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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南冬荣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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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榆林城,一切都变了,沉香院还在,可是冬荣不在了。夏南在沉香院找了许久,半分冬荣留下的物件也没有,就像冬荣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问崔妈妈,为什么冬荣不在了。
崔妈妈告诉她,冬荣被一位来自帝都的富商赎买了回去,夏南震惊,他大声的质问崔妈妈,自己已经为冬荣付了一半的赎金,就不能再将冬荣赎卖给他人。
“你一去五年没有消息,传言你已战死,谁能料想到你还能回来,”崔妈妈抱怨道。
“可是,她说了会等我的……”
“等你!整整五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五年的时间对女人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你觉得冬荣她等得了吗?况且她若等你回来了,你如今的爵位低微,你如何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崔妈妈的话很真实,是啊,冬荣是那么完美,就算是做那些达官贵人的妾室,也好过与自己清贫度日。
虽然,夏南觉得她这样做不无不好,可是他唯一的期许与向往就这样破灭了,他真的很难受。
就像失去了一切一样。
那些时候,熟悉夏南的人都知道,他十分抑郁,沉默寡言,暴躁异常,稍有不甚,他便会与人大打出手。
谁也不敢接近他,都觉得他很可怕。
整个榆林城,唯一不怕他的只有一家卖蜜饯的小铺里的盲女。
“夏大人又买蜜饯?奴这便为您装好”,盲女为夏南用纸包好一袋蜜饯,她已经习惯了夏南来此购买。
夏南每隔几日便会去买蜜饯,他每次看到蜜饯,都会想起冬荣的样子,冬荣很喜欢喋喋不休的跟他说话,一边说还要一边吃零嘴,冬荣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家铺子的蜜饯。
蜜饯很甜,吃在嘴里能让人想起以前的美好,可夏南吃在嘴里只有苦涩。
“不曾想夏大人如此喜食甜食,今日奴为您多包一些,过几日,奴便随弟弟去楚国了,夏大人若还要吃蜜饯可要另寻别处了”,盲女略表歉疚。
接过盲女递上来的蜜饯,夏南心下震撼,难道与冬荣相关的一切都要一点点被抹去吗?他这一生所在意的一切,师傅,冬荣,都离开他了,所以与他有关联的东西到最后都变得无关联。
“是吗,如此,连你也要离开吗……”夏南愣愣的说着只感觉脸上划过两道冰凉的水珠,他不知道他是说给盲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时,夏南几欲崩溃,他变得异常颓唐,时常游离与烟酒之地,他听了所有榆林城艺伎弹奏的《白雪》,却没有一个人能弹奏出冬荣的感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夏南喝酒消愁时,最常唱的词便是这一句。
当初离开时,虽然不是杨柳依依,但飞雪满天,空旷的雪原一望无垠,冬荣亲自送别他,如今归来,故人已去,一切都变了,属于他的东西,都变了。
夏南一直安慰自己,冬荣有了归宿也是好的,至少,不用跟着自己过清贫的日子。
直到有一次,他与副御史谈话时,副御史告诉夏南自己曾审理过一件案子,在榆林城西的沉香院,丞相之子仰慕一名艺伎之才,几欲赎买,然其数拒之,后丞相之子恼怒不已,欲强迫此女,此女性高洁孤傲,与之玉石俱焚,丞相之子与此女俱死,此案便不知从何审理,后便不了了之。
“话说,此女果真刚烈,是为高洁”,副御史淡淡地对夏南说着。
夏南愣愣地问御史,“你可还记得此女的名字”
“嗯,是叫冬……冬荣,据说她擅鼓琴,她弹的曲子在榆林城可是堪比宫廷乐师的”。
后来副御史与他说了什么,他全然没有听进去,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醉得很厉害,醉了很久很久。
酒醒之后,他片刻没有停留,便一发子冲进沉香院,他在里面疯狂打砸,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你干什么!”崔妈妈被夏南扯着衣袖无法脱身,话语中十分忌惮他。
“你欺骗了我!”夏南怒吼。
“冬荣早就死了,三年前就死了,她被丞相家的人挫骨扬灰,这世间再也没有冬荣了。是你自己要知道真相的,我没有违背对她的承诺,好了,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快走吧!”
原来崔妈妈骗了他,冬荣请求崔妈妈,如果他回来了,一定要编下谎言骗过他。冬荣并不是随帝都的富商离开了,而是,已经死了。
夏南听完这些,心中震撼不已,他感觉世界都浑噩了一样,突然眼前一黑,吐了一口污血,随即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沉香院。
酒醒过后,最难是旧事历历在目,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些,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冬荣只是去了帝都。他没能为她赎身,但许下她会为她买下郊外的院子,会为她种下红梅,所以,他就一直等,等了那么多年了。
“冬荣,会回来的……”,夏南眼角的泪水一直在向外涌出来。他看着我的琴,说我弹奏的《白雪》是同冬荣最像的。
我抑是久久难平,心下感触不已。
夏南告诉我,冬荣会回来的,她会在郊外的白墙小院里,在漫天白雪,红梅初绽,暗香清新的时候,为他弹奏《白雪》……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
“咳咳…”,夏南的面色已经像纸一样苍白了,他说,他已经不行了,“琴师……子兮……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早就该……去找她了”
我的双眼早已迷糊,我劝慰他,他的伤会康健的。
可是,我的心里清楚,一切不过是微缈的希望。
第二日,天刚微亮,昨夜燃烧的篝火早已熄灭,一切都很平静,我在看夏南的时候,夏南已经气绝,他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我想,他应该是去找冬荣了。我再将桐木琴取了出来,为身体冰凉的夏南弹奏《白雪》。我知道,在他和冬荣的白墙小院子里,一定是红梅正盛,雪花纷扬,暗香宜人,冬荣一定也在为他弹奏《白雪》。
只是,很可惜,我不能将夏南与冬荣埋葬在一起,但夏南去得很安静,想来,他听着最像冬荣的琴声,应该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