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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含霜秋郎陆   经年寥 ...

  •   经年寥落,人事未变,少年风华正意气。
      把酒浇愁,那问心绪何如?浿水横流。
      古渡依旧,迎面送秋风。
      滩头枕沙鸥,红蓼白萍黄芦,何问人间愁?
      含霜再一次站在浿水河畔,河边的风轻扬额边的鬓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河边还是有些寒冷,冷风将她哭得发红发肿的眼睛吹得有些干。
      雪白的滩头,看不见一只生灵,安静的大兴山就在身后,红蓼渡头连行人都很稀少。
      在曾经白硕写下的《红蓼帖》石滩前,含霜取出木琴为他弹琴,为她的少爷,为她的秋郎。
      她甚至不曾叫过他的名字,秋郎,第一次喊他时是被荆侩带出燕王宫时所喊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她犹记得当初与白硕流落在此的光景,那时二人该是快乐的,心中向着微小的希望,小小的人相互搀扶挣扎活着。
      浿水河畔,红蓼渡头,射鹿客栈。
      含霜找来这里,无非是荆侩对她说白硕有要事让她去做。
      那一天,客栈的老板阿大见到红蓼渡头站了位气质出众的蒙面女子,她在燕国画师留下的《红蓼帖》石滩上弹力许了的古琴,那琴声幽怨悲切,萦绕了这个河滩整个红蓼渡头。
      阿大从小便待在这浿水河畔,早年他父亲是这燕梁边境的豪杰,在大兴山头是射鹿好手,后来便在这红蓼渡头开了这家射鹿客栈。
      见那女子来到客栈门口,阿大上前行礼招呼。
      “姑娘是要打尖儿还是喝茶,在下定效犬马之力”
      阿大分明记得,那女子长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虽然她蒙着面巾,但从她脸的轮廓上,还是可以想象得出她出人的姿色。
      “白画师在此存有物什,我今日是来取的”
      听得她如此说话,阿大细细打量了她许久,才会意让人从库房里取出了一个镶铜边木箱子。
      “姑娘,白画师的物什全在此,请您清点”。
      含霜从怀里拿出荆侩交给自己的钥匙,白硕他有事要交给自己去做,可眼前的箱子她委实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刚打开箱子,里面便是许多幅卷轴,想必是他留下的画作,箱子侧面是一份蜡封的信纸。
      见信封上写着含霜亲启,含霜便拆了,里面是白硕亲笔书札,熟悉的瘦金小楷。
      含霜小丫鬟:
      某自知此行凶多吉少,然某身负家仇,纵涉险也百死不悔,唯不舍牵连汝,故某托付荆兄护汝周全。于汝某委实有愧,望汝在某身死后自寻安定,汝若安好,某便无憾于世,某唯有一事难安,便是未切耳闻汝唤某秋郎。
      然,万事非顺,尘缘已定,望汝安好。
      秋郎绝笔
      原来,他在燕王宫的那些时日便已安排好了后事,他始终都做到了,他说一定会护自己周全,他一直都做到了。
      虽然含霜曾暗自难过,他为了利用自己,才来寻自己,虽然她自己是甘心情愿被他利用,但没想到他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人。
      原来,在白府废墟面前,他曾问自己后不后悔,如果那时含霜说后悔,他真的会放弃一切,可是他听了含霜的话,脸上只有僵硬的神色,那不是别的,正是他最后一丝绝望。
      打开那些画轴,画上的女子全是自己,侧立竹林的自己,手折梅花的自己,荷锄采菊的自己,立案研墨的自己,弹琴的自己……画轴最下,一张纸片小像,画的正是小时候的自己,画的背面写着“秋郎的小丫鬟”。
      原来,他从来都很在乎自己。
      秋郎,她的秋郎,他一直都在乎自己,他一直都关心自己……
      “那少爷,咱们找到凇安君殿下后,还能回到蓟城的家吗?”
      “也许咱们能回去……也许……咱们再也回不去了”。
      “没大碍,姑娘切勿碰水,这样好得快些”。
      “姑娘如此好意,在下无以为报,不如就让在下为你画幅小像吧”。
      “我当然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含霜,我的小丫鬟”。
      “含霜……我不要你死,我弄丢过你一次,所以哪怕会有危险,你放心我护你周全的”。
      万事非顺,尘缘已定,望汝安好……
      某唯有一事难安,便是未切耳闻汝唤某秋郎。
      “秋郎……秋郎……”那一刻她钝声跪在地上,好狠心的秋郎,竟要她独自活在世上,想到这里她哭得悲切而难以自抑。
      秋郎,秋郎,你听见了罢!
      我的秋郎,我的少爷,我的意中人是你啊。
      红蓼渡头的阿大第一次见有人哭得如此悲切断肠,他见那女子绝望至极,好似随时便会有一骨碌跳进那浿水河的架势。
      阿大心想此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去安慰她道,“姑娘不必如此悲切,世人终有一别,不过是缘生缘灭罢了,想必白画师他,他也不想见您如此”。
      含霜无暇顾及他,绝望的抱着画轴径自离开了射鹿客栈,屋外的雪还未化,江滩一片雪白。
      阿大至今都还记得,那女子定定的在河畔抱着画轴哭了许久,终是失神离开了红蓼渡头,自此以后,阿大再也没有在浿水河畔见过这女子。
      古渡依旧,迎面送秋风。
      滩头枕沙鸥,红蓼白萍黄芦,何问人间愁?
      在这方小茅屋内,我安静的听她说完她的故事,炉火上的茶汤已经沸腾。
      含霜将茶汤端了过来,她用陶碗盛上茶汤为我端了过来,我连忙谢过她。
      “华琴师,你知道吗,在这片山的尽头,有一片小塘,滩边长满了红蓼花,明年的秋天一定很好看……”
      我心下暗自为她难过,想必她说的小塘边,明年红蓼花一定会开得很美,很美。
      就像浿水河畔的那些红蓼一样。
      她的秋郎一定是一位极好看的翩翩公子,他一定如微风中摇曳的红蓼一样,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的小丫鬟。
      看着屋内墙上挂的画像,画中的含霜娇艳动人,一颦一笑都是那样传情。想必遇见含霜之后,秋郎所有的提笔都无关风雅了,因为他的画里是她,眼里是她……
      眼前人是心上人,画中人是意中人,大抵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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