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宝贝]碎片之叙》浮游浮洛格

332、碎片：碎片之叙（其十五）

　　“坏家伙…指的是我心中的软弱吗？”
　　“喵…软弱也好胆怯也好，只要是存活于世间的情感生命体都会成为无法绕开的弯路呢。”
　　那份笑容中所蕴含的孤寂，不经意间地伴随着话语令绿茶兽的表情夹杂起了苦涩与无奈。
　　“谁都有气馁的时候…棹志你之前是这么说过的吧？就算没有那时的记忆我也会替你牢记于心的哦。”
　　它将身子整个扑在了毛绒玩具上，侧着脑袋面对棹志。
　　“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都具备了软弱，你因为讨厌这样怯弱的自己而努力地想要以消除这份不安的情绪来证明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可靠。可是呢…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根除这种情感，你会不会再次陷入自暴自弃之中呢？”
　　“这个……”棹志的眼神失落了许多，绿茶兽所言基本就是在表达自己无法彻底消灭这份软弱，虽说是事实却也相当的令人难受。

　　“喵…作出这么一副眼神死掉的表情是想干什么嘛？！”
　　“唔啊——！”
　　绿茶兽用它的小指头猛地戳了一下棹志的脑门，将他从深深的挫败感中立即拉了回来。
　　“人会有脆弱的一面是理所当然的啊！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挫折就能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也太夸张了吧？这不就和生病一个道理吗？要是每个人都像棹志你这样的话，弄不好谁都不用去上学或者工作了！只要天天窝在家里唉声叹气度日就好了，难道是这样吗？！”
　　一连串地大声吐槽了如此沮丧的棹志后，绿茶兽无可奈何地挤压着怀中的毛绒玩具。
　　“刚才还夸你有进步来着呢…看来你进步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好多。”它不悦地吐吐舌头，用眼神责备了这样的棹志。
　　“抱歉…这么想的话其实也没错…就算跨越了现今的难关，日后会有怎样让人害怕或悲伤的事也说不一定，没有早点发现这种事…果然我还是太迟钝了啊。”
　　棹志自我反省般地总结了这点，打算完全直立起上半身以证明自己的态度，却被体贴的绿茶兽一把扑上来摁回了被窝。
　　“乖乖躺在床上就好啦！被窝这种东西就是要睡进去才有意义嘛！”
　　绿茶兽关照地将被子盖回了棹志身上，随后仰面躺回了床铺。
　　“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我也差不多该改掉怯弱的坏毛病了吧？”
　　“嗯，有这回事哦！”绿茶兽很明朗地肯定了。“因为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很没有男子气概嘛，虽然谁都有软弱的一面但太过于沉浸其中也不好。”
　　“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如果不能根除软弱的话所有的付出都会付之东流吗？”
　　“喵…这种道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吧？照你的说法黑暗本身也无法彻底被消灭，那你身上的黑暗抗体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说着，绿茶兽以一个鲤鱼打挺的姿势在床垫上忽地坐起，用爪子的指尖对准了棹志的鼻头——

　　“那么现在提问——棹志这样的好孩子变得坚强是为了什么呢？”
　　“呼诶…这个的话……”棹志不禁揪住了盖在身上的棉被。“果…果然还是为了驱赶内心的不安吧……？”
　　“残念！！”绿茶兽用双手比成了一个大叉造型，发出“噗噗”的声音。
　　“上课没有认真听讲哦！不安这种东西随时都有冒出来的可能！再怎么想要塑造出硬汉造型也不免会有恐惧的时候哦！之所以会有坚强起来的觉悟，不就是为了更加坦率地面对那确实存在的软弱吗？！”
　　将想要传达的情感传出去的瞬间，那双蓝宝石般的瞳孔呈现出了往日的光彩。
　　“软弱，恐惧…这些家伙只要是活着的情感生物都会有的吧？无论是人类还是数码宝贝，或者是猫猫狗狗，只要活在世上就没有办法不去面对讨厌或害怕的东西。棹志以前是生物研究所的科学家吧？不应该有同这样的职业相应的思维吗？”
　　绿茶兽笑了笑，滚动着将身子挪到了棹志跟前。
　　“我呢…也有过特别特别讨厌自己的时候呢…虽然棹志可能没有想过，但这种事的确在过去发生过哦……”
　　“怎么会…？这种事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啊？”
　　棹志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与之相对的是绿茶兽那宁静而和稳的姿态。
　　“所以说啊…棹志这样动不动一惊一乍的样子很让人困扰呐！”
　　一本正经地吐槽过后，绿茶兽开始道出了这份厌恶背后的由来：
　　“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喵~会发生这种事的原因，和现在的棹志所面对的情况是差不多的。我也有因为以前太过软弱无能而觉得自己很没用过，那个时候真的很难熬啊…比方说……”
　　绿茶兽稍许停顿了一下，抬头瞟向棹志那双流露出关切的眸子。
　　“……没有能力保护好喜欢的人，什么的。”

　　“绿茶兽……”
　　它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棹志的身上，而棹志也似乎逐步理解着搭档的话语而默不作声地用心倾听。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棹志…在你那天身为悠纪夫牺牲自己的时候，我的心底除了悲伤以外什么都感受不到…或者说，无暇顾及其他的感情，整颗心被痛楚所填满，即便是努力地塑造出坚强起来的自己，尽全力想要为这样的你做些什么，以至于拼命去许下心愿也…除却这些我所持有的仍然是空无一物，就算明白事实并非如此…有时却也难防负面情感的侵袭。之后的每一天都在自责与惋惜中挣扎…不论多么想积极地活下去，每当看着孩子们和他们的数码宝贝在一起谈天说笑，我却只能孤零零地看着天空彼端的蝶群，就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悠纪夫抛弃了呢…偶尔会这么不讲道理地去认为呢。”
　　那是…相当让人为之心痛的话语，以至于棹志震撼到连安慰的话都无法轻易说出口。然而，这段悲伤的记忆从绿茶兽口中说出时却意外的没有那么悲恸，反而多了几份坦然与平和。
　　“可是，我其实是明白的，悠纪夫是很温柔的一个人，是不会作出狠心抛下伙伴不管的举动的。即便是理解这一点的我，面对悠纪夫只能看而不能触碰或者拥抱的灵体，还是会…心如刀绞般地难受。”
　　不知为何，明明是这般诉说着往日的苦痛与不甘，绿茶兽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苦涩。
　　“所以…面对什么也没有做同时也做不了任何事的自己，我愈发地为这份无作为感到——前所未有的厌恶。”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已经到了棹志目瞪口呆发不出声音的程度了，绿茶兽的神情和语气却同言语的内容截然相反——嘴角上扬出了淡淡的微笑。
　　究竟是在强颜欢笑，还是用笑容来证明自己早已释怀了呢？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为悠纪夫做到，好不容易在异世界同悠纪夫相会，却没能在那一刻留住重要之人。这大概便是对我的软弱所降下的…代价巨大的惩罚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棹志终于忍不住了。
　　“你什么坏事也没有做！错的是禁不住恶魔的诱惑出卖良心的我！你没有任何错！所以不要这样责备自己了！我是知道的啊…你是多么珍惜我的存在，是我太迟钝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情…你明明就为我做了很多事，就算是这样的我也多少理解了。所以…不要再妄自菲薄了，绿茶兽……”
　　那是几近要带出泪水的呐喊，双手颤动着放在绿茶兽肩上的棹志，那为自己没有立刻发觉搭档心意的愧疚，也变得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