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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着我,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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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静好,生命悠长,栀子觉得这是小说中才会有的词汇,是骗人的。任志刚和栀子的世界,不会再有这样的字句了。家里突然空荡荡的,盛夏的季节竟有几分凉意。
栀子的妈妈在飘着细雨的那天,葬在了后山的墓地。墓地是柯家妈妈选的,青山环水的地方,春天开着满山的樱花。“这地方很美,你妈妈一定会喜欢的。”她搂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栀子,默默的哭了。那天起,栀子失去了妈妈,她失去了最好的姐妹,而栀子的爸爸失去了灵魂。
任志刚感觉从那天开始,似乎每天都在下雨。他想不明白,妻子怎么会舍得离开他们父女呢?
25年前,这个北方的汉子大学毕业分配到这座江南小城。这袖珍小城的人啊,喃喃软语入耳好听,却不知所云。食品精致好看,却全如甜品。“这排骨,一个肉食,怎么可能也是甜的。。。”小餐馆里,他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叹气。满口的甜肉让他欲哭无泪,只能一声声的叹气。不知道第几声的叹气突然被一阵轻轻的笑声打断了,他忧郁的抬起头,碰上了一双笑弯弯的温柔的眼睛。
任妈妈每次给女儿做她最爱的糖醋小排时,总会笑着说:“今晚等着爸爸一起吃哦。”
他是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突然间就爱上了糖醋小排的味道。那甜甜的味道,直直的冲到心间,心醉了。而他本想就这样一醉几十年的。。
栀子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爸爸,魂飞魄散,不知所措的神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这几个星期,工厂的电话他置之不理,与栀子说话也是寥寥数语。好心的柯家妈妈一日三餐送过来,他也是礼貌性的匆匆几口。他知道日子总归是要向前过,哪怕是为了栀子。但现在,他走不出来。
柯家妈妈送饭,每天看着失魂落魄的栀子爸,回到家红着眼圈对自己的丈夫说:“阿珍来这世上虽短,却被这样般的深爱过,也算是圆满幸福的一生了。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如此痴情。”柯家爸爸不语,只是轻轻的搂住了妻子。
栀子尽量让自己恢复了常态。每天上课,身置在同学们的喧哗说笑中至少让她暂且忘记心痛。伤,留在心底,她想她需要养很多很多年。
这些日子,楚凡几乎形影不离的陪在栀子身边。从幼儿园到高中,楚凡虽比栀子高一个年级,但他们一直是柯家车接送,一起上学放学。幼儿园小学时,楚凡总是拉着栀子的小手,怕她摔跤,她短短的小腿,摔了一定会痛的。到了初中,栀子的小短腿不知何时突然变得纤细修长,整个人像破土而出的百合,婷婷玉立起来。楚凡也仿佛一夜之间从那个胖胖的小天使长成挺拔玉立的少年。高中的少年少女,渐渐懂得了羞涩和旁人的目光。他不再随便牵她的手了,反正再不用担心她会摔跤。回到家里,他们仍习惯的在一起做功课,听音乐,打游戏。而到了学校,都自觉保持距离,他们年级不同,也都有各自的朋友。
而这些个难熬的日夜,让楚凡和栀子又回到从前。楚凡对栀子的呵护,仿佛她还是个跌跌撞撞的小女孩。栀子的神情,或许比小女孩还无助。最初的几天她会靠在楚凡身上哭很久很久,可过了些日子,她不哭了,却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冲着天空发呆。失母之痛,楚凡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才能安慰,或许所有的语言都苍白而无力。他只有陪着她,一起看着天空发呆。又过了几天,栀子看着空中飘过的云,突然转过身说:“楚凡哥,我们去上学吧。”
从柯家车子下来,楚凡拉着栀子的手走进校园,送她到教室门前,他帮她整理好校服的领结,拍拍她的头,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温柔的说:“去吧,放学我过来接你。”栀子走进教室,楚凡同学若无其事的走过二楼,无意中却喂了一走廊同学的狗粮。
虽然这是所国际学校,虽然校风也算open开放,虽然大家也习惯了楚凡和栀子每天同坐一车上学放学。但他们如此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手牵手的依依不舍,实在是让这群少年少女目瞪口呆。更何况,高三的柯楚凡,这样一个经过女生身边都会引来无数目光,本人却向来目不斜视的人儿,一个举止优雅的全体女生的偶像,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对一个女孩作出这样大胆又温柔的举动,所有的女生都不禁泪奔。
“柯楚凡跟任栀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据说只是普通邻居,任栀子家境一般,两家根本不是门当户对。”
“那任栀子一定是用了什么迷惑人的招数,柯楚凡中招了吧。”
“哼,男生都说她长得清纯漂亮,我看才不是呢。”
“她凭什么占着柯楚凡,蹭人家的车,还不知羞的牵他的手啊。”
。。。嫉妒的女人们最可怕,少女也不例外。
栀子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被菲薄的对象。校园的世界把她从残酷的现实中拉回来一点点,让她稍微能喘口气。处了一年多的同学她大多并不十分熟悉,在他们中间她需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不像在家中一样失常,她需要一个自制的环境。从前每当她要哭的时候,妈妈都会说:”乖女儿不哭,要坚强哦。”现在,妈妈在天上看着,自己得学会坚强。
栀子像听背景音乐一样的过完了一天。国际学校的好处是,全学科的英文授课,你想听的时候需要集中精力,没有精力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如同梵语。
放学的铃声响起,栀子收拾好书包,走出二楼的高二(1)教室。高三的楚凡在三楼,她先下来一步,在教学楼的门口等他。初秋的天空伸得又高又远,蓝得让人无法直视。这段时间,所有美好的东西栀子都不敢直视,怕触景伤情。她索性低头看脚下的瓷砖。
眼前玉白色的大理石上出现一双校服皮鞋,停在她面前。“哦,楚凡哥。”她想,便微微扬起嘴角缓缓抬起头来,眼前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孩。一头倔强的头发,浓浓的眉毛,紧紧抿着的嘴角挑衅似的上扬着,一双不大却黑黝黝的眼,此时正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她有些惊讶的抬头,陌生的面孔,从未见过。
“喂,你是任栀子?”
“哦,我是。”没有认错人,是找她的。
“这个,是你的吗?”他摊开手掌,上面是一只泥做的千纸鹤。是那只她捏出来准备带给妈妈的第98只千纸鹤。那天,她听到教导主任的喊声,匆匆的跑出教室,忘记带走了这只千纸鹤。她心头一紧,说不出来话,缓缓的点了点头,便伸过手去取。结果,那男孩突然收回了手,她取了个空。
“是你的东西?那你证明给我看。”
证明给你看?栀子愣在那里,满眼问号,不知他在说什么。
男孩不依不饶的看着栀子,一副你若不证明,我就不松手的神气。
“栀子,你要取回吗?”楚凡从教学楼走出,站在栀子身后,温柔的问向她。
栀子摇摇头:“不,我不需要了。”就是捏出999只千纸鹤,妈妈也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好,那我们走吧。”楚凡拉起栀子的手,仿佛经过一个隐形人般的走过。他习惯性的扭头对她说:“跟着我,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