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
街头的转角,黑色的奥迪停在那里。
车灯熄灭,引擎也毫无动静。
沈边坐在驾驶座上,轻轻的抚了抚额头的碎发。
他有些不放心向海才跟了过来,问老莫要地址的时候,老莫还阴阳怪气他,“跟你说了,妹妹很抢手的。偏要做姜太公,唉,现在鱼儿游走了吧……”
沈边确实是个不怎么会主动的人,追求学姐的时候也是水到渠成。
说白了还是学姐主动的多,学姐之后虽然不乏人追,他自己却心不所动。
但凡吉祥物妹妹稍微撩一点,两人应该就能在一起了,不过好像谁都没主动的心思。
看得老莫和姬明这种吃瓜群众都要急死了。
“莫舅舅,你是认真的嘛?!我们沈教,喜欢妹妹啊???”
“嗯呐。比24K黄金战甲还真呢。”
“其实吧我也感觉到一点,可是……那两个不至于都是新手上路吧?我知道妹妹是啊,上次洗澡的时候我问过了!”
“沈教绝对不是。沈教的前任,唉,背后不说人是非。不过他是挺难的,现在戒备心重也难怪他。”
“什么戒备不戒备的?我们妹妹那么清纯可爱的人,虽然看起来有点木木的,防火防盗防初恋,都防不到妹妹身上!”
“嘶?亲生的吧?我怎么记得向海刚入队的时候,你老垮着个脸,还不太乐意呢。”
“你记错了。”
“我是年纪大了,可我不是老年痴呆。”
“那是……她刚来的时候,又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有几分大小姐的样子,你知道我讨厌那种人的呀。所以就不怎么热情呗。”
“不不不,你那不是不热情,你讨厌人,必须得表现的跟对付旗可柒那样的!连坐在一张桌子上同框的机会都不给,哈哈哈……”
“有毒吧你?我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旗可柒跟向海能比么?旗可柒就是个战斗鸡。我们小海是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切!”
……
向海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被代佐弥一把拽住的姿势。
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他一手护着她后颈,目光犀利的追逐着夜车党。
“不就是285的小破车么?还飞个毛线——”
低下头,他有些被向海的表情吓到。
整个人就怔怔的杵在那里,跟被附身了的僵尸娃一样。
扶着她的肩膀摇了两下,虽然头抬了起来,可是眼神是空洞的,看进去就像无底深渊。
“没事吧?喂,你别吓我……这,就我们两个在外面,这要是你坏了,我不就成最大嫌疑人?我这车队合约还没到期,不想回头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呀……”
向海慢慢支棱起来,左右扭头看了看。
就像小的时候每天从奶奶老宅的房间里醒来,老宅的房屋结构是古式的,后面有一个用竹栏围起来很大的庭院。
从她的房间里看出去,能够看到庭院里的阳光房,她喜欢那间阳光房,狭小但是温暖。
很长一段时间她宁愿躲在阳光房里睡觉也不愿回到房间里。
房梁的木头都是旧的,床架也是旧的,会散发出陈旧的气息,这种气息令她感觉陌生而危险。
后来奶奶发现了,奶奶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床上,奶奶的身上也有陈旧的气息,她却并没有觉得危险。于是熟悉了之后,才能够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然而睡醒后起来依然会觉得头懵,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
每天起床后的几分钟里她都会静静的坐在床上,在脑子里面梳理一遍自己所处何处。
长大后她才在心理学的教程上看到了一行似乎能解说的文字,叫作:缺乏心理归属感。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很像迷路的小孩子。
于是代佐弥很自然的伸出了手,打开掌心,向海机械的把手放上去,被他握住。
有一瞬间,眼前恍惚了片刻,仿佛牵住她手的人不是代佐弥,而是游诺欢。
“小海啊,以后就跟着叔叔吧。”,“就跟在奶奶家里一样!”其实不一样的,叔叔住的家里乱的一塌糊涂。
她醒来的时候依然会很懵。试图抱着枕头去找叔叔一起睡的时候会被赶走。
但是打开门,叔叔就睡在她的房间门外的地上。
“女孩子大了,要学会女孩子的道理……”叔叔经常这么自言自语的,然后给姑姑拨打电话,再被骂的狗血淋头,继续厚颜无耻,就是为了磨着姐姐给小向海买女孩子的“衣服”,和一些女孩子的用品。
她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生存下去,不要成为负累。
代佐弥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逐渐的拽紧了。
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就像小孩子才能够看见的床底怪物,看到的角落怪物,看到的衣橱怪物,蹲守在洗手间和房间走廊上的只伏击小孩子的怪物。
大人并看不见。
于是他从背包里摸出比赛时候用的防风镜,自顾自的套在了向海的头上,拨正好。
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就不用怕了。鬼怪之间和人间是有协议的。类似于被子的封印啊,只要躲在床上,手脚不伸出床的范围,床底下的怪物就不能袭击人类。我们赛道上也有封印的,只要我们戴着防风镜,赛道神就会保护我们,看不见那些徘徊的妖魔鬼怪。”
他说的语气好认真啊,就像在讲解微积分方程式的数学老师。
向海噗的一声笑了,本能的就去扒拉眼镜。防风镜戴着很紧,很不舒服。
代佐弥却按住了她的手,“唉,唉唉!相信我一次嘛。真的,会阻挡住妖魔鬼怪的。”
向海叹了口气,最好连他这个吸血鬼也看不见算了——
……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偌大的显示屏散发出诡异的蓝色光线。
角落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弥漫着中药的气味。
并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代佐弥推开门,一只脚刚踏进来忍不住就退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冲进来打开了所有的气窗。
不大的房间里的,正面的窗户已经被报纸和贴纸剪报封糊的结结实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只是一堵墙。
光线的阴影里似乎有只什么东西在动,形同一具骷髅。
“给你带了……卧槽!你吃的又是什么呀?”
脚下踩到了黏糊糊的面团似的东西。
用手指抠起来居然分辨不出是何种食物?
“怎么晚了。”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干涩的声音说着话。
那声音的主人仿佛是一天都没有开过口了,嗓音中带了几分撕裂的爆破。
几口唾沫吞咽的声音后才回复了常态。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有几分疲惫。
“等不下去了。会死的。叫了隔壁的叔叔。”
代佐弥的眼神中露出几分沮丧,几分自责,还有几分责备,“不是留了钱么?喊外卖啊,别老是找隔壁的人家。别人盯住了白天就你一个人在家不好……”
“去哪了。”
“聚餐。”
“团建啊?真开心,又有蹭吃骗喝的机会。什么时候能带上我啊?”
代佐弥说不出话了。
她就是代佑研,他同父同母的异卵双胞胎姐姐。
从小天资卓越,堪称神童。乡里街坊远亲近邻的都认识她,别的孩子刚哭的时候她就能爬了,别的孩子喊妈的时候她就能背诗词了,看着花园里的爷爷们下象棋,第二天就能盲下了。学龄前就被奥数精英班破格录取了……
与天才的姐姐相比他就是个普通人,冒着鼻涕泡的傻孩子。父母所有的重心都在培养女儿身上,他就像家里的门神,挂着就行。
“小弥是男孩子,男孩子当然什么都不需要会咯。男孩子出身,就是一种投胎优势呢。”佑研说话的时候永远语带嘲讽,别说代佐弥了,连父母都分不清楚她有时候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可是这位天才少女的成长道路上却多少夹杂了几分莫名的悲壮。
随着儿童类节目的火爆,小佑研愈发的被视作为一个展品。
被父母带着到处参加表演式的的演讲、比赛,甚至连日常学习、做功课都必须开直播,做给每一个观众看。
用比赛获得的奖金,仅仅比代佐弥早出生了几分钟的姐姐为他买了第一辆自行车。
给他安装了车载记录仪。
从那以后虽然看起来毫无交集的双胞胎之间,愈发的紧密起来。
姐姐做功课给每个人看,弟弟骑车将沿途的风景记录给姐姐看。
“你的天空便是我想象的幻境——”
有一次,代佐弥骑车摔倒了。他跟着几个年龄较大的街头孩子们玩耍的是最危险的街头花式骑行。
精彩绝伦也是冒着巨大风险的炫技令躲在房间里,屏幕前的天才女孩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笔,屏气凝神。
随着镜头的摇晃,碎裂,鲜血铺满……只能寂静观看的代佑研被吓到了。
她惊恐的推开了桌椅,手忙脚乱的冲出了家门。
因为一路上弟弟都在拍摄,所以她知道他去了哪里,也知道男孩子经常会聚众玩花式骑行的地方在哪里。
然而沿途跑去的路上,她却嫌自己太慢了,她怕自己赶到的迟了,自己的弟弟没有人救。
几乎是本能的,运动天赋并不怎么样,连单腿站立都很难做到的代佑研对自己产生了误解。
双胞胎之间,是存在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她下意识觉得弟弟会做的事情,她应该也能做到。
于是随手抓了一辆路边的自行车,猛地跨了上去,飞快的踩踏起来。
刚开始由于一股蛮力,车子平稳的滑行出去,直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逐渐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