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要睡觉》枯绿萝

48、第 48 章

　　向阳是在华叔和华婶不间断穿插说话介绍花草的背景音里睡着的。

　　讲解音太过魔性，他连做梦都是“漂亮的绣球”“高贵的瑞典女王”“小巧可爱的矮牵牛”等被着重介绍的花草四处萦绕。

　　中途他醒来过一次，音量调成最小的手机还在播着花花草草，华叔像是耗电极慢的电池，热情丝毫未减。明里暗里把话题扯到向阳，替他解释的势头也没减。怕观众会反感，华叔更是变着花样说，最多的还是夸向阳是个十好青年，样样都倍棒。

　　眼睛又酸又涨，向阳把手机放在床头，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缓缓闭眼入眠，嘴角是藏不住的满足与欣喜。

　　再次醒来，天黑了，手机也黑了，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先把花花草草隐藏，再给仙人掌和紫藤上一层保护，最后将平平安安唤醒再放出去。在激烈的狗吠和人类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中，向阳哼着小调去洗漱。

　　出来时，平平已经喊累了，吐着舌头瘫在地上踹粗气，安安还执着地哑着嗓子叫喊。
　　“连妹妹都比不上，怎么当哥哥的。”向阳瞥平平一眼，揉到安安舒服的哼唧哼唧才撒手。

　　门外的人好像适应了狗叫声，没了惧怕，反倒更加猖狂。他们正小声嘀咕着是砸门快还是凿墙方便。

　　好心情全无，向阳又回到面无表情的少年，大步走到门后。

　　“这里没有宝藏也没有神仙，还要我解释几遍。监控直接连通网络，你们的脸看得一清二楚，斧头要是碰上门了，你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门外传来窃窃私语，大概是在谈论向阳这番话的可信度。
　　害怕的人有，没当回事的人也有。

　　“不想回家睡觉想去警察局也行，反正我精力充沛，陪你们玩玩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等会被拉回来加班抓人的警察叔叔，心情会不会也是这样好。”

　　“你少忽悠人！老子不怕！识相的就赶紧打开门让老子进去。”说话的是个粗犷的男子。

　　向阳透过透明的木门直直地盯着他，声线未变：“你可以尽情尝试，只要你能承受住后果。”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大晚上的，怪吓人的。”身旁一位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女子扯扯男子的手，害怕道。
　　男子一把甩开，沉声吼道：“要回你自己回。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就在面前摆着，不薅一把就是蠢。”他恶狠狠地盯着木门，手里的斧头慢慢举起，“我倒是要看看，是我的斧头快，还是警察叔叔爬山快。”

　　“不要不要，有监控，你会被抓起来的。”女子面露退缩，“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就过我们的小日子就好了，我不要你有钱。要是进去坐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

　　男子冷硬的态度随着女人的哭泣渐渐软下来，竟变成一副夫妻恩爱的戏码。要是在平时，向阳肯定抱着欣赏的态度观看，甚至还会感慨两声，可如今他们正站在花园门外，心怀不轨还扛着斧头。
　　要不是平平安安太弱小了，他真想开门放狗，咬死他们！挠个满脸花也成！

　　向阳抱着乖巧的安安回石凳上坐着，门外的夫妻俩还在泪眼汪汪的你侬我侬，眼看女人占上风快要把男人劝住时，向阳耳朵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按下通话键让警察叔叔别来的手指挪开，脸上终于透着笑，刚刚还是恶俗的夫妻恩爱戏码这会儿看来竟有些感人。
　　也不知道等会警察来了，他们还能不能恩爱得起来。

　　洗漱前给警察打完电话后，向阳就把上山的屏障全扯了，警察上山格外畅通，就在夫妻俩情到深处嘴唇即将要碰上那一刻。
　　说话最有底气最洪亮的那位警察大哥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手铐高喊：“警察警察，赶紧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待警察把泪水还淌在脸颊的夫妻团团围住时，向阳开门，无辜又委屈地说道：“你们终于来了，他们俩差点就要砸门闯进来了。”

　　“你胡说！”女子哭喊着反驳，“我们只是想来看看，哪里有胆子砸门。”

　　“喏，斧头在那儿呢。”向阳遥遥一指。

　　脾气如同想上天的头发一样暴躁的警察大哥踹不老实的男人一脚，歪头下令：“给老子拷上，带回去好好唠唠。”整治一下午还没自觉，非得大晚上的往前凑，赶上门来当鸡，不杀了给猴看都对不起夫妻俩的贴心。

　　把人拷走，警察大哥又吩咐手下在四周巡逻，赶走窝在大石头后看好戏的贼眉鼠眼的兄弟和刚刚上山的大爷大妈，警察大哥摇摇头，推开只露出一条缝的门。

　　“这里目标太大，不适合继续住下去。你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吧，等大伙儿把这事忘了再回来。”

　　“这里是我家，我不住这里住哪里？”向阳与他直视，“确定我出去避完风头，还能回来吗？这儿怕是要被打劫一空吧。”

　　警察大哥一噎，“你当我们警察吃干饭的吗？你出去住，换我们守着，谁要敢动一粒石子，直接铐住进警察局去喝茶。”

　　向阳挑眉：“你们要住在这儿？”

　　“不然呢。你这山高水远的，总不能来回跑吧。这回是我们赶得及时，下回说不定坏人就登堂入室了，你一个人，能打得过？”

　　向阳沉吟片刻，幽幽道：“你们要住这儿我就更不能走了，哪有让客人自己待着主人离开的道理。”

　　警察大哥轻轻笑了，看他一眼：“没谁想当客人，都愿意各回各家睡大觉。”他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几声，他瞅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摇摇手机，他说：“人来了，你有地方住了。”

　　向阳纳闷时，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哥哥！哥哥！我来了！你没事吧——”

　　“你把他们叫来干嘛？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向阳错愕过后是不喜，华叔华婶离这里有一段路程，他们没有小轿车，大晚上的骑个小毛驴，光想象就心酸。

　　“家属有知情权。要来是他们的选择。”警察大哥甩下一句话就进屋挑选房间去了，不过笼统就一间卧室，他也没得选。
　　把房间都摸清楚，他招呼属下进来。高高瘦瘦的警察立马扛着被褥进屋。

　　原来是早有准备。
　　向阳扶额，早知道如此，他就不应该拨打场外求助热线。

　　“哥哥——”钟奇气喘吁吁，一把扑到他怀里，喘着粗气还不忘关心：“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坏人呢？有没有抓起来？”

　　“歇会。”向阳捂住嘴不让他说话，他只能用鼻子呼吸，呼吸气重重地喷在向阳的手指上。

　　华叔随后赶到。
　　“小阳，没事吧？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警察给你们打了电话，耽误你们休息了。”向阳颔首道歉。

　　一听这话，钟奇拼命摇头，明显有话要说。向阳手没动，捂住继续说：“我这儿没事了，华叔你带着小奇回去休息吧。警察会派人守着，不会有意外的。”

　　“不行！”钟奇终于挣脱束缚，正色说道：“华婶还能等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呢。听清楚，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你不去，我们也不走，看谁比得过谁。”
　　小朋友重重地哼了一声，补充道：“你要是忍心让华婶一个人在家等我们三个人，那你就坚持吧。”

　　华叔也帮腔：“小阳，别固执了。这里就交给警察，跟我们一块儿回家吧。床铺你婶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回去了。”

　　僵迟一阵，向阳败下阵来，打着收拾的幌子将花园上下都掩盖瓷实，他与华叔一同出门，前面是帮忙拎衣物蹦蹦跳跳的钟奇，后面是忙着打地铺睡觉的警察。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

　　挤上小毛驴，钟奇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心情却很愉悦。

　　他拧着脖子回头看向阳，把憋了一路的台词说出口：“哥哥，华婶家里有个惊喜，你肯定会喜欢的。”

　　向阳追问惊喜是什么。钟奇不说。问惊喜关于什么方面，钟奇笑嘻嘻地摇头，只应道要保密，且他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