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只千纸鹤》十九郎

4、以后我就是任盈盈了

　　任栀子当然不知道重返学校的第一天就得罪了一个人。这一天她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热闹的校园，同学们大声的说笑，让她间接的感受到一丝人间气。她无意中吸着这股气，积攒着一点能量。生活总是要过的，妈妈一定不希望自己和爸爸过得不好。
　　楚凡哥一向温柔体贴，坐在车里，他也一直牵着栀子的手，仿佛希望能将自己的体温都传给她。他问她这一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听讲，同学是否对她还好。她一边回答，一边禁不住笑起来：“楚凡哥，你的问题真多，我觉得你比我爸还罗嗦。”楚凡也笑起来，她终于又能笑了，他希望栀子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跟在他身边，他保护着她，让她不必伤心，不必知道人世的烦恼和悲伤，无忧无虑的成长。可是，她还这么小，就早早的经历了生死离别，留在心里的那个洞，不知何时能帮她补上。
　　栀子回到家中，看到仍呆坐在客厅的父亲，早上走的时候他是这个样子，傍晚回来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任志刚看了一眼回来的女儿，只小声的招呼了一句：哦，回来了。栀子想起车里对楚凡哥说爸爸罗嗦，其实他现在一点也不罗嗦，他可以整天对自己不说一句话，就是坐在客厅里发呆。栀子坐到爸爸的旁边，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她小声的说；“爸，你不做任我行了吗？可我，好想做你的盈盈。”任志刚抚摸着女儿的头，流下两行泪。他不想女儿看到，擦了把脸，轻柔却坚定的说：“这些天我差点忘了任我行。栀子，我的女儿任盈盈，从今天起跟着爸爸，我们笑傲江湖。”
　　任志刚第二天起得很早，给栀子做了早餐便出门了。栀子看到爸爸走出房门，有些开心。妈妈说当年嫁给爸爸，是因为他身上莫名的豪气，她本来无意的一声低笑，却让爸爸孜孜不倦的追了5年。“你爸爸什么都不怕，有时候霸道起来像个土匪。”“那你是被爸爸抢来的喽？”栀子问。她想起妈妈回答的时候，温柔的样子实在好看：“不，我深深的爱上了你的爸爸。”
　　栀子成熟得很晚。一般的女孩可能在小学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早早的学着大人的样子恋爱，吃醋，失恋，再恋爱，渐渐的从实践中长成少女。可栀子不同，父母和柯家给她和楚凡的世界是干净和单纯的。他们从小一起看着猫和老鼠，柯南，龙猫和海贼王长大，栀子喜欢画画，做手工，楚凡喜欢拉小提琴，看所有关于动物的书籍和录像，他们一起听巴赫，肖邦，莫扎特，放假去博物馆，美术馆和动物园。他们世界之外的东西，两个孩子一无所知。他们一起手拉手的上学放学，并不如同学想象中的样子，他们亲如手足，相濡以沫。
　　栀子知道自己的爸妈非常相爱，可相爱究竟是怎样回事，她却懵懵懂懂。她从小跟着楚凡，一起长大，她喜欢呆在他的身边，舒适安全。没有人向他们描述什么是爱情，她不懂，他也不懂。
　　栀子吃过早饭，跟楚凡一起上学。楚凡在高二女生们的注目下，拉着栀子的手，将她送到教室门口。他叮嘱栀子：“妈妈早上说要煲汤，司机中午送来，我们今天一起去花园吃饭吧。”“好，中午我直接到花园等你。”楚凡拍拍她的头，“去吧，好好听课。”
　　栀子走到座位，既没有注意到女生们嫉妒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到后排一个男孩喷火般的目光，这个目光如果收到，会烧死收到的人。同昨天一样，她一坐下就开始神游。第一堂文学课结束，栀子将第二堂课的数学教材拿出来准备好，出门去洗手间。回来时发现桌上的数学书不见了。她很奇怪，明明是刚刚放在桌子上，怎么没有了。她怀疑的开始翻书包，课桌抽屉，地上,周围同学的书桌，都没有她的书。上课的铃声响起，栀子只好放弃。
　　教数学的高小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睛，涂着大红嘴唇抱着教科书走进教室。她30岁左右，不十分年轻却也并不老的年纪却透着股中年女人才有的尖酸劲。高小姐名牌大学毕业，年轻时也揣着走世界的梦，却因为乡下父母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原因而挫折。她奔着高薪来到淑德学院，看着这些有钱人家里的孩子每天车接车送，假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出国旅游，上学不用拼命学习却一毕业就可以飞到大洋彼岸读书。自己读书十几年，拼着命的想飞走，到头来仍走不出自己的生活圈，可这群翅膀未硬的孩子，轻轻松松就可以飞得又高又远，她觉得世界真的不公平。她不喜欢这群孩子，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生。
　　“请同学们将书翻到第36页，继续讲函数。”她高傲的环视了一下班级，心里想“你们这群有钱无脑的人还能学懂函数？”她冷冷的目光停在一个女孩身上。栀子垂着长长的睫毛，小猫一样的低着头，躲着她的视线。“你，MS.任栀子，你的书呢？”栀子只得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上课不带书”几秒钟的停顿“OK，可以，随便，随你好了。”她又停了停，接下来冷冷的说：“你们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走遍天下，得到所有。出了校园和保护你们的家庭，你们也许一无所有。”她用软软的英文说出来，似乎将这些冷冰冰的话盖上了一层外衣，并不十分的赤裸。可如果转成汉语的话，会直戳人心。但没有人会特意转成汉语领会意思，栀子也是。她又神游了一节课。
　　午休的铃声响起，栀子开始找书，否则下一堂的数学课需要被迫神游。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她无意向后一瞥，看到最后一排的课桌上似乎架着自己的数学书。她走过去，看到书后趴着一个睡着的脑袋。她扯扯男生的袖子：“同学，你醒醒。”男生好像被她吵醒的样子，不耐烦的抬起头，是昨天教学楼门口刁难她的那个男生。栀子愣了愣，却也不怕，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的数学书，还给我吧。”陈炽天盯着栀子，突然露出白牙，坏坏的笑起来：“这是你的书？那么证明给我看。”栀子拿过书，指着封面：“这个举着伞等巴士的龙猫图片，是我贴的。”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下面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她拿回书，转身回座放进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楚凡看着栀子走进花园，笑着冲她招手。他细心的将手绢铺在栀子的位子上，等她坐好。“汤好像是刚刚煲出来的，很热，你喝的时候要小心。”
　　楚凡递给她勺子，将装面包的小筐放在一边。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两个人撕着面包喝着热汤，小声的交谈着。
　　“楚凡哥，今天爸爸一大早给我做了早餐就出门了，昨天他说要做回任我行，要带着我笑傲江湖呢”栀子今天心情很好，数学教科书的小事件她早就忘到了一边。
　　“笑傲江湖。任叔叔真帅。那也带着我，咱们造艘船一起去。”
　　“坐船笑傲江湖，你说的那是海贼王路飞，我爸年纪太大，只能当金庸笑傲江湖里的任我行。”他俩笑成一团。
　　“楚凡哥，以后我跟着我爸，就是他的任盈盈了。我也要练出一身本事，什么都不怕。”
　　“嗯，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侠女。我呢，就做一个忍者，暗中保护你。”
　　“楚凡哥，侠女是中国的，忍者是日本的，你怎么跑来救我呢？”
　　“你只要冲天喊一声楚凡哥，我随时就到。”
　　“好，我们一言为定。”
　　他们的话穿过绿树葱葱的小花园，一直飘到空中，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他们并不知道，多少年后，时间和空间会渐渐的将所有的誓言冲淡，最后终究变成一抹美好的回忆留在彼此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