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冰》缺丸

4、004

　　曦光透过玻璃，童以的发顶染上了几分淡金色。

　　童以嘴角还噙着笑，细眉扬了扬，顺着杨清欢的视线看过去，毫无防备的闯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中。

　　几缕细碎的刘海搭在额前，男生面无表情，手指还停留在童以的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校衫直达她的心底，分手后沉寂的心脏逐渐恢复活力，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明明只有一周没见，却恍如隔世。

　　她说出那句分手后，他也再没有打来一个电话，发来一条信息，甚至她群发的祝福都被“您已不是他的好友”弹回，红彤彤的感叹号刺着童以的眼，满怀期待在那一刹那破碎。

　　童以红了眼眶，她猛地站起身躲开，勉力拉起一抹笑，“有什么事吗？”

　　越柯指尖颤了颤，默不作声收回，只紧紧看着她。

　　刚开学，同学之间都在互相交流这个假期去的景区和报的补习班，热烈的气氛蔓延至对峙的两人这儿戛然而止，低沉的气压取而代之。

　　学生时代班级培养出的默契在此刻爆发，讨论的声音陡然停下，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外来者。

　　童以喜欢越柯早就不是秘密，只不过追了一年对方仍没有回应。所以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吐着酸水，童以家有钱有势又如何，人家还不是看不上。

　　几十道目光里掺杂着好奇、探究和看好戏，越柯抵不住压力，硬着头皮扯过童以的手腕，“跟我出来下。”

　　童以一把将他甩开，丢下呆愣住的越柯，率先推门出去。

　　两人出去后，班里的谈论声如滚沸的汤水向上翻涌，音浪逐渐增大。

　　“怎么回事儿啊，这越柯怎么来咱们班了？”

　　“听说这两人暑假的时候好了！”

　　“啊？！”

　　“不能吧，刚在一起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童童这么可爱，只是栽到了这个大猪蹄子手里。”

　　一个女声阴阳怪气的冷笑，“可爱？把高岭之花搞到手了，就变成这种态度了。”

　　杨清欢骤然拉下脸，睥她一眼，气势登时铺天盖地压上她，“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说酸话的是一个长久以来看童以不顺眼的女生。面由心生，即便她五官生的还不错，但泛着一股尖酸刻薄的小家子气。

　　童以径自走到楼梯口，在窗前站定，任内里情绪兴风作浪，面上不动声色，问：“有事吗？”

　　越柯离她有些距离，声线清冷，“我们，算了吧。”

　　童以鼻腔涌上一股酸意刺激着泪腺，她的两个胳膊呈交叉状挡在胸前，是自我保护的姿势。

　　两人在一起时意见颇有不合，童以单方面宣布的分手却在此刻达到共识，越柯沉默一周后也给出了结论，短短一个月的恋爱划上了句点。

　　童以的心脏狠狠痛了下，勉力对着他笑了笑，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抵是预料之中的回答，痛过之后便是平静，如无风无浪的海平面没有起伏。

　　童以收起笑，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一双耐克红白色的鞋子挡住童以的脚步。

　　童以抬起头，男生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斜斜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盯着她看。

　　拐角与楼梯口相差不远，越柯并没有可以压低音量，不知道他在这儿呆了多长时间，听到了什么。

　　童以绕过红白色的鞋子，带起一阵香风。管他呢，反正最差不过是他见到了自己被甩的场景。

　　郗黎撇了眼童以的背影，出于男人本能，他起身探头看了下楼梯口，与里面的人对上。

　　郗黎唇角勾起冷笑，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痞里痞气叼在嘴角。

　　这么巧？

　　楼梯口比拐角处要暗一些，拐过来的阳光刺眼，越柯眯起眼看清来人长相，瞬间竖起防线，警惕的盯着他。

　　郗黎吐出烟圈，似笑非笑道，“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他的声音很有个人特色，越柯脸色一变，瞬间想到前几日那个莫名其妙的来电，还有嚣张至极“你爹”。

　　虽然他也含蓄的骂了回去，但联想到这人的身份，难堪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

　　越柯转身上楼，单肩背的书包上面挂着一只粉色的小熊，随着上楼的幅度一摇一摆的晃动。

　　粉色小熊消失在楼梯间，郗黎重新靠回墙壁，白色的墙上散散乱乱落了不少大小不一的脚印，他也不介意，重量压上靠得紧实。

　　知道他在这儿，只是没想到遇到的这么快，还和自己刚看上的丫头有点关系。命运的丝线交织在一起，乱上加乱。

　　*

　　童以看着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两张熟悉的面孔，露出错愕的神情。

　　老天的玩笑开的有些大，刚对上一段恋情作出了结，又把这两个神经病又送到她面前。

　　焦波站的挺拔，双手交叉规规矩矩放置在小腹，毫无错处可挑剔的微笑挂在嘴角。

　　郗黎一只腿屈着，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右侧，动作散漫，面无表情，目光在班里溜了一圈，准确捉到往书摞后躲的小姑娘的瞬间，郗黎脸上展出一抹笑。

　　一直在下面窃窃私语的同学哗然，猛地爆发出惊叹，继而狂热的讨论爆发，讲台下哄哄然乱作一团。两人风格迥异，颜值却不相上下，小女生们眨着星星眼跟伙伴赞叹这两个转校生的颜值。

　　班主任老吴拍着桌子叫停，底下学生如蜜蜂见到香甜的花朵时的狂热，他却对这两堪称校草的祸源头痛不已。

　　绿杨中学是市里的顶尖学府，哪怕学生成绩好，严苛的校规却也管不住春心萌动的少女心。

　　“都高三了！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儿乱叫？来学校是让你们看帅哥的，学习知不知道！”

　　高三六班还算听话，几乎老吴一发作就立刻噤声，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垂下头装作鹌鹑样。

　　安静片刻，童以悄悄探出头，眼睛悄摸摸扒上两摞书中的空隙，屏息观察敌情。

　　有点过分可爱。

　　站在讲台处一览众山小，老师诚不欺我，果然连小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郗黎想笑，但思绪一转，班主任刚刚才立完威这会拆台不大好，他极力克制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摆正五官目视前方。

　　他余光瞥见，童以听到声响，立马缩了回去，手里抠唆着橡皮擦。这一看就没憋住笑，嘴角是完全不受控制上扬。

　　老吴本就对他的警惕性就大，郗黎这一笑直接把老吴的警报拉到最大，如临大敌般质问，“俘获不少芳心，你很得意吗？”

　　“……”

　　郗黎立马收敛，恭恭敬敬，“不敢。”
　　俘获的芳心里又不包含小丫头，他有什么可得意的。

　　老吴语重心长对全班教导了一番，都是老生常谈的内容，底下的学生听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有的甚至抽出一套英语试卷。

　　焦波依旧一本正经的站着，只是时不时瞪上郗黎一眼，怪他没忍住笑不说，还牵连住他。

　　郗黎无视他眼神中的内容，自顾自盯着埋在书堆里装死的小丫头。

　　老吴絮絮叨叨的时间有些长，小丫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

　　刚开学，有不少事情需要嘱咐，还要扭转暑假期间放飞自我的心态。

　　老吴说的口渴，拿起讲桌上的保温杯，润过嗓后，看到前排一个已经做了半套英语题的小姑娘，才感觉自己今天的话过于多了。

　　老吴意犹未尽停止灌输心灵鸡汤，等扭头一看，新来的两个学生还戳在讲台。

　　三人对视一眼。

　　老吴看到这两蓝颜祸害，牙疼地“嘶”了声，两人性格如何还待观察，无奈挥了挥手，“窗边第六排有两个空位，你俩就先去那儿吧。”

　　座位正好在童以和杨清欢的后面。

　　郗黎和焦波对视一眼，隐晦笑了笑。

　　焦波人实诚，在老吴一番教导中，站的挺拔，时间久，血液循环不通，听到老吴一声“回座位吧”后，肩垮下来，腿稍一动，酸痛感席卷全身。

　　焦波踉跄了一下，郗黎反应很快接住。

　　老吴吓得不轻，发出一串叠问，“怎么了，怎么了？”

　　焦波有些不太好意思，“腿麻了。”

　　“……”

　　不是犯病就行，老吴放下心。

　　郗黎忍俊不禁，嗤笑，“垃圾。”

　　一个听他的鸡汤站到腿麻，一个活蹦乱跳还嘲笑别人，孰好孰坏立见高下。老吴的天平立马偏向焦波，一路搀扶他到座位，对着他嘘寒问暖。

　　焦波实在承受不住班主任的热情，再三保证没有问题后，老吴才踱着步子，慢悠悠转了一圈教室后离开。

　　教室安静没一会，同桌之间的窃窃私语就变成前后桌的热情讨论，随着范围扩大，音量也逐渐加强。

　　“新来的这两个，真的太帅了！”

　　不知道是谁脱口而出，尾音回荡在教室，全班不约而同停住话头，以各式姿态偷偷打量着转学生，在心里使劲点头附和，说得太对了！

　　郗黎与焦波自小就容貌出众，面对众人的打量早已习以为常。

　　郗黎趴在空荡荡的桌面，从包里抽出一支笔，戳了戳前面小姑娘瘦削的肩膀。

　　“大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