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文鳐是只胖头鱼精》借我一杯粥

1、胖头鱼精

　　传言：泰器山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其音如鸾鸡，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见则天下大穰。

　　传闻东海出了鱼怪，面相丑陋，还极爱食人，一时闹的人心惶惶。

　　阿炎是名实习捉妖人，却从未捉过一只妖。听闻东海出现鱼怪，眼睛便放了光。

　　“阿炎，跟娘亲回去罢，这世上何来什么妖。根本无人瞧见过。”

　　“无人见过，也不能否认这世上无妖。”

　　“可是...”女子还欲说些什么，门外踏进一位捧着酒葫芦的男子便打断了她的话：“嫂子这话说的可不对，阿炎是捉妖的好料子，定要好好培养才是的。”

　　女子听闻，望了望阿炎，紧攥着阿炎的衣袖的手，在一声叹气之后无奈松开。

　　“师傅！”阿炎见来人，惊呼一声：“东海有鱼怪，听说石塘镇的好些人都瞧见了，定错不了的。”

　　男子闻言，作思考状的抚了抚胡须：“东海鱼怪...据为师所知，应是胖头鱼精。这胖头鱼，肉质鲜美，即可煮汤，也可蒸烤。其首与豆腐齐炖，汤汁白厚，略带甘甜，是滋补身子的上等好物。”
　　“......”

　　“咳咳...为师并非贪食，只是这鱼怪狡猾，定得食之，方可镇住其中魔性。蒸、煮、炖、炒皆是炼魔的必要手段...诶？人呢？”男子望着阿炎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多带几条回来哈！”

　　东海常年风平浪静，也就是这几日，海水汹涌澎湃，淹死了好些个出海打渔的村民。阿炎站在礁石上，望着海面，低低地骂了句娘，这师傅平日总是夸他是个捉妖的好料子，他知晓如何擒妖如何炼妖，可这如今该如何引妖？

　　“妖怪你给我出来！”阿炎朝海面唤了声，回应他的只有一下又一下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

　　第一天，阿炎扫兴而归，去集市上买了条胖头鱼充数。师傅却高兴的很，说这条鱼魔性极大，一般道行的人，抑制不住其魔性，轻则腹泻，重则变异。阿炎想辩解，但又不愿意让娘知晓他真的没有抓到妖，只好默不作声，见男子欲提鱼出去，才气呼呼的开口说道：“这只是小妖，大的那条我还未捉到，让我和娘亲一起炼化也是不成问题的！”

　　男子听闻，微微挑眉：“你确定？”接着便作势说道：“嫂子其实这胖头鱼...”

　　阿炎：“师傅快些去吧，若是不赶紧，魔性就不好控制啦！”

　　第二天，阿炎又去了东海，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终于在第五天，海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阿炎望着海面，正准备扫兴而归，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打算着跟老板赊条胖头鱼回去圆谎。

　　“嘿！你今天这么早走了？”

　　阿炎回头，发现他刚刚所呆的礁石上站着一位美女的少女，笑脸盈盈的望着阿炎。

　　阿炎没见过她，也确定她不是石塘镇的人：“你是谁？”

　　女子噗呲一笑：“我？我叫文鳐。”

　　“文瑶？”阿炎重复了面前人的话。

　　“嗯！文鳐。”

　　“天色已经很晚了，而且最近东海又闹鱼怪，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啊，打妖怪。”文鳐扯了扯嘴角，最近东海不知哪来了条厉害的鱼妖，闹的东海鱼心慌慌、鱼鱼自危，好些个鱼都逃难到了他们西海去，原本她做她的文鳐公主，才不屑管这个，若不是那老鱼找上她，说她必去东海不得，不然...罢了。

　　“你也是捉妖师？”阿炎惊喜望着她。

　　“捉妖师？”文鳐望着阿炎想了想：“我不捉妖，我一般直接打死。”

　　阿炎听这话瞪大了眼睛：“直接打死？你不需要炼化他们吗？”

　　“炼化？”

　　“这个我会，我会！”

　　“说来听听？”

　　“这炼妖啊，需要的步骤繁杂，需要先净化、分尸。接着看妖的类型，选择火炼或者水炼。”两人坐在礁石上，谈的津津有味。

　　“那炼化之后呢？”文鳐咽了咽口水，托腮问道。

　　“然后？”阿炎严肃的说道：“找个道行高的人吃掉。”

　　“听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嗯，的确很美味...”

　　“......”

　　直到天色昏暗，阿炎懊恼的啊了一声：“我娘亲还等我呢，明天，明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文鳐高兴地扇了扇她的手臂：“一言为定。”

　　而在不远处，一男一女站在礁石后，看着阿炎与那少女挥别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文鳐鱼的出现，一定能助阿炎一臂之力的。”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是个可爱的女孩。”女子内心的心软在脸上显而易见，男子见状，叹气安慰道。

　　“嫂子别多想，文鳐鱼善会幻化，只是变作阿炎心中所喜类型罢了。”

　　“阿炎他...阿炎他真的能靠一个妖怪变回正常人？”
　　“信我，他是天命所归。能遇到文鳐，就已经能知道他不是平凡人。”

　　阿炎在第二日如约的来到东海边，老远便瞧见了在礁石上发呆的文鳐，许是年少青春，刚想喊出对方的名字，却觉心头一动，红晕便上脸了三分。他甩了甩脑袋，边往前走边喊道：“文瑶！”
　　听见有人唤她，文鳐惊喜抬头，望见少年的脸，一扫之前的不愉快，将浸在水中的尾巴幻化成人类的腿，在礁石上站了起来。
　　两人在沙滩上嬉戏了一整天，直到累到在礁石上，过了许久，文鳐开口道。
　　“阿炎，我可能要回家了。”
　　“好，我看天色还早，我送你回家吧？”阿炎挠挠头，说道。
　　文鳐摇了摇头说，我要回西海了。
　　西海...
　　阿炎从生下来懂事起便在东海边生活长大，从不知外界如何，也未曾听过西海一地。
　　“西海是何处？在东海对面的那个村吗？”
　　文鳐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阿炎的话。
　　阿炎失落地低了下头，西海太远了，他可能没办法送文鳐过去。
　　“那你还会回来吗？”
　　“嗯，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赶回东海来找你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她从身后掏出一块鱼鳞嘱咐道：“若是我回来了，这块鱼鳞便会感应到我，发出光芒，届时你便到这边等我。”
　　嗯，阿炎握着鱼鳞用力的点头道。

　　五年之久不过是眨眼之间，昔日的豆蔻少年如今已经长成翩翩君子，只是他这五年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日日将自己锁在房内。
　　五年的岁月在女子脸上留下了些许的痕迹，因为儿子病情的加重，衰老攀上女子脸庞的速度更是比常人来的显而易见。
　　望着屋内发呆的阿炎，女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命。”
　　本是自言自语，谁知门外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嫂子你说的没错，这就是阿炎的命，天命所归，不负众望！”
　　说着他踏进屋内，将手中的一碗煲汤递给了女子：“这是阿炎在石塘镇最后的一餐，明日，我们便送他回京。”
　　女子颤抖的手指着男子手中的碗：“最后的...最后的午餐是何意？”
　　男子意味深长的一笑，望向手中的汤碗，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此为文鳐鱼肉。”
　　女子惊讶地捂着了嘴巴：“是那女孩子？”
　　“不过是幻化的心态而已。”
　　“可...五年前文鳐回到西海，至今未归啊，你怎么抓到的？”
　　男子闻言，叹气道：“我偷换了阿炎与那妖孽的信物，原本我已失望，没想到三日前，鱼鳞发出热烈的光芒，我便立马去了那礁石边...”
　　接下去的话，男子不需要多说明，女子便已了然这其中的缘故。心中虽说不舍，但望见屋内的儿子，她接过汤碗，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推开了那扇间隔了二十年的门。

　　“传说当朝新帝被寻回之前，他居住的茅屋，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听说当日原本晴空万里，不过一刻钟，突然整片天空都变得黑暗，屋顶之上，龙凤盘旋，百鸟争鸣。人人都说，新帝是天命所归，自从新帝登基以来，国家风调雨顺。”说书人讲的煞有其事，一番话不知已经传说多少遍。
　　“那是什么村呀？”台子底下有个小孩问道。
　　说书人一时间语塞，这故事是师傅传下来的，谁人会知道这是何村？
　　“是石塘镇。”底下有人说道，说书人听闻，立马附和道：“是是是，就是石塘镇。”

　　说书人开始了新的一遍故事，刚刚开口的男子听了三遍着实觉得无味，转身离去，薄唇轻启：“什么天命所归。”他望着手中的一块透白鱼鳞，冷笑一声：“都是骗子。”说着，便捏碎了鱼鳞。

　　后世载：文鳐鱼，其味酸甘，食之医狂，然，无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