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春秋》Annie·qin

9、护国寺（一）

　　雪后天晴，山路上的残冰融了大半，露出青黄的草色。一辆华贵的青幛四骏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前头，后面跟了一辆小巧的深红昵子车帘的马车。两辆车向山上的护国寺驶去。
　　“怎的，今儿是什么日子，穿得如此鲜亮？”苏晚莹饶有兴趣的望向罗浮月，只见她穿一件浅红锦缎的短袄，下着同色撒金褶裙，梳了高高的双凤髻，髻上沉沉的压着一根赤金镂花镶红宝步摇，脖子上还带着金锁片。
　　“我，我娘说了，好日子将近，得穿的喜庆点儿。”罗浮月面上有些发红，嗫嚅道。
　　“哟，我记得还有三四个月吧，怎得这么着急？难不成冬天还没过，猫儿倒先叫春了？”苏晚莹挑挑眉，恣意一笑。
　　“呸，我撕烂你个小蹄子的嘴。好端端的公府小姐说话倒像个农家丫头，你羞不羞？我还没说你呢。昨儿听我哥说，今儿顾将军和大皇子也要来护国寺上香。怎么这厢某人就穿了新衣裳？还带了娟花，啧啧，好个娇俏。”罗浮月扶了扶发上步摇，示威般一笑。
　　确实，苏晚莹今儿的打扮是用了心的。雨过天晴色短袄上绣了清淡的花草，下着似青非蓝的宝石丝料子的褶裙。飞月髻柔婉多情，几缕碎发垂下，我见犹怜。发上不多装饰，只插了一对青玉流苏钗，另在鬓边簪了几朵嫩黄色的海棠娟花，更显得娇嫩。
　　“我穿什么原是为了我自己，犯不上去取悦别人。”苏晚莹打开食盒，拈起一块藕粉桂花糖糕，慢悠悠的说。
　　“行了，原是玩笑话，作什么真。”罗浮月想起那日在府里顾翎为苏晚莹绾发的温柔模样，觉得两人不可能真的没点儿什么。正想着，忽看见苏晚莹已经把食盒里你的糕点吃了小半，连忙把食盒夺过来，“我的姑奶奶哟，你可别吃了，瞧那满嘴碎渣的样儿。”
　　苏晚莹慢条斯理的用手绢擦了擦嘴，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正这时，翠衣把车帘子掀开，“小姐，到了。”

　　顾翎和大皇子元霏纵马走在山间小径上。
　　“明枫，怎么忽然想到今儿过来？”
　　“若是不出意料，我在也京城呆不了多久。匈奴那边看似是有心议和，实际上还是虎视眈眈。得趁早过来看看阿霁，不然白回了一趟京城。”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元霏有些疑惑。
　　“你的父皇，他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顾翎毫不在意的抖了抖斗篷，反问道。
　　“确实，父皇他就是那么个脾气，”元霏知道自己父皇刚愎自用，不由得苦笑，转而看到顾翎用手抚摸着斗篷，有些好奇，“话说回来，明枫，你这斗篷哪儿弄的，手艺挺好啊。瞧你这几天一直穿着，你不是在关内不穿冬衣吗？”
　　“美人所赠，怎能怠慢。”顾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勾唇一笑，桃花眼都染了些许暖意。
　　“美人？哪个美人？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元霏半惊半喜的问道，但顾翎没回答，一扬鞭向前驱驰而去。
　　“哎，你别跑啊，该死，等等我！”元霏狠狠一夹马腹，追向顾翎，猎猎寒风间，他却突然有些欣慰——
　　明枫，你终于走出来了。

　　宝华殿中，佛声清诵。顾翎站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面前听他絮语——
　　“施主天生命硬，杀孽颇重，想来父母应该早逝。这姻缘二字最无定数，像您这样的命格，原本是要孤独终老的。可不知怎得，您抽的签却是红鸾星动的命数，想来莫非明年便好事将近了。”
　　苏晚莹还未进殿便听见了这番说辞，仔细一看，那抽签的人居然是顾翎。不由得暗暗发笑，像他这样的杀将，居然也会红鸾星动？
　　罗浮月也听见了那老僧的话，又看见苏晚莹低头浅笑，心中越发笃定，嘴角不知不觉也挂上了笑意。
　　“见过大殿下，见过顾将军。”二人一同裣衽下拜。
　　元霏点点头，“不必多礼。”此时顾翎猛地一回头，看见苏晚莹笑吟吟的脸，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青了。
　　“二位姑娘来此何事？”元霏问。
　　“我们俩随家慈而来，为家人祈福。”苏晚莹规规矩矩的垂眸，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顾翎盯着苏晚莹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大殿下，我们去后山转转吧，听说那儿的梅花开了。”转头问她们，“二位姑娘要同去吗？”
　　苏晚莹本欲拒绝，可罗浮月早已不愿在这香烟缭绕的佛殿待着了，立即点点头，“叨扰二位雅兴了。”

　　后山梅林确实已经开满了花，不过，并不是单一的品种。有浅朱色的六瓣珊瑚梅，如冰雪般皎洁的满月玉梅，还有金黄的冰心腊梅和檀口腊梅。置身梅林中，宛如提前到了春天。
　　“晚莹你看，这红梅花多美啊，真真是娇艳欲滴。”罗浮月一身浅红色锦裙站在花下，人比花娇，一脸小女儿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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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哪家的小姐？”在旁的元霏欣赏着少女花间嬉戏的曼妙身影，赞叹的开口问道。
　　“萧四未过门的媳妇儿，死了这条心吧。”顾翎慢悠悠的接口。
　　“好吧，朋友妻不可欺。”元霏转头，“其实那个长的更好，只是清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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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色衣裙的少女素手攀花枝，温温一笑，“我倒是觉得啊，满月玉梅更好看。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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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才情也好。”元霏点点头，“她是哪家的？”
　　顾翎懒懒一抬眼皮子，“她？你想都不要想。”
　　“哼，凭什么？我又不是配不上人家。难道你也看上了？不会吧，你都有美人赠衣了，还要和我争？”
　　“当然不——”顾翎瞥了他一眼，正要说斗篷就是苏晚莹所赠，余光忽然看到一抹水色身影自断崖坠下。他一提气，迅速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