾孤苦伶仃。
一位白衣书生试探着走了进来,他打量了四处,发现无异样,便安下心来拿出书本读了起来,正读到兴致上,又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若不是那人拍手叫好,书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少年好口才。”
书生看到那人是白发有些愣神,却又见他如此年轻,就试探着叫了声仁兄。
“仁兄过奖,在下一介书生,只是要赴京赶考,趁没人,朗诵两句而已,让仁兄见笑了。”
“您这哪里话,鄙人不过是东伏山上的一介莽夫罢了,您这朗诵的鄙人听不懂不说,又怎会见笑呢?”
“仁兄言重了。”
那人摇了摇头,轻低眼眸,又将目光落在书生身上,笑道“鄙人原是京津南池的一个扫墓人,后又做了这东伏山上的砍柴夫,如今正要回京城故乡探亲,鄙人姓白,名彻舟,单字一个麓,您可以叫鄙人白麓。”
“小生不才,尚不能将小生的丑名告知仁兄,兄台将小生唤作书生便可,此番失礼,还望仁兄谅解。”
“何谈谅解,书生不愿,鄙人又怎能强求呢?”
说着白麓便拿出自带的酒倒在不知是否干净的酒杯里喝了起来,书生朗朗的书声传进白麓耳中,白麓轻摇酒杯,不时叹两句“好”。
2
“书生您在这里待多久才要启程呢?鄙人看与您正好顺路可一同前往。”
书生定睛注视着白麓白色的睫毛,他不敢相信这世间还会有头发和睫毛如此白的人,白麓倒不像得了怪异病种的病人那般苍白,要说是老人,这张脸又太令人难以置信。
“小生想在此歇一晚,今日天色已晚,又已入秋,夜间出行实在不安全,便明日大早启程,若白麓仁兄不嫌弃,小生也愿与仁兄相伴而行,只是这路途遥远,相伴的日子那么长,还望白麓仁兄多多关照,对我的劣处稍有耐心,若真为仁兄添了麻烦,还望谅解。”
“您这当真言重了,相伴而行的日子既然那么长,鄙人自然希望书生您多忍耐鄙人,既然书生您话已至此,那我们就相互关照,相互忍耐了,在此,鄙人谢过书生。”
“仁兄客气了。”
白麓淡淡一笑,却早已把此番对话谨记于心。他注视着低头看书的书生,视线久久不能移开。
3
秋季,夜晚,风。
屋外狂风呼啸,不知是谁惹怒了风神,让他突然发了如此大的脾气。
书生放在桌子上的书都被风刮了起来满屋飞,白麓见状,追着书满屋跑,始终未赢得风神将书救下。
书生远远望着,轻扬嘴角,未做任何声响。
“这风神,脾气还挺大,不过,怪只怪这客栈老旧的连窗户都没有了。”
“仁兄坐。”书生拿过椅子,让白麓坐下来。
白麓把好不容易救下的书递给书生,书生递给白麓一杯酒,并道“书生谢过仁兄。”
白麓接过酒杯尚未立即饮下,严肃道“您同鄙人如今也算熟人,又为何这般客气,鄙人年纪虽大了一些,但更愿与书生以同辈相称,所以,鄙人希望书生之后称呼鄙人的时候不要带着仁兄二字。”
风,依然未停,似乎更狂了,桌上的酒杯没等白麓拿起便被刮翻在地,酒水被风吹到书生的脸上,惹得书生边擦边笑。
突然,白麓猛然站起身一拍桌子,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杀意,书生见了,笑脸没了,擦脸的胳膊也不再动了。
但是,风停了。
4
书生目瞪口呆。
他害怕白麓此刻的眼神和气势,但更让他吃惊的是白麓居然让风止了。
“让白麓仁……啊,不是,让白麓您生气了,小生我改就是了,您消消气。”书生毕恭毕敬,又为白麓重新倒了一杯酒。
“不用您字来称呼,鄙人一介莽夫,还不配受到如此称呼,若书生不听,那我的气便消不下来。”白麓很干脆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就啄了一小口。
书生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既然你这么说,那小生便依你。小生有一事好奇,为什么白麓你能让风停下来呢?”
书生皱着眉头,轻启嘴角,他自然也能想到白麓不会告诉他,但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多问了。
书生的手紧握着自己的衣服,他相信人世间是有神明的,他希望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神仙,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虔诚的许愿神明助他考中状元。
5
“哈,您不说鄙人都没注意到,原来风停了啊,什么时候停的呢?”白麓满眼惊奇,他感叹这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你拍了下桌子,风便停了。”书生充满期待的心终究受到了伤害。
“巧合而已,鄙人有什么能力呢,鄙人只会砍柴扫墓,这一行程回去之后做什么鄙人还不知道呢。”
“白麓,我还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白麓笑了笑“当然可以了,鄙人知无不言。”
“为何你可以称呼我为您呢?你说愿我们以同辈相称,可你还是这般客气。”
“不一样,您是进京赶考的学子,身有博学,日后没准就是这盛世的状元,将来也是个大人,鄙人当然要称呼为您了,这件事也听鄙人的吧。您不要再反驳我了。”
“你还真是,处处礼貌待人,却又处处不讲理,难办难办。”
白麓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书生就躺在了铺满灰尘的桌子上,他的眼皮正在挣扎着,他不想睡,眼睛却不听话。
“我以为你是神仙,而我们两个又很交好,所以我想,我向你许愿的话,你一定会满足我。可是期待总是廉价的,还是靠自己来的靠谱一些。”
白麓呆住了,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中瞬间多了份伤感,那可能是还未曾有人触及过的伤痛,盯着他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角有泪流了出来。
而书生,已经枕着他的书睡去了。
6
真可谓秋风送凉,秋季的早晨也让人缩紧了身体。
书生双手环臂,不时双手互相摩擦寻求温暖,可这手再怎么摩擦,都热不起来。
“白麓你不冷吗?”路上,书生探出头看着白麓,他感觉白麓穿的很少,却毫无冷意。
“您是冷了吗?我把外衣给您,您穿上,以免染了风寒,再耽误考试。”白麓说着,便脱下了衣服。
“哎,你别!”衣服没脱到一半,就被书生阻止了,书生接着道“看你穿的已是单薄,你若是再脱,我心里过意不去不说,让我专心读书也不可能了。”
书生虔诚的眼神打动了白麓。
“既然您话已至此,那鄙人穿上便是。”
书生仔细看着缠腰带的白麓,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美丽的男子,一双鹤眼,笑起来更像月亮,纤长的手指感觉碰到任何东西,都是那些东西的福气,这世间如若真的没有神明,那为何世间会有鬼怪的传说呢?众人皆言亲眼见过鬼怪,既然有鬼怪,那神明又在何方呢?
“您身边……”白麓停下了脚步。
“嗯?”书生诧异,难不成白麓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鄙人是说您身边……若真多个小书童便好了。”白麓又走了起来。
“白麓何出此言?”书生不解。
“鄙人虽是一介莽夫,可真见不得分离,哪日我离您远去,您这性格又细中带粗,无人照料的话,真是不敢想象。”
书生再次不解,再次询问怎么了。
“昨晚拿出来的书,您放回书箱里了吗?”白麓嘴角轻扬,他虽如此问,却早知道书生落下这一本书。
书生翻了翻书箱,果然没有。
“你在此等我,我去去便回。”
“不必了。”
白麓一把抓住正要起跑的书生,他从袖子中拿出那书直接放到了书生的书箱中。
“下次注意,鄙人脑子也是差劲,出来的时候拿着的,现在才告诉您。”
书生笑了笑,摇了摇头。
“一路上,若真有你陪着,小生我又何其幸呢!”
白麓也腼腆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