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自焚你会爱我吗》一夜刀

2、【原创】霸凌忏悔录（二）

　　我们家的饭店，准确来说是私房菜馆，开了几十年了，在本地颇有名气。我上学的时候，就老有同学开玩笑叫我请客，但一次都没落实，一来大家都忙着学习，真要聚起来也不容易，二来我也懒得招呼他们，这么多人涌成一堆，吵嗡嗡的，平时在学校学习那么紧张，这群家伙都能逮着空吵闹，要真搞个周末聚会那不得翻天了。

　　直到上了大学，我才开始热衷于和他们联络感情，时常请他们来我家吃饭。当然，我也抱有私心的。
　　我确实怀念那段日子。南方海滨小城天热得早，五月份就进入盛夏，大课间把教室门窗打开，让攒了两节课的冷气排出去，可外面吹进来的多半不是凉风。楼下有一群涌向食堂和小卖部的人，喊着口号冲锋；校园广播的主播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会破音；女生们聊八卦，对答案，笑声此起彼伏；男生趁此时机打开教室电脑放一些劲爆DJ，然后开始尬舞。我刚睡了一堂课，这会儿正趴在桌上晕乎，一下子耳朵被高分贝刺激，我低吼一声，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便是他的背影。各种声音依旧在热浪中碰撞，聒噪又放肆。只有他是恬静的，全世界都在躁动，躁动到他仿佛静止了一般。

　　我呢？我打量他雪白的校服，那下面覆盖着直挺的脊背，他微垂着脑袋，握着笔在飞快地写着什么东西。我的前桌真是用功呢，多亏了你挺拔的坐姿，帮我遮住了老师的视线。我摸着下巴，邪恶地想，如果往他的背上划一刀，他会不会痛得弯腰呢？背还能挺得这么直吗？

　　后来他的校服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笔迹，细细的，很淡，大概只有坐在正后方的我能看得见。我们校服的料子很麻烦，一旦沾上点油星墨迹的，基本上洗不掉。于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盯着他的后背出神，偶尔还伸出手轻抚那笔痕迹，这时他就会把椅子往前移，整个下半身都嵌满了课桌下的空间。其实我碰他的时候，他抖了一下呢，哈哈，被我发现了。

　　只是他的背依旧挺得那样直。我一直没能得逞，我摸他的时候，他不过轻颤了一下，我划他的时候，他也没痛得弯腰，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转头愤恨地瞪了我一眼。

　　削尖的铅笔划在皮肤上虽然痛，但杀伤力还是不够强吧。不然他的反应怎么一点也不激烈呢。

　　我后来还谋划了很多乐子，比如他抽屉里碎成条的138分数学卷子，垃圾桶里他干净的校徽，夹着酒店小卡片的他的作业本。老师改作业时有没有看见那张美女卡片？找他谈话了吗？我后来努力回忆，也不记得班里有传过这件事情。是了，他可是同学的好学委，老师的得力助手，学校的清北种子，大家拥护他都来不及，他才不会挨批呢。

　　学委？笑话，顶着个头衔故作清高，真正干过什么实事吗。可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晚自习挨个桌帮忙答疑的场景，逼得我把这个杠精念头收回。他为班级做了很多事，每晚都会在每个人的课桌旁停留一阵，唯独没有为我停留过。

　　我对他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每次在心里嘲讽他，把他往坏处想，下一秒就会被一个清晰的记忆画面反驳。

　　我坐在阳台上，脸暴露在冷空气里，冻得有点疼。我揉揉发酸的鼻子，低头打开群消息，是有同学在聚会名单上加一了。我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名字，心跳突然加速，伴随着强烈的晕眩感，仿佛就要被屏幕吸进去。一阵寒风袭来，我闭上眼，这风太猛了，吹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