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要睡觉》枯绿萝

28、第 28 章

　　“小阳啊——”在向阳沉浸在菊花茶的臆想中时，华婶搓搓手问道，“你在淘宝上买花了没？”

　　看着华婶流露在面上的尴尬和忐忑，又看看在一旁沉默不吭声的华叔，向阳敢肯定这个答案很重要。
　　应该是买了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吧，向阳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回答：“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华婶松口气，“我是真怕你们一个个的都失落而归。这事也怪我……要是平日里多注意注意莉莉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惹出这么大的祸……哎。”

　　华婶的一声叹气，让这个话题又陷进泥潭，向阳根本无处去找寻新的出发点来询问。

　　他沉吟片刻，说道：“华婶，虽然我没买花，但我还是要说，可能您会觉得我在管闲事。”

　　华婶一惊，抬手道：“你说你说，关于花的事都是大事，没有闲事一说。”

　　“那批花不能往外送。”向阳面色平静，“月季本就多病，新手难以成功快速地养好，加上快递奔波，它的成活率会更低，要是送出去，只会大面积死亡。”
　　向阳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能靠仅有的信息择出有用的来讲，他敛住笑容，装作平静的模样，实际上心里一直紧绷着弦。

　　“哎——”华婶又是一声叹气。
　　向阳粗略地算了算，他与华婶见面不过两小时，她叹的气快有两双手这么多了。

　　“这道理我和你叔都明白，我们也想拦着啊，可你也看到了，莉莉她被那个臭男人蒙了眼，是黑是白她都分不清了。”华婶垂眉，“我拦了好多次，都没用。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这个招牌给砸了啊——小阳啊，婶儿是真没办法啊。你要是有法子就告诉婶儿，好不好，婶儿也不想看见那些花全都死了，那都是我的心血啊……”

　　悲痛的声音让向阳一愣，冷淡劝解的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

　　他看着华叔上前抚慰，看着夫妻两人相拥，看着华婶哭的悲痛欲绝，他内心依旧毫无波澜，只是抿抿嘴唇，对待这类场景有些无奈罢了。

　　估计是有他这个外人在场，华叔有很多想说的话都没处开口，很快他颔首道歉，让向阳自己去赏花，他则扶着哭的站都站不稳的华婶进了房间。

　　向阳得到准许后，先是来到华婶口中种了很多向日葵的后院。
　　后院的花草种类不算繁多，比起前院色彩单调很多。和葵花家人打过招呼，向阳开始忙正事。

　　认真观察前院后院，向阳回到芍药身边，让它把整件事情都从头到尾地讲述一遍。

　　可芍药不愿意配合，它焦躁道：“大人，前因后果您先别纠结了，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把那些打包要被送走的花草拦下来啊！今天下午快递车就来了，等它们被送走就晚了啊！那都是活生生的花命啊，大人！”

　　“我知道事情紧急。”向阳眉头紧锁，“但没弄清楚前因后果，我怎么出解决方法，像个流氓一样劫车逃跑吗？”

　　芍药不吭声了，垂着叶片不看向阳。

　　向阳也不和它计较，目光一转，看着长势茂盛的无花果，头微微抬起，不容对方拒绝地说道：“无花果，麻烦你来讲吧。”

　　无花果一颤，连说好几句客气了。这可是整个安市的守护使者，它可没芍药的胆子去招惹。清清嗓子，它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主人的侄女莉莉，是一名网络主播，主要是关于穿搭方面的。偶然一次机会她拍了院子花草茂盛生长的视频到网络上，受到很多人的关注和喜爱。然后她辞去原先的工作，成为一名专职的园艺主播。刚开始她只是拍我们院子里的花，给别的店打广告，也挣了不少钱，把院子上下都休整一遍，还给我们添了很多兄弟姐妹。”

　　无花果的讲述很缓慢很细节，芍药几次欲开口打断直接说正题，都被向阳给驳回了。
　　让你说的时候不说，这会儿又想说了，哪来这么好的事。况且向阳就想要知道细节，无花果缓慢的讲述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无花果没有注意到芍药和向阳之间的眼神交流，自顾自说道——

　　“这样美好的日子过了没多久，莉莉谈恋爱了。她的男友说光是打广告来钱太慢，让莉莉自己开一个苗圃，自己育苗自己卖，一条龙服务来钱快。那时主人万般阻挠，可还是没拦住。莉莉和男友执着地开了苗圃。但他们没有很好的养护手法，育出来的苗大多都死亡了，他们因此对主人充满怨气，他们责怪主人没照料好新苗苗。其实才不是，主人说要买的设备他们为了省钱都不买，还经常压榨主人去苗圃打理，还动不动就凶主人，可坏了！自己育的苗死亡后，他们开始打歪注意，他们骗主人，让主人手把手育了小部分的苗，用这些好苗去打广告，吸引顾客来买，可他们卖给顾客的，确实从别家苗圃买的便宜货！”

　　“没人揭发？”向阳问。
　　按理说这不应该，花草的生长情况是瞒不住的。货到手，就一清二楚，他们能骗顾客一次，但不可能一直骗下去的。顾客又不是傻子，什么是好货，什么是差货，是否物有所值，都是能分辨出来的。

　　“有的，一直都有顾客投诉。可他们太奸诈，他们花钱找人删评论说好话，还故意拍一些主人辛苦浇花种花的视频打感情牌，加上便宜货也不会全部死亡，有部分网友就信了。”

　　“那这回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钱给闹的。”无花果也叹气，“他们粉丝越来越多，来这儿参观玩耍的也不少，有粉丝传出消息说，这儿根本不种花，是个大骗子。他们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就请了一批根本不懂花草的阿姨来种花，让主人教阿姨。这回扦插的月季，主人明明说了还不能出售，可莉莉不听，早早地就开直播把花全部预售出去了。前段时间第一批月季发货，听说很多顾客刚拆开快递里面的花就死了，还有些移植了两三天后也死了。最久的好像才活了半个月。这件事影响很大，网上炸开锅，网友们都说主人是骗子，卖假货。还有人专程来闹呢。”

　　听到这里，向阳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场闹剧，都是那个莉莉和她的男朋友给折腾出来的。
　　“那些顾客最后是怎么安抚的？”

　　无花果说：“是主人苦苦哀求，让莉莉退钱。莉莉一开始不肯，说是补花给顾客，可顾客都上过当，哪还肯。最后全额退款，倒是没人再闹了。不过之后再来这儿参观的粉丝们，主人招待得都更小心翼翼。大概是心里有一份愧疚，说话都不敢直言，还得看对方的脸色。”

　　“那今天打包的，是剩余还没发的货吗？”

　　“是的。”无花果晃晃枝条表示无奈，“莉莉说月季苗多长了半个月，肯定长结实了。她这回打算全部发货。我觉得她是想……”

　　无花果说到一半不说了，向阳没好气道：“说话说一半也不嫌憋得慌，快说！”

　　“我觉得她是想要清完这次货卷铺盖走人！我有听见她和男友商量去哪个国家度假。”

　　无花果话落，芍药忍不住了，高声喊道：“大人您别犹豫了，快去拦住他们！要是货发出去了，他们人跑了，责任会落到主人身上的，苗圃名字是主人的，视频的出境人物也有主人，主人脱不了干系的！这样，主人就要白白受委屈了！”

　　“大人，算我芍药求您了……主人对我们真的很好，我们都不想看着主人天天哭泣，她原本和男主人天天都欢声笑语的，自从莉莉来了，一切都变了。”芍药越说越激动，连动手的想法都有了，“当时就应该让您带一些仙人掌的刺来这，扎死这两个坏人！”

　　“好了！”向阳抬手，“别说了，我现在过去。不管怎样，先拦下再说。”

　　“好嘞好嘞！”芍药破涕而笑，“大人您最好了，快去快去！跑着去能快些！快去！”

　　在芍药不断地催促声中，向阳迈腿小跑。跑到芍药看不到位置，他放慢脚步想对策。

　　要想这批月季苗都安全，肯定要让它们在稳稳地生长最少一个月的时间。他就算今天能晃悠莉莉不发货，也忽悠不了她明天不发货。

　　如今重中之重，是要想出万全之策，让莉莉死了这条心。
　　可向阳一点想法都没有，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心里琢磨着事，拐弯时都拐错了。
　　回过神时，错误的路走了已有几百米。这好像是相邻的村子，听口音与华婶那儿有一点点区别。

　　向阳掉头按原计划去苗圃，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对话。

　　“奶奶，我吃饱了，我不饿，您吃您吃！”是小孩子的声音，很耳熟。

　　像——钟奇的声音。

　　向阳只顿了一下，脚步不由得加快，心里祈祷着别被发现。

　　“那好吧，我只能再吃一个了，我是真的吃不下了。”钟奇妥协，三下五除二地啃完炸茄子，进屋抽了两张纸巾，快速擦干净手，他跑到外面。

　　“奶奶，我去找小风玩，等会儿回来吃晚饭！”

　　向阳听到这话脚步更快了，有小跑的趋势，又怕被当成怪人发现的更快，不敢跑太快。

　　钟奇一路踢着小石子前进，突然看见前面的背影。

　　瘦瘦高高的，穿着灰色外套，头发不长不短，看背影是个清秀少年。

　　越看——钟奇越是想起向阳。

　　他都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本来想这个周末去山上找他的，结果还是被迫取消了。

　　前面的小哥哥越走越快，好像是很赶时间。钟奇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勾走。
　　目光紧紧盯着他。

　　看着他走到前面的分叉路口，他拐弯，往全是农田的地方走去。拐弯侧身时，晃过他的侧脸。
　　和钟奇思念的哥哥是一模一样的！

　　钟奇惊了，虽然知道是向阳的可能性很小，他还是不顾后果的追上去。

　　边追，他边高声喊道：“等等，等等！”

　　结果，他一跑，前面的清秀小哥哥也跑，两人开始了田间追逐赛。

　　钟奇追着追着觉得不对劲，心里想着这儿离荒山这么远，哥哥这么会来呢，肯定是他认错了。
　　肯定是!

　　这一分神，钟奇一只脚从田埂滑下，脚腕清脆地响了一声。

　　“啊！疼！”钟奇惊呼。

　　在前面拼命奔跑的向阳也听到了这声脆响和惊呼，他脚步慢下来，认命的掉头，走到钟奇面前，伸手说：“跑什么跑，一点都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