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止水微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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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穿过宿舍敞开的窗子，吹动窗边淡蓝色的棉布窗帘，房间为清新带着寒意的空气充斥着。躺在上铺的心羽拉过原本抱在怀里揉成一团的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体上，双手犹自在被下拉住脖子旁边的被角，嘴里嘟囔着：“我说顾大小姐，咱们商量一下如何？可否把窗子关上？你想叫我起床也不必一定要使用这种手段吧？一不小心我会生病住院的，如果再遇到一个庸医，弄得我不治身亡，你就是间接的帮凶。”
筱风手里拿着一本《国画技法》靠在床头轻笑，“每天你想赖床都是差不多的说辞，也不肯用用脑子说个新鲜的。”
心羽见她不为自己所动，赌气一般翻了个身，面墙而卧。铁架床不堪重荷地呻吟一声，从床与墙的缝隙处摇落一个胸罩，掉在筱风刚刚拆叠整齐的被子上。
“心羽，你可不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一下？虽然大家都是女生，也不能把文胸到处丢吧？”筱风捡起从上铺掉下来的文胸，侧身下床，皱着眉头，不满地盯着躺在自己上铺的，面对墙壁的心羽。
心羽翻了个身，伸手接过筱风手里的文胸，随手丢在自己的床铺的一角，不以为然地说：“至于嘛？至于嘛？瞧你那一脸的厌恶，只不过是一个文胸而已，而且还是干净的。你大小姐不是蛮喜欢张爱玲？告诉你哦，她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是臭袜子满天飞，薰得舍友个个抱怨不已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看不到自己的缺点，专挑别人的缺点看。能写出那么精美的文字的女人一定是风情万种。”
“我只不过是个性比较随意罢了，谈不上缺点吧？”心羽不满地嚷道，继而又换了一种比较柔和的语调：“其实我这人也不是专挑别人的缺点。想想看，如果是一个喜欢清洁的女子，怎么会任一袭华美的袍爬满蚤子？”
筱风有些失笑，“那只不过是个比喻，怎么让你给用这儿了。”
“比喻也是有感而发，你怎么知道她写下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对着一件又脏又旧的破衣服？”心羽穿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筱风刚刚整理好的床上，难得的一本正经地说道：“说真的，筱风。你总是太爱幻想，这世界根本不存在完美。你总是说张爱玲在你心中的位置无可取代，可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接受她的缺点。既然喜欢，就要包容。”
“……”
“想不想陪我一起出去？”
“我想完成我的毕业作品，你自己出去吧。”
“那好吧，我自己出去了哦。你画的时候多画几幅，我懒得画。”
“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你也知道的，我马上要去锦蓝轩上班的。”
“你画了不要的拿给我凑数儿就好。”
“你自己画得也挺不错的，干嘛总是拿我的凑数儿？”
“我没你那份细功夫作画，最好的作品还不如你丢掉不要的，交上去没准儿给退回来。你的就不同了，我对你很有信心的，努力吧，努力吧。至于我嘛，省事又能过关，何乐而不为？”心羽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床下的脸盆走出去洗漱，自以为得计的声音又在走廊中响起：“当然啦，如果你肯专门花心思替我画一张，我会更加感激你的啦。”
筱风刚翻了一页书，心羽已经洗漱好回到了宿舍。清爽的短发上带着几点水滴，手里的毛巾胡乱地在头发上揉着。“筱风，下个星期的同学联谊会你改变主意了么？”
“为什么要改变主意？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的。”
“这次不同嘛，毕业后就天各一方了，别那么固执，就算是去坐坐也好。”
“你不是一向事不关己的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筱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册上，语气带着怀疑。
“是你的事情我才肯理嘛，你整天除了画画就看书，要么就老僧入定一般地发呆，我怕你越来越孤僻。瞧瞧其他同学哪里有一个像你这样安静的？大概整栋97宿舍楼里面也只有我们两个了吧？”心羽把毛巾丢在床上，坐在筱风的旁边，不死心的极力游说。
筱风不置可否地听着，勉强从画册的粗细线条中分一些思想，用来考虑心羽的提议，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热闹。莫名其妙的人聚在一起，说一大通莫名其妙，语焉不详的话，保不准事后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聚会中有过怎样的高谈阔论，豪言壮语。
“喂喂喂!顾筱风!”心羽不悦地对着筱风低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的？”
“孤僻有什么不好？又不会伤害到别人。而且创作需要构思和灵感，耐不住寂寞又怎么会有所得呢？”
“好啦好啦!我就知道你会搬出你的艺术压我。”心羽不太自然地耙耙头发，“一提艺术我就头疼。你大小姐慢慢地研究你的艺术吧，我去放飞我的青春了。别忘了哦，一定要记得帮我研究我的那份儿艺术。”说着抓起床头的外套向外走去。
筱风刚想静下心来继续看书，心羽从门外探进半个头对她说：“哦，对了，我会帮你带午饭回来，然后下午和你一起去锦蓝轩，记得等我哦。还有哦，你最好认真的，十分认真地考虑我的提议，我不想有一天你跑去当尼姑或者道姑。”
她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放弃原来的话题，这令筱风颇有几分啼笑皆非。
宿舍在心羽走后彻底地安静下来，或许应该说整个宿舍楼都是安静的。筱风似乎很享受这种安静，看了一会儿书，她合起画册闭上眼睛，想着下午去应聘的事情。招牌上的几个红字在眼前浮现----“锦蓝轩”，如非大家，怎能将字写得那般行云流水，飘逸感中又透出凝重来。锦蓝轩既然以卖画为主，应该会接触很多名家吧？如果，有机会遇到写那几个字的人，没准儿有机会请教一下。
一时心有所动，筱风起身在窗前的书桌上铺好纸，根据自己记忆模仿牌匾上的字体。写了几次下来，勉强觉得有少许像了。她放下笔，把刚刚写好的字拿在手里端详着，飘逸倒是飘逸了，却少了牌匾上的字的那种风骨。看着看着，筱风的唇边已带着浅浅的笑意，满意于自己的模仿力？笑自己的不知所谓？一个上午在涂涂抹抹中消逝。
中午心羽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筱风正拿着一只笔，对着画架上的白纸神游天外。画架旁边的纸篓儿里有一些丢弃的底稿，书桌上的纸早已经被风吹落在地。她把买回来的饭放在桌上，又捡起地上的画稿放回桌子上，回头看到筱风似乎还在专注地想着什么，恶作剧地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摇晃着，嘴里念念有词：“回魂啦!回魂啦!”
筱风抓住心羽的手，吃惊地看着她的一张脸大特写一般贴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眼睛里透着调皮。“做什么吓我？”
“我已经在你眼前晃了快5分钟了，也不知道你大小姐在想些什么，当我隐形。”
“我在想那个锦蓝轩。本来我是不喜欢老妈的建议的，现在有点期待那份工作了。”
“人家还没同意用你呢，先吃午饭吧，吃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心羽帮筱风收拾好画具，一起在桌子边坐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二人来到锦蓝轩。锦蓝轩坐北朝南，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门窗照得室内一片晶亮。还未曾进门，就看到一个男人踩着折叠梯子，在厅里的西面墙上画着什么。
推门而入。筱风和心羽几乎是同时发现，正在作画的人是画廊的老板----殷斐。殷斐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下，见是昨天应聘的女孩子，简单地打个招呼，让她们稍等一下，继续专心于他的画。二人在一张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边等边看。
画是直接画在墙壁上的，整体效果已经完成，殷斐正在作最后的修饰。远景以淡墨勾就。群山连绵，流瀑飞溅，几缕若隐若现的浮云衬得青山流瀑如梦似幻。瀑布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下为一茅庐，茅庐前的空地上，一只大圆木墩儿为桌，两只小木墩儿为凳。其中一只木墩儿上面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襕衫的成年男子，衣袂随风而动，右肘斜倚桌边，左手擎着一只紫砂茶杯，作欲饮未饮状。桌面上另有四只同样的茶杯和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砂壶。画的左上角以草书题跋：“瀑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整幅画约占了西墙一半的面积，画风轻逸灵动，壁纸特有的纹理衬得远山近树的层次更为分明，画的色调似乎稍为暗淡了些。
筱风昨天初次见到殷斐的时候，觉得他给人很明朗的感觉，怎么他的画，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呢？
在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殷斐从最南面改至最北面，终于全部完成，从梯子上下来，把画笔放在旁边的笔架上。“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前厅太素淡了，所以画幅画装饰一下。”殷斐解释的同时在桌边坐下，并注视着筱风，微微一笑：“是你要应聘吧？可否简单的介意一下自己？”
“嗯。”筱风停顿了一下，稍稍整理一下飘忽的思绪。“您已经知道了，我是美院的应届生，还有3个月毕业了。我学的是国画，外单位来学校招聘基本都不对口儿。我妈对于我毕业后没有一定的去向十分着急，急于让我找份儿工作适应这个社会，而我不想放弃绘画，刚好看到您这里招聘，所以就进来试试。如果您认为我有可能胜任的话，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殷斐依然保持着微笑，笑里带着一丝考究：“毕业后有其他打算么？”看着筱风略显疑惑的神情，他接着说道：“我不希望我招聘的员工把我这里当做一个跳板。你懂绘画，这一点我很满意。但我这里还兼营茶叶，如果我请你，意味着我必须花大量的时间来教你相关的茶艺知识。如果，在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突然离职，对我的店而言将是一个损失，并且一时之间我会因为无法找到合用的人而弄得措手不及。你懂我的意思么？”
“哦，您指这个。请相信我的责任心，如果您聘用我，我会尽我所能。”
“你的意思是，你会一直做下去？”
“呃……”筱风迟疑了一下，她并不是一个虚伪的人，如果有其他更好的机会出现，难保自己不会心动。
殷斐望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我想……这份工作很适合我，但我无法给你会一直做下去的保证。”筱风坦然而答。
“也就是说，如果我雇用你，就必须面临随时准备请新人的问题？”殷斐继续追问，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嗯……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您雇用我之后，我需要离职，我会提前通知你，并一直做到你请到合用的人，并帮你教会她接手我应该做的那份工作。”
“我很喜欢你的态度，所以我决定聘用你。本店定于下月初正式开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二三天之内来这里熟悉一下。”殷斐满意地笑了，拿下架在鼻子上的眼镜轻轻地擦拭，一双不应该属于男性的，漂亮的凤眼眯了起来，左眼角神经性的眨动了几下，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道弧形的阴影。
筱风心至灵动，想起了四个字----明眸善睐。作为一个男人而言，那双眼睛实在是漂亮得有点儿过分，几乎是带着几分媚态。奇怪的是，与殷斐宽阔的前额和英挺的鼻子搭配在一起，别有一种魅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止水微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