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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真真假假 ...


  •   “嗯?”

      我对着靠在大哥怀里的港生看去一眼,虽然心知此时他说的都是醉话,却也被他口中蹦出的那个词语吸引了些许注意:Julian?他叫的好像是Julian?这应该是个英文名吧?谁是Julian,他在叫谁呢?

      “港生,港生,来,大哥扶你躺下——”

      华京生提高了声调,一迭声地呼唤着焦躁不安的弟弟,一面又伸手将他的上身架起,想要扶他躺平,可是周身软绵绵的港生一点也使不上劲儿,他大哥动作稍微大些,他便又向后一栽,喉咙里“呕”的一声,再次吐了出来,而这一次他大哥的两只手都把在他的背后,再也腾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吐了自己一身,阿容惊叫着递上打湿的毛巾,我也自去倒了一杯温水送进来,又帮助华京生从背后扶住港生,让他可以腾出手给弟弟脱掉吐脏了的毛衫。谁知他刚将那件套头毛衫从港生的身上掀起,才刚脱了一半,原本还算配合的港生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手脚并用的向他大哥身上推打去,一开口竟是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道:

      “你干什么?别碰我!你给我滚开,滚开啊!你又想怎么害我,啊?!”

      “港生!是我,是大哥啊!别怕,我是大哥——”

      被一掌重重推开的华京生复又凑了过来,满脸痛惜的将他弟弟重新抱住,不断安慰着他,而港生的额头一接触到他大哥的胸口,却忽地将嘴巴一咧,那表情又像个闯了大祸的三岁孩童一样,抽抽噎噎地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的!我只是过不了我心里的那个坎儿……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放过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Julian啊……”

      港生双手摸索着去抓他大哥的衣领,口中仍在不停地念叨着那个名字,华京生一边哄他一边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难为情的冲我笑了一下,跟着便大声说道:

      “哦,他——他是在叫我呢,‘Julian’是我的英文名字啦,他一喝多了就喜欢这么称呼我,这小子,哈哈——”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这时阿容又将另一条热毛巾递了过来,我知道以我目前这挂名女友的身份,帮港生擦脸的这项工作还得由我来做,于是也只能接过那条毛巾,正要往港生的脸上招呼时,却又听见他哭道:

      “Julian,Julian,你别再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住了……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没办法啊,我也好难过啊……你不要再怪我了,你答应我不要再怪我了!你答应我好不好啊,你先答应我啊——”

      “好,好,我都答应你!你先别动,让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你好好睡上一觉,醒了就没事啦!听话,港生——”

      华京生仍旧耐心地哄着醉眼迷离的港生,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伸手帮他脱衣,不知是不是他的这句应允起了作用的缘故,这一回的港生终于不再抗拒,任由大哥将他的毛衫小心扯下,交到我的手里,而失去力量支撑的港生再度向前一倒,整个人都扑在了他大哥的怀中,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听他发出一声惨笑,两只手猛地捧住了他大哥的脸,更对着他叫道:

      “你既然答应我了,我也答应你!你想怎样都行,我什么都依你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真心待我,我又不是草木,怎么可能——”

      “好了好了,港生!你快躺下休息,不要闹了,乖!”

      华京生略显慌张地高叫了一声,夺手便要将港生按倒在床上,可后者动作更快,右臂向上一抬便勾住了他的脖子,跟着便在我和阿容那讶异的目光中欺身而上,伸嘴便去亲吻他大哥的脸,而华京生更是被他的这一举动吓得慌了手脚,赶忙将他一把拉开,发力推倒在床,脑袋挨上了枕头的港生终于渐渐老实,不再奋力挣扎,眼睛也闭拢起来,只是嘴里仍在叫着他大哥的英文名字,叫到最后眼角都溢出了泪。我望了一眼守在床边为他掖好被子的华京生,什么也没说,只捏着那件脏毛衫走进浴室里,倒了些洗衣粉泡上,正打开水龙头仔细洗手之时,便听见华京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一回头果然见他正站在浴室门口,语气温和而又充满歉意地道:

      “菁菁,请你不要介意,港生他今晚只是太开心了才会多喝了几杯,若在平时他基本是滴酒不沾的——不过他醒酒也快,这会儿他睡着了,等到明天天亮他就恢复如常啦,你只管放心好了,他没事……”

      “哦。”

      我淡淡的笑了一笑,只应了一声便又低头去搓手上的香皂泡沫,隔了几秒钟后,又听华京生道:

      “还有就是……他刚才的表现,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兄弟从小到大是玩闹惯了的,一旦高兴起来就不分大小了,什么哥哥弟弟、中文名字、英文名字统统都能叫……”

      “哦,是吗?”

      我仍旧以微笑和一句淡淡的客套回应,内心却已在不自觉的泛起一丝鄙夷——什么玩闹惯了,什么没大没小?他弟弟那本自传小说里可是写得清楚,从小他这个大哥就是口硬心软的臭脾气,虽然也疼弟弟,面上却绝不承认,人前人后对他弟弟一口一个“傻猪”的吼,不许他这样不许他那样的,而且他们兄弟俩一共也没相处多长时间,他便去了台湾读书,自此兄弟天各一方,再相见已是十二年后了,何谈“从小到大玩闹惯了”?难不成他当我也是“傻猪”啊?

      “港生他这个人,心思比较敏感,在表达感情时难免也比别人细腻些,要不然他怎么能当上作家呢?你也是从事文字工作的人,在这一点上你肯定是最能理解他啦——”

      我依然笑而不语,只将两手平放在水流下方冲净,心中冷哼一声,只道是别把我和你那长不大的弟弟相提并论好么?我再从事文字工作也没跟你弟似的,哥哥嫂子结婚,自己倒喝个大醉,发起酒疯来连亲哥哥都能当情人亲——不过这些在我心里也已无甚要紧了,他喜欢酗酒也好,愿意乱|伦也罢,如今都与我无关,熬到明日天亮,我可就解脱了啦!

      “港生他,真的是个好男人来的,说来都是我这做大哥的对不起他,非但不能照顾弟弟,还要累他照顾——就像当年我虽有机会来了台湾念书,结果却误入歧途,不好好学习反倒去跳帮会,都是我拖累了他呀——”

      “哦,嗯?跳——跳帮会?”

      华京生那句悔恨的言语霎时令我眼前一亮,哎,对呀,港生在《天若有情》确实提到过的,他大哥在台北求学时曾经加入过□□,后来逃回香港也跟这段经历有关,我怎么给忘了?真是舍近求远!于是我立刻惊喜地问他认不认识海哥,知不知道关于海哥家人的事?华京生听了却是脸色一变,连连摇头摆手表示自己没见过海哥,又说当年他在帮会里人微言也轻,就是个打手罢了,面见老大的机会根本轮不到他。我见他帮不上忙,心下便又泄气,对于他接下来那几句要我多关心港生的拜托也只是微笑敷衍,不管他说什么,反正就是“哦哦哦”就对了!

      “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和你大嫂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啊,菁菁,晚安……”

      也许是对我这种岿然不动的态度别无他计,华京生终于讪讪告辞,带着他的妻子儿女离开了我家,我对他们说了声慢走便将房门关上,跟着也没回卧室,也没脱掉外衣,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着小睡了半夜,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打扮,随即又到厨房里准备了几样早餐,这出出进进的工夫我发现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被收拾得很是干净,我逃离之前那满地的碎玻璃,还有港生母亲那一箱子相框都已没了踪影,显然在我离家的这段期间他为我清理了房间,就像他曾经很多次为我做过的那样,让我只要一想起来就仍是难免心痛——可是这没用了,真的已没用了……

      我轻叹一声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牛奶,刚想尝上一口试试温度,腰部便被一双手无声缠绕住,登时吓得我浑身一激灵,手中的杯子也差点扔在了地上,连吓带气的我猛然挣脱了那双手,怒视着那个不知何时从卧室里出来的男人,再看他虽然醒了,脸色却还是憔悴,双眼也有些浮肿,只是依然努力的对我绽放笑容,我的心口便立刻像是被刺了一刀一样,憋了整整一夜的话竟又是说不出口——作为女人我终究是狠不下心肠,我可以不爱一个成年男子,却无法不去怜惜一个幼小无助的孩子,而港生这会儿的样子,活脱脱,就是——

      我紧抿着嘴唇站在原地不动,只看着港生接过我手中的牛奶,自己喝了一大口,又满眼深情地道:

      “菁菁,你真好,昨晚是你带我回来,还照顾我睡下的吗?我是不是喝醉了,是不是——出了洋相?”

      “没有。”

      我竭力将自己的语气调整为冰冷淡漠,拒他于千里之外,港生却毫不在意,依旧愉快地道:

      “没出洋相就好,今天下午我还要出席发布会呢,你帮我选套西装,再配条领带好吗?你也不要再穿这身套装啦,这颜色有点显老,你穿了不好看!我不是给你买过一身白色的套裙吗,等下你找出来换上,准比这身漂亮——”

      港生边说边伸过手来,嫌弃的皱着眉头,去拉了一下我身上那件红棕色的外套,仿佛那上面也被人吐满了污物,而他的这种表情和动作瞬间便激怒了我,因为他不会知道我的这身套装——红棕色的外套,里面是一身纯黑的衣裤,外加一双黑色中跟皮鞋——是Albert昨天一早差人买给我的,可要说原因难道他华港生还不清楚么?是谁在夜深人静时逼得我离家逃走,只能穿着睡袍拖鞋在计程车里痛哭失声?要是没有Albert及时归来、收留我过夜的话,我便无家可归,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对Albert送我的衣服挑三拣四呢?况且衣服穿在我身上,好不好看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指点点了?

      “你自己吃早餐吧,我要去上班了,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好门——对了,别忘了把你的东西全都搬走哈,不然还得来回折腾,你我都会累。”

      我面无表情地抛出这句话,绕过港生身前便向客厅走去,很快便听见他“当”的一声将牛奶杯放在柜上,快步追了出来,又用那种颤抖的声调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搬走?他不想跟我分开,如果他哪里做错了就请我指出来,他一定会改的,说完便又搬出了那套“有人要搞他”的理论,哀哀怨怨地求我不要将他一人丢下,听得我心烦意乱,只想尽快背起挎包从他面前消失,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挎包带子,死活不肯放,我本能的向前一挣,包口立时大开,放在最顶层的手提电话一下就掉了出来!

      “你!”

      落地的手提电话发出一声脆响,我大叫一声,急忙将它捡起,用衣袖擦了两把,刚想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摔伤摔坏,港生却出手如风,一把将那电话强行夺了过去,我还没做出反应,便见他攥着我的手提电话,仿佛见了鬼一般,厉声冲我喝道:

      “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谁给你的?你用了有多久了?你快回答我!”

      “你干什么?快还给我——”

      我顾不上去理会港生那一脸的震惊和愤怒,只管伸过手去想抢回我的电话,港生却是坚决不给,只一再质问我这个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我已是忍无可忍,却又不能实言相告,只得强压着怒火说是我自己买的,可港生怒目圆睁,一手便将我挡住,指着那电话斥道: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别人送的?是什么时候送的,那人到底是谁?你说,你快说!”

      “你神经病啊你?!快把电话还我!不然我报警了!”

      我怒吼一声便又要扑上前去,港生面色铁青,身子向旁边一闪,躲过了我的攻势,随即他竟两手一掰,将那电话的后盖直接拧了下来,一面又冲着我咬牙切齿地道: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处处被动了,你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被人安装了窃听器——”

      港生话音未落,我那心爱的手提电话便在他的手中惨遭大卸八块,然而就在他把那些零部件一一检查过后,却不要说是我,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因为那手提电话里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清白的,这一下刚才气势如虹的港生终于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表情凝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零件,口里还念念有词:

      “这……这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呢?这里面一定是安了窃听装置的呀,否则——”

      “够了!我真是受不了你!”

      我劈手夺过了那些零件,将它们重新装好,趁着港生还在发愣的工夫迅速换好鞋子,就在伸手开门的一刹我又想起了什么,稍作犹豫后,还是转过头来,对着他冷冷说道:

      “恕我直言,你应该考虑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我现在怀疑你当初的精神疾患并未彻底痊愈,要么就是复发——这样对你没好处的,望你好自为之。”

      我说完便推开家门,抬脚便向外走,谁知门一开我便又被生生的吓了一跳,一声高八度尖叫破口而出——我家门外竟然站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险与我撞个满怀,而那男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华京生,天晓得他一大清早的站在我家门口做甚?而且他手里还捏着一份报纸,我用眼角一扫便知,那就是《台北日报》!

      “我——菁菁,港生,你们——”

      华京生满面尴尬的对我挤出点笑容,说他不是在门口偷听,我第一个就不信。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倒省得我废话解释,于是我便一言不发的从他面前经过,径直下楼去了,全然不在乎他在我背后那惊诧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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