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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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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犹豫了片刻,还是心软了。
想着他腰上的伤……
果断的伸过手去,真心帮他系鞋带。
远处只听传来一声呼喝声,“代佐弥——你给我过来!”
两人同时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沈教一脸阴沉沉的站在窗户后面,眸光犀利。
向海到底是仗义的,拽了把正要离开的代佐弥的裤腿,“先别动。”
还是帮他把鞋带系上了。
然而窗户边的沈边却看得真切,这小子!分明就是自己把鞋带拉散了的。
代佐弥抓住她的手臂,把人一起带了起来,表情戏谑的,眼神中却分明有几分认真,“还真是老实呢。让你系还就真系啊?”
“你不是腰不好么,不能弯。”
龇牙咧嘴的笑起来,“你不提醒我,我倒是真忘了。”
“忘了?不疼?”
“嗯……你一问,就真疼了。”说着薅了把她的脑袋,“行了,我先去见教练。不然沈教真要吃人了。”
腰不可能是不疼的。
那可是齿轮的碎片,是铁皮,直接扎进了肉里。
但是吸血宝宝也是个心狠的人,狠得对自己也毫不手软的人。
磕完止疼片,照样十万公里的骑。
对,他不是不骑车,不训练,而是偷偷的骑,背着人训练。
不是故意要营造出什么天赋异禀的人设,而是,最凶狠搏命的姿态,不愿意轻易的展露于人前。
别人不会在意你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不会在意你流过多少的血汗,人们的目光只能停留在阳光的地方,所以,看到最光芒四射的一面足够了。
他身上的伤痕不会少,一个从小必须仰赖自己的手脚艰难存活下来的孩子,也只有死神才能阻挡住他的步伐吧。
……
办公室里安静的,呼吸声交互相闻。
“教练?”
“腰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吧。死不了。”
“平时好的时候没见你训练过,怎么受伤了反而训练的勤快了。”
“那不是让教练失望了么。”
他指的是受伤退赛的事情,沈边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事。
一个是真的没有把车手当作工具人来使用的习惯,一个是真的习惯了将赛车当作赚钱途径来看待。
两人之间的三观,砰的一撞,就碎了一地。
“小海和你们不一样,别连累她……”
吸血宝宝猛然收起了嬉皮笑脸,换上一派正色。
“教练这话说的让人多寒心?我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怎么就成连累她了。”
沈边松了松领口的扣子,颇有几分气势压人的意思。
他看不惯代佐弥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久了,可能就是正经科班学员出身与野战自由派主义出身之间最直接的不认同吧。
代佐弥的天赋确实很高,但沈边与老莫不同,沈边见过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自毁天赋的人也多了去了,代佐弥将来会不会自毁天赋他不知道。
但代佐弥的比赛态度是他无法认可的。
然而这小子鬼马不服的,看着来气,又奈何不了他……就更加来气!
眼看气势上压制显然毫无作用,忍不住就要不择手段威胁起来。
“来我们车队多久了?”
“不记得了,教练,我脑子不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干得漂亮。
“和队员还融洽么?”
“我挺喜欢我们车队吉祥物的。”
“……”脸色唰的——就黑了。
“教练,到底有什么事?闲聊么?下次破冰游戏的时候再继续不行么。”
“你是不是,你和旗可柒是不是,准备转到坎达去?”
空气沉默了下来。
又几个滴答以后,代佐弥才清了清嗓子,开口,“教练,你对我是有误会吧。我确实像向海说的,是雇佣型的车手,没有丝毫归属感。但是我有契约精神。通常情况下,除非是与车队合作的非常不愉快,或者是车队遭遇了不可抗力,类似旗可柒之前的车队强制解散,我才会合约内退队,通常我都会按照合约期限完成自己的工作。也就是参加完所有必须的比赛,夺取约定的名次。我确实违约了一次,我认,但是不代表我就要转队。”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旗可柒与坎达的车队经理已经谈到了具体赔偿部分了。”
“教练,我是我,旗可柒是旗可柒。我们是,我们不是绑定商品。她有她自己的自由度。”
“面试的时候,旗可柒说的可是由于你在我们车队她才会首选我们。”
“那是她的筛选决策。与我无关。”
“那你呢?你选择我们车队的理由是?”
“面试不是说过了。”
“具体再说说。”
“嗯,现在对我来说……哪个车队的吉祥物可爱,我就加入哪个车队。这样,满意么,教练?”
又是一阵阴森的沉默。
代佐弥转身离开之前,沈边语气严肃而郑重的问道,“如果有一支车队愿意支付赔偿金,并以高于我们车队支付的价格招募你,你会离开么?”
“不会。只要不是教练你特地赶我走,我挺喜欢这里的。”
“为什么。你不是说,没有归属感。”
“可能现在有了吧。”
难得见到一脸正肃的吸血宝宝,沈边却感受到莫名的威胁感。
而且他意识到,威胁感是对方故意表现出来的。
……
一遍一遍,机械的踩着动感单车的旗可柒怒然暴走。
就看到她跨下车,一抬脚,横踢过去。
周围的队员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大小姐的脾气可无人敢逆。
有人惯着,就有人不惯着。
与旗可柒永远一南一北,宁愿放弃自己训练计划也不肯与旗可柒待在一个角落里的姬明摘下耳机,目光阴翳的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你?训练设备是车队的,又不是……”
大小姐反而恶狠狠的瞪回去,“多少钱?报个价。踢坏了算我赔。”
这,气焰嚣张的令人怵目。
然而旗可柒家确实有这个家底。
但是她看起来心情不好。
在姬明的怒目对视下,愤愤然的就走出了训练室。
“神经病啊,这个女人!?有钱了不起啊。退队啊……”
直到跑出训练室很远,旗可柒才恍然的停下了脚步。
她本意也不是要跟这些人吵的,骨子里她没有看不起这些人,反而有些羡慕他们。
这个车队和她以前的车队不一样,这个车队的人都是背靠着梦想,用爱发电、发光的。
他们身上有一种执着,是在雇佣式的车手身上极为罕见的。
若是见过,那便只有代佐弥了。
代佐弥的契约精神底子里也是一种热爱,一种被他粉饰的很好,不露丝毫端倪的狂热。
所以她才会格外的欣赏他,才华、天赋、与努力,以及隐藏在追名逐利底下的挚爱。
旗可柒喜欢骑行,她以前也喜欢骑马,喜欢一切风驰电掣的运动。
那才能令她感觉到活着,感觉到自由,可以忘记自己身上的经历……
但是她是个现实的人,是现实逼迫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没有热爱的底气,她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既然注定了格格不入,那就不需要彼此兼容了吧?
母亲声泪俱下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荡,“为什么你不是儿子!为什么……?”
“不要再比赛了!妈妈求求你了。……你就乖乖的安定下来,做一个听话顺从的大小姐,不好么?你爸爸的本家有许多商业伙伴,你只要随便嫁入一户人家,以后,我们就出头了。不用再看那群女人的脸色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在旗可柒的心底,很难开口叫那个男人,“爸爸”。男人的年纪真的足以当她的爷爷了。
他从来没有在她的成长轨迹中的任何一个阶段出现过。出现的永远只有保签银行卡,司机,保姆,律师,甚至保镖。
他已经娶过一任、两任、三任太太。其中二任与三任还是亲姐妹。
因此虽然离了婚,二任却还寄居在他的豪府之中。作威作福。
一任为他留下一对儿女,是她的哥哥姐姐,二任生了个女儿,是她的姐姐,三任生有个儿子,是她的弟弟。
所以在自己母亲的眼中,她就成为了那只拖累的沙包,“要你能是个儿子,是个儿子多好!我就可以嫁进去……现在、现在却只能靠你……”
旗可柒不止一次的在背后冷笑。愚蠢!愚蠢的女人!就算生了儿子,那个豪门难道会接受么?
就算孩子被接纳了,也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她应该是冬天去雪国滑雪,夏天去海滨潜泳,秋天去森林狩猎,春天俯瞰万物生长的大小姐,而眼下却活得如此卑微,披着虚假的华丽皮囊,在赛道耗尽青春与精力,她只为了给自己博得一个名位。
除了是那个男人的私生女,生母是个醉酒后被“宠幸”的小公关,她需要一个身份,急需一个身份,那就是某个领域的强者,冠军,令人顶膜礼拜的天之娇女。
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在她眼里都是值得的。
目光下意识的随着那个身影一摇一晃的移动,是刚从办公室逃逸的吸血宝宝。
女孩的目光终于变得深情起来,不再残酷而世故,她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