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只千纸鹤》十九郎

22、麻辣烫 对一个人的

　　任栀子不确定陈炽天这个人究竟是纯真还是无赖，抑或两者都是。他的思维方式有时单纯明了，情绪也只有高兴和不高兴之分，但有些事情上却又似乎深不可测，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比如说他要与自己做朋友。
　　栀子知道，炽天并不少朋友，整天跟着他的丁铃铛和欧阳薰，还有很多崇拜他和他家族的少男少女。可他偏偏跟着自己，脸上也是坦坦荡荡的朋友表情。与楚凡的关系栀子跟他说得如此明白，可他并不退缩，她不知道再用什么理由来拒绝他。
　　现在，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锲而不舍的说：“昨天我都陪了你一天，明天周末你就请我吃一顿麻辣烫不好吗？”
　　栀子在他炯炯期待的目光下，折服了。好吧，欠他的人情就从麻辣烫上开始还吧。
　　周末，栀子跟着任志刚到绿色人家，一边帮忙，一边等陈炽天。小店生意很好，10点开门前就有人排队等候。栀子待人接物向来不慌不乱，多么忙看上去都神色从容，连任志刚都觉得只要女儿在，那一天的麻辣烫都变得高级起来。但再高级的麻辣烫也总归是个大众小吃，大家衣着随便，吃得轻松。
　　陈炽天说下午5点到，栀子便留了一张桌子等着他来。任志刚问，谁来啊，栀子淡淡的回了句，同学，我请他吃饭。
　　下午5点，绿色人家的门前缓缓的停下一辆加长劳斯莱斯。从车子的前门先走出来一个黑制服的中年男人，他下车后毕恭毕敬的走到车身后方，打开了车门，手扶在车框上方，等着里面的主人出来。
　　小店里的客人都停住了嘴，看向这辆车和即将下车的主人。任志刚和栀子突感小店气氛异常，顺着大家的眼光望去，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正装，打着领结的少年，正款款迈步走进小店。
　　栀子别过头，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陈炽天，你就吃个麻辣烫，干嘛要穿正装！
　　陈炽天走进小店，一眼看到栀子，他露出灿烂的青春招牌脸，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背礼节性的一吻，然后礼貌的说：“任栀子，很高兴收到你的邀请，我很期待今夜的晚餐。”栀子此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真后悔请他吃饭。
　　任志刚站在吧台里，看着这个奇葩少年。以前正式场合吃西餐时的确也需要穿礼服，可是在他的小店，身着如此正装吃麻辣烫的人，恐怕从今往后也不会有第二人。
　　“栀子，这就是你说的同学？”任爸爸好奇得很。
　　栀子无奈的对任志刚介绍：“爸，这是我的同学，陈炽天，他平时是穿校服的。陈炽天，这是我爸爸。”
　　陈炽天带着礼貌友好的微笑，伸出手给了任志刚一个美国式的握手。“任叔叔，您好，我叫陈炽天，是任栀子的朋友。很高兴见到您，非常期待吃到您做的麻辣烫。”英语的礼节问候直译出来感觉就是不好好说话。
　　任志刚被正式的问候，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他赶紧对栀子说：“栀子，快带着同学坐下，准备吃饭吧。”
　　小店里的人都忘了吃东西，静静的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你怎么穿这么正式的礼服来吃饭？”栀子小声的问。
　　“我第一次接受你的晚宴邀请，当然要正规一些啊。”炽天大声的答。
　　“我不是告诉你要吃的是麻辣烫，又不是大宴。”
　　“我没吃过麻辣烫呀，但不管是什么，你爸爸做的都是我的大宴。”他的汉语听起来不知哪里有点蹩脚。
　　“这只是一顿便饭，你不要用社交礼仪，这会让我难堪。”栀子禁不住又问：“你在美国不会没有吃过快餐吧？你每天晚饭都是这么正式吗？”
　　“哪里会？我在美国经常吃快餐，最喜欢吃的也是汉堡。但我会在接受邀请正餐的时候穿得正式些。我以为这是个正式的邀请。。对不起啦。”他的声音小下去，做了错事后的道歉。
　　栀子心里叹气，生活环境不同而已，不能用正常市民的标准苛刻他这个贵族。
　　“好啦，谢谢你这么重视这次晚餐，希望今晚你吃得开心。”栀子安慰他。看着他笔挺的礼服，她还是忍不住说：“可是，吃麻辣烫你会流很多汗，这礼服又不自在，你看大家都穿得很随便的。”
　　炽天看了看小店的人，他们也都在看着他，的确他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穿T恤就可以了吗？”
　　栀子点头。
　　“那好办，我里面穿了T恤的。”他放心了。解开领结三五下就脱掉了礼服。“I LOVE CHINA”的字样照亮了小店里客人的眼。他还真爱这件T恤，栀子想。
　　奇葩少年恢复成众人可以接受的正常人，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的热闹起来。有钱人家孩子的打底衫原来也是这种地摊货，大家喜欢这样的现实。

　　任志刚一直听着女儿和炽天的对话，心里挺高兴。虽然这个少年有点傻呆呆的，但心意难得，把我做的麻辣烫都当大宴吃，是个实在孩子。他乐着冲着他们喊：“炽天同学，你吃什么口味的？强辣还是微辣？”
　　陈炽天想了想：“任叔叔，哪个好吃？”
　　“你要是能吃辣呢，当然是强辣的好吃。我这底料可有讲究。”
　　“那好，我吃您推荐的，强辣。”他没弄懂就回答。
　　“好咧！叔叔给你添足料！”
　　当一锅翻着红汤的底料端上炽天的面前，他未吃就开始冒汗了。栀子知道他不会吃，就挑了一串煮好的小鱿鱼放到盘子里，一块块的取下来夹给他。
　　“很热的，你吃的时候要小心。”
　　炽天看栀子给他夹菜，心里乐开了花，哪里管热不热，直接就放到了嘴里。他的嘴像被塞进了一块火炭，立刻又辣又烫的燃烧起来。可是他不愿意吐出来，只能拼命的吸着气忍着，忍着忍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嚼着鱿鱼慢慢的向下咽，一口下去他满意的抬起头对栀子说：“真好吃！”
　　栀子看着他前后的表情，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这个人，可能真的有点傻。
　　她将煮好的青菜，豆腐，蘑菇一串串的从锅里拿出来，取下，等凉得差不多了再放到他的盘子里。他接过来，就将它们慢慢的放到口中，一点一点的嚼，再缓缓的咽下去，吃得分外珍惜。他们配合得默契，让人看着温馨。
　　任志刚看女儿耐心的给炽天夹菜，不禁感叹。她从小被家里和楚凡惯坏，从来是楚凡将东西备好给她吃，如今她竟也知道给别人夹菜了。他站在吧台里感慨：一直觉得只有楚凡才配得上自己的漂亮女儿，可是眼前的这个美国男孩阳光青春，跟栀子倒也很般配。女儿大了，迟早是要离开自己，跟着喜欢的人走吧。任志刚呆呆的站了许久，飞马行空的想着，竟然还有些伤感。
　　陈炽天吃了很多的麻辣烫，最终嘴唇都被辣成了香肠。栀子也停下了喂他的工作。
　　“再吃下去，你会拉肚。”
　　“没想到麻辣烫这么好吃。”他恋恋不舍的舔了舔麻木的嘴唇。
　　“你吃了5个小时，不会有事吧？”
　　“我还可以再吃，如果你给我夹的话。”他不好意思的说。
　　“你肯定吃饱了，快点回家吧。”栀子打算送客。
　　“那好吧。谢谢你，任栀子，今晚我很愉快。”他走到任志刚的面前，诚恳的说：“任叔叔，谢谢您的麻辣烫。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中餐。”
　　任志刚又一次被正式的问候，他赶紧打住他：“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欢迎常来！”
　　陈炽天实在的点点头，一鞠躬走出了小店。
　　任志刚看着劳斯莱斯车开走，对着栀子说：“你这同学好样的，这么能吃辣！”
　　陈炽天第二天疼了一天的肚子，他对此的感受是，痛并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