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夏夜的要素

2、人初静

　　林怀袖躺在床上，惊魂未定。
　　“小鸿，怎么会这样？我放的是桃子啊！”她喃喃地道。她的脸上有害怕和天真的迷茫。这就是林怀袖，她连害怕都是天真的，竟然让我觉得好象一切只是一个恶作剧。
　　“我听人说那个是枯骨令。”我慢慢靠近她。
　　“枯骨••••••”她怔怔地重复，突然一把抱住我，哭了，“小鸿，我好害怕！那个东西看着我••••••”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是应该哭。因为她很快就不会是现在的林怀袖了。到时候，只怕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鸿！”她突然从我怀里抬起头来，“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她的脸上害怕和迷茫都不见了，眼睛里波光潋滟。“那个抱住我的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我••••••我要去谢谢他！”话未说完竟真的从床上下来要去前厅，好象刚才被枯骨令吓倒的不是她。
　　我知道萧轻霜长得很俊美，三年前他就是一个绝美的少年。但我绝对想不到马上就要嫁人的林怀袖竟然会对他一见钟情。她这样只会令她将来更痛苦而已。
　　我一把拉住她，“小姐，你不用心急，庄主会留住他的。”
　　她的脸红了：“小鸿！我哪里心急啊！”说着又坐回床上。但很快还是红着脸问我：“小鸿，你怎么知道爹爹会留住他？”
　　因为他是一张生面孔，因为他出现得太巧了。“因为庄主要谢谢他没让小姐摔在地上啊！”我笑着道。
　　“小鸿，你看见他了吗？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她盯着我问。我突然发现她盯我的眼神和她父亲一样。我心里对她的一点同情也就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奴婢没看清楚。”我下意识地道，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他比珉少爷还好看吗？”
　　“大师兄？”她楞了楞，好象才想起来她有一个马上就要和她成亲的大师兄，“大师兄根本比不上他。”这句话她说的很轻，接着大声道：“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我装作没听到那句话，给她铺好被子出去了。在关门的一刹，她淡淡地说了句“小鸿，别让人进来，谁也别进来。”在这一刹那我感觉到那个天真的林怀袖心里产生的巨大变化，不是狡猾的本能的掩饰，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林家的人始终不会让人产生同情的感觉，我觉得我太自作多情了。
　　我关上门，门外，四月的春光明媚。我很愉快，因为我很快就要自由了。
　　林子静的寿筵草草收场。婚礼取消。
　　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关在议事厅里，从我走后不久到月上中天还没出来。晴雪山庄一片死寂，很多贵客都回去了。现在的晴雪山庄别说请人来做客，就算是林子静要退位让贤也不会有人来。
　　枯骨令的威慑力依然不减。
　　枯骨门对他们来说是很神秘的杀手组织。枯骨令一出没有人活过一个月，没有人在收到枯骨令后能活过一个月。
　　林子静以为他在六年前就灭了枯骨门。其实只是当时枯骨门内更新换代，趁机休养生息而已。
　　林怀袖也一直没出闺门。没有人来找她，乔珉也没有，他也在议事厅。婚礼取消他必定很失望，也必定是唯一失望的一个。我送晚膳给林怀袖，她靠在窗边看月亮。我没说话，她也没有。
　　一晃半月，晴雪山庄很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当然只是仿佛。
　　她不再一天到晚缠着乔珉，总是带着天真的笑容脚步轻俏的出现在萧轻霜出现的各个场合。
　　乔珉本来不注意，注意到之后脸色便越来越难看。风华总是时不时露出讥嘲的笑。林子静我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任他们之间暗潮汹涌。我依然本本份份做我的小丫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是是非非根本不干我事。
　　这一日，我伺候完林怀袖的晚膳便回我的房间。本来，林怀袖经常会让我陪她在晚膳后在园子里走走，可是这半月来，她总是把我支开，晚膳过后也早早地关门睡觉，当然她说是关门睡觉。
　　在路上，乔珉迎面而来叫住了我。他看了看我手上的剩饭剩菜，道：“小姐吃过了？睡了？”我恭恭敬敬地道：“是的，珉少爷。”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朝林怀袖的小楼而去。我看着挺拔的他的背影，有些可怜他。现在的他对林怀袖而言早就什么也不是了。
　　回到房间，有一个人在等我。萧轻霜。
　　他坐在我床上，嘻笑着道：“你的床好硬。”他的眼睛里也是满满的笑意，一点也不见陌生。好象我们只是分别了三个时辰。
　　我也笑了，很真心的笑，小时候的很多记忆全部涌上心头。那些往事大多不堪回首，但不能否认因为他，往事中还是有一点值得回首之处。当我哭着坐在亲人的尸体旁的时候，是他对我伸出了手，说：“跟我走吧。”然后我便跟着他一起成了枯骨门的杀手。
　　“你一点也没变。”他看着我说。
　　“你也是。”我也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嘟嘟囔囔的道：“真不懂门主为什么搞这么复杂。不用你在他身边下药我一样能杀了他。”
　　“本来我也这样以为，来了我才知道为什么门主要让我来。”
　　“为什么？”
　　“因为林子静的武功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高的多。你根本不他的对手。”
　　他呆了呆，道：“他果然是只老狐狸。心思这么缜密。”
　　林子静绝对是狐狸中的狐狸。所以我才要在他身边潜伏这么长时间。我的武功是最差的，我说我的父亲本来是个武师，教过我一招半式的拳脚工夫，后来家乡发生瘟疫，父母双亡便跟着同乡逃亡到此，卖身为仆，半真半假，混进了林府。那时林怀袖还是十三岁的小女孩，他见我还算伶俐便让我伺候她陪伴她。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取信于他，不敢妄动分毫。第三年才开始每天在他的点心里下药。这种药白色无味，和在面粉里了无痕迹。每天吃一点根本没什么感觉，但是日积月累，一年下来一旦他想运用六成内力便会气血受阻，他若硬要来，那便要吐血而亡了。这样的林子静萧轻霜要杀他便不费吹灰之力了。
　　“你什么时候动手？”我问他。我只是随口问问。对枯骨门的人而言，杀人更大程度上是享受过程的游戏而不是任务。门主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所以他做事喜欢挑战。有时侯他会亲自出马让人顷刻之间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死去，有时侯他会不惜三年五载的光阴布置一个局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现在的林子静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挑战性，萧轻霜可以任凭自己的喜怒在一个月内的任何时候动手。
　　萧轻霜的笑容又呆了呆。他没有回答我，渺如轻烟般掠出门外。
　　我知道他去哪里。
　　我突然有些担心。难道三年不见，他的心肠竟也会变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门主绝饶不了他。
　　我关了门。四月的晚风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