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玛丽苏小说中的悲惨女配最后都去哪了》润囍达文西

2、燕燕于归之文妃 我第一次见

　　我第一次见到文妃时，她已经是文妃很久了。再见到她，已是三年后，她依旧是文妃。
　　用她自己的话说，“文妃”这二字会一直陪她进到棺材里。后人读史，也不过一句：“贤妃文氏，昌裕元年进宫，为后。十年黜为妃，育子端康，隆兴六年殁，帝念旧情，追封皇贵妃，谥号硕。”
　　是的，在为文妃前，她是文后。萧翊珲一生有三个皇后，她是第一个，也是最传奇的一个。

　　“你母妃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的。只是诚如娘娘所见，整日地窝在这片竹林子里，也不愿出去走动。”
　　我顺着端康的眼神抬眼看向那苍翠的天。天是苍的，竹是翠的。那都是上了年纪的劲竹，竹干紧扎着地，竹叶遂连着天，如此枝条交错，构筑了一片碧色的清凉境地。疏忽有阳光清清浅浅，透过头顶那斑斓翠叶，随后被稀释得只幻化为几个小小的光影。有风吹过，婆娑了树影，水似地漾，连带着那些光斑也都逐闹起来，疏忽风又止了，于翠竹交叠处，隐隐露出一角天，令人恍若置身水底——竹为荇，风为水，日影如游鱼，好不快哉。
　　“莫说文妃姐姐了，本宫若有幸得了这淇奥，大抵也会赖在这不走的。”
　　“娘娘若想来，端康定是随时欢迎的。只万望娘娘不要冬日来就是。寒舍没有暖厢，可冷得紧，我是住不惯的，唯留我母妃一人在这儿。”
　　这片竹林名为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的淇奥。那唤作端康的少女着红衣，为这颇不近人情的绿竹林带来了一抹旖旎的艳色。
　　她是皇帝的四女萧映楚。年方及笄，上月方得的封号。生母不详，记事前被教养在安宁侯家，后来为文妃所养，也算是个命途多舛的可怜孩子。好在如今跟了文妃，她虽在宫中失势，但母家势力到底强劲，她又已多年不问世事，故而宫中没有人敢来算计到她们母女头上。如此，对于端康而言，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娘娘到了，请进吧。”
　　已是到了竹林深处那方院落，冷冷清清，连个门匾都没有，也算是与主人的风格极尽的统一了。
　　“阿娘，你看谁来啦？”
　　我随着端康步入小居，便见到故人青衣如旧，坐在竹榻上，正对着我盈盈地笑。这笑是并未进眼底的，但于她，已是难能可贵了。
　　“此去经年，妹妹，别来无恙啊？”她并未起身，微微颔首道。
　　“别来无恙。”我自也客随主便，并不拘泥于礼节。无须招呼，便落了座。
　　“我还当妹妹一朝回宫，已然忘却了像我这般的老人。”她狞狞嘴笑着，嘴上一如从前般不饶人。
　　这让我恍惚觉得文妃还是那个文妃，只我很清楚，她到底是变了的。有一瞬间，我见她只是倾着头不语，脸上全没有表情，愣愣地看着女儿正侍弄茶水，走进走出的身影，娇俏灵动，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我便知她到底是老了。
　　“文妃娘娘安，咦？梦妃娘娘也在。小的是内务府的，来给文娘娘和公主殿下送时新的料子。”一小太监端着盘子怯生生走进来，盘子上码着一二十匹不同花色的绣段，“不知娘娘可有中意的？”
　　文妃不理那太监，却面相我:“妹妹那儿也是这样的吗？”选料子都要主子亲力亲为。
　　我并不懂她意欲何为，她又道：“记性老不好，记不住主子的喜好。”
　　她话音刚落，跟前的小太监便“咚”一声跪了地：
　　“主子冤枉奴才了！主子的喜好奴才怎敢忘记？只是今个儿内务府新置了些天青色的锦，很是好看，因而奴才多问了句。”
　　“你几时见着本宫会选其他颜色的新料子？”她仍旧不依不饶，可怜那太监低着头，没见她正嘴角噙着笑。
　　“你倒说说，我都喜欢什么？”
　　“主子喜欢红色的，奴婢都给主子留着呢。”
　　那太监说罢，讨好地抬起头，却见她轻嗤一声，面上的笑意蓦地消失，随即头也低了下去。肩上散落的长发拢过她的脸侧，一时整个人如同陷在阴霾中一般。良久，她方道：
　　“放下便出去。”
　　“嗻！”
　　那太监如蒙大赦，将几匹红色布料放在案上，便急急告退了。
　　“阿娘，你又只选红料子！”
　　端康从外间进来，便瞧见案头的红料子。
　　“红色不好吗？改明让下面人给你置几件新衣裳。”
　　文妃从那莫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时下对着女儿又露出了笑意。
　　“红色好，可也不能总是红色啊。你不看看我的五斗橱，十件九件都是红的。”
　　“你觉着红的好，不就成了？你穿红的好看。”
　　“我……”
　　端康可怜巴巴地看向我，似有求助之意。
　　“红色自然好，但其他颜色也并非不好。我观姐姐就喜欢穿青色的衫子，不若也多拿些青色的？”我旋即又看向端康，“公主看，你母妃身上的衫子多年来可有换过几件？这些料子，可都是她为你选的。”
　　“端康知错了。”这边公主倒也知晓了我的用意，开心道：“那我让那奴才再送些青色的料子来，给阿娘置件好看的衣裳！”
　　“不用！”她蓦地捏紧了袖口，叫住了刚要往外去的端康。其袖上的青竹纹样，早已被主人经年地动作给蹂躏得不成样子，“我不用新衣裳。”
　　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从来不叹气的：
　　“你若真喜欢，便去拿多些其他料子来吧。”她把手抚向案上的红布料，上头绣着几朵并蒂的海棠，“只是女孩子就应该穿红裙子。你田姑姑从前想穿都没得穿呢。”

　　我从淇奥出来已是夕斜。
　　“方才的事，让娘娘见笑了。也多谢娘娘。”
　　端康跟在我身后，不好意思地笑着，斜阳打在她的脸上，似是一抹少女的红晕，再由红衣相衬，越显女儿家的灵动温婉。
　　“你母妃说的没错，你穿红的好看。”
　　“娘娘过奖了。”
　　“你母妃从前穿红的也好看，还有你田姑姑。”
　　“田姑姑？”
　　我看向端康略显迷茫的双眼：
　　“你母妃从未向你提起过她？”
　　“不曾。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或许是阿娘的旧识吧。梦娘娘也认识她吗？能不能给端康讲讲？”
　　我看着端康，少女的眼神中充满着渴望，“公主为什么突然想知道她的事？”
　　“娘娘不用客气，叫我晏晏就好，我母妃……”
　　“燕燕？”
　　“嗯，晏晏。”
　　“你田姑姑小字就叫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