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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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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还深陷亲口吞食瓜子的心惊胆战中,在一个楼梯转折口正巧遇上一户人家开门。
是位老人,上回误把他认成人贩子还一顿折腾的老人。
向阳还没来得及反应做出表情,带着锈迹的防盗门“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也一并将老人的满脸厌恶关上。心里划过一丝庆幸,向阳苦笑,这样也好,不用去想要做出怎么样的表情。
恼怒,拘谨,或是无视。
下了几节台阶,向阳突然想到,为什么要在意,他不过是人间的一个过客,无欲无求无所畏惧才是他,什么时候,他多了人类的多愁善感和瞻前顾后呢。
手里捏着粒粒饱满的瓜子,肚子里装着瓜子的尸体,向阳回山的步伐都不禁沉重许多。
与楼下的三角梅等植物闲聊一会,顺带着晒太阳,待他再次启程回山时,不远处的学校正响起下课铃。
向阳抬头仰天,正午,是饭点。
他继续走,路口的公交站台正好停下一辆公交车。
车上人群拥挤,上车的人拥上前,下车的人艰难挤过人群。
张慧慧也是这里面的一员。
车门还没开启之前,向阳就在人挤人的车厢内瞧见她,大抵是想下车时方便些,她就在站在下客门前。
一边是身体羸弱倚靠整根扶杆的老人,另一边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她站在中间,没有扶手,没有吊环,一停车身体得晃悠一圈才能定住。
车门一开,她第一个下车,踩着如大拇指长度跟高的高跟鞋健步如飞地往小区方向走,完全没注意就在路口站着的向阳。
当然,他们不算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说到底都是过客,没理由定要熟记。
向阳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合身的工作服应快步行走变得皱巴,精致的盘发有些散乱。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向阳抬头看了一眼钟奇家所在的楼层,大胆猜想——大约是家中有人在等待,让一切奔波和辛劳都有了意义。
再想想自己,也有一花园的花和两只小狗等着他呢,向阳笑着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回到花园,场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温馨。
原以为会温声问他累不累辛苦了的紫藤仙人掌,在非常小孩气地斗嘴,争得枝叶乱颤也不停歇。原以为会乖巧上前摇尾巴的平平安安正呼呼大睡,只在听到开门声响后睁眼看了看,敷衍地摇了两下尾巴就继续睡觉了。
满心期待的向阳顿时没了爱,把五香瓜子洒在向日葵土里后,洗手准备进屋。
斗嘴的两花却不打算让他清闲。
“大人,您快来评评理!紫藤这老家伙自己多虑了,还说我脑子笨不好使,要是它自己脑子好使,还问我干嘛啊!吃饱了撑着啊!”仙人掌怒气冲冲。
“我就是吃饱了撑着才傻到和你说!”紫藤也不甘示弱,一点脸面都没想给仙人掌留。“脑子笨还不承认,犟个什么劲。”
向阳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十分冷静地说:“要么讲重点,要么闭嘴。”
一定是他最近脾气太好,让它们俩觉得可以任意放肆了,再温和下去,就该上天了。
刚得最厉害的仙人掌怂得也最快,感受到大人平静话语下翻滚的怒气后立马闭嘴。
紫藤瞪了一眼不敢说话的仙人掌,嗤笑后道:“今天大人您出发后约半小时,有人来了花园,是个中年男人。他绕着花园走了一圈,敲了好久的门,还试图翻墙结果摔伤了,这才灰溜溜地离去。”
“有什么特别之处?”向阳问。
来花园光顾的人不少,虽然多数都是夜深人静上山的,但像钟奇那般与常人想法不同的也有零星。
紫藤迟疑道:“他上山时间与您下山时间相近,我怕……怕他是瞧见您下山后才上来探个究竟的。”
话落,向阳没吭声,垂着眼像是沉思。
只当了一会儿听众的仙人掌忍不住了,没人点名也出声发表意见:“我觉得是紫藤想多了,如果真的是瞧见您下山才上来的,哪能这么冷静。那人来时我也留心观察过,他与其他想偷花的人没什么两样,没必要胆战心惊。”
“我这是谨慎!”紫藤激动解释,“大人这段时间外出频繁,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不小。人类狡猾多端,难免藏着坏心思没透露出来。要是都像你一样想法简单,什么时候被一窝端了怕是都不知道。”
“好了。”向阳止住又欲吵起来的两花,“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少外出的。你们两这几日辛苦些,多留心外界情况,有事及时告诉我。”
“不辛苦不辛苦——”紫藤忙不迭道,“我没有怪大人的意思,我就是担心……”
向阳的态度让两花惶恐,汇报情况是本分,没有辛苦不辛苦一说。
看到两花的不适应,向阳忽地笑了,说道:“我脾气不好你们也知道,之前的事你们多担待,以后我尽量收着点。”
原本只有些惊讶的紫藤听到这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仙人掌大眼瞪小眼,只憋出一句没有没有。
向阳不想给它们太大的压力,说句累了后进屋休息。
躺在床上,他听着从窗户缝传来的低声交谈。
仙人掌:“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么温柔,这么好说话,不会是中邪了吧?他还是我们的大人吗?”
紫藤:“你小声点,想被大人听见是不是。”
仙人掌:“我、已、经、够、小、声、了。”
紫藤沉默。
仙人掌又道:“大人灵力深厚,中邪不太可能。那是不是吃错药了啊……”
紫藤说:“大人哪有你傻,面对正事,他一直很认真的好不好。”
“哪有正事?”仙人掌不知所谓,“最近没发生啊。”
“……和你聊天就是费脑子,不说了,我也要休息。”
仙人掌还欲挽留:“欸欸欸,别睡啊,再聊一会——”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向阳还是没能睡着。
倒不是他不困,来回奔波让肢体酸痛,也不是紫藤描述的人让他心慌,人类终究是弱小的,即使对方是看见他下山才来的,对方也无法破解隔界。
让他烦恼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失责。
虽然外出的首要目的都是因花而起,可凭心自问,到后面,究竟是不是因为花?
他心里有肯定的答案。
作为人类花草的守护者,他有责任有义务守护花草的安危,却没有义务去管人类的喜怒哀乐,不管这份喜怒哀乐是否与花有关,他都不应该。
他闭眼,沉思。
是人类身体的情感对他干涉太多,还是他不由自主地想去干涉……
思考着,他昏昏欲睡。
也快到花期了,他该寻个时间回星球去喝抑制剂了,要不到时再让老花头帮他抽一次情丝好了,把身体里仅剩的一点情感牵扯都除了,认真做一个披着人皮的没有感情的花。
就是让老花头帮忙太丢人,当初来人间时他牛皮都吹出去了,没想到还真有打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