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故人声》Sanspeur

2、确是故人 熙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远离，陆幼眠还站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拦住了本该挪动的脚步。
　　十米外的人，笔直挺拔的身姿，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看似随意的拎着包好的粽子，一脸云淡风轻。如果不是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一时间，她还真的不敢确认那是不是林远声。
　　他迈出步子，向她走过来
　　陆幼眠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要怎么说话，要说什么，要以什么样的语气去说，她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林远声，远，远近的远，声音的声。”
　　“嘿嘿，还挺好记的吧，这名字，咳”
　　“陆小姐！是我啊”
　　“嗐，你看我，就想着这花儿开得好看，就想给你，哪想得到这么多”
　　“幼眠，我明日来看你”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的，就想把能给的，都给你。”
　　“幼眠，你喜欢吗”
　　“你要是喜欢，你就给我个回应，我林远声上刀山下火海都没二话！”
　　“为什么啊”
　　“你要是有难处，你得告诉我啊，咱两不是最亲吗”
　　“幼眠，你让我见一面吧”

　　就一眼

　　他每走一步，都重重的踏在陆幼眠的心上，伴随着脚步，一颗心也几乎要跳了出来

　　“新年好，幼眠”
　　陆幼眠心里一酸。他的语气里没有埋怨，没有敌意。还是像过去一样，用他能做到的最轻的声音，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你好”
　　鬼使神差的，只能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你好。
　　半晌，她才微微抬起头，看一眼这个人。
　　林远声看起来很有精神，显然是受到新年的气氛感染。剑眉星目，眉宇之间，都是军人的坚硬。大概回乡的路途遥远，他的眼眶有些红。冬日里的空气太冷，陆幼眠眼睛也有些发涩。赶快低下了头，只能局促的抓紧城安的手。

　　城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能感受到他与别人不同的含义。
　　林远声摸摸城安的头
　　“叫什么名字”
　　“城安”
　　城安还没开口，就被师父抢先了去。
　　“城安”
　　林远声看着她这个样子，只得无奈的笑了笑，自己来时构想了无数遍的场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发生了，可是还想要什么样的声嘶力竭呢，他好笑的问自己，彼此都不是那种冲动疯狂的人，或许这三年的毫无音讯，早已经淡化了之前的点点滴滴。那么这样的对话和气氛，也没什么值得诟病的了。
　　“难得回来，去芸香铺买了粽子，想了好久了。”
　　陆幼眠这才又把视线放在林远声的手上，也是，这样除夕的时间点上，只有那件老铺子还做甜粽，倒是林远声喜欢吃粽子这件事，她居然没什么印象。
　　两人就这样，奇奇怪怪的走在一起，奇奇怪怪的跟在人群的后面。
　　一路没有人说话，城安纵使是年幼不懂事，也能感受到身处其中时的不自在。一直快到文竹巷的巷口，算上这三年，从这里进进出出的也有百万次了，今日走在这里，却只觉得格外新奇，她一路想在心里理清要说的话和存有的疑惑，却是越来越乱，到最后，只能感叹故人的文辞之妙，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前夜里才下了雪，不过今年并不像头两年那样严寒，雪下下来，不日里就融化了，到今日也只剩下不多堆积在路的两旁。忽而想到，与林远声初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冬日，那日的天气暖融融的，太阳晒在人身上，很容易产生睡意。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与白色的景调响应，到有一番雪中红梅的雅致。新泡的茶还冒着热气，自己也是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那日是真的好，花开的好，茶泡的好，什么都好。
　　“怎么这样久才回来。”
　　陆幼眠听到素绮山的声音，才发觉不知何时陷入回忆，嘴角竟然有了笑意。此番如梦初醒，心里居然这样难受。
　　素绮山看到林远声，未露出半分惊讶的神色，只望着林远声，礼貌的笑了笑。
　　“林先生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除夕跟前儿，什么都没准备好，留您在这儿实在是不礼貌。”
　　林远声回以笑意“不忙不忙，我路上遇到幼眠，送她到这儿。”
　　“这样吧，今天也是团圆的日子，我听老王说您也是昨日才到，正巧今晚一起吃个团圆饭，当是我们给您接个风了，您看好不好”
　　陆幼眠一怔。两人客气几回，林远声也就应下了。他在巍川无亲无故，除夕这样的日子，若无亲人相伴，只会是比平日更难熬，三番五次的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我们这里地方小，人也杂，林先生不要嫌礼数不周全才好”
　　说来说去，陆幼眠还没有见到比她更注意礼节的人，林远声也笑了，将手中的粽子递给陆幼眠。
　　“既然这样，这甜粽还麻烦您帮忙热一热，我傍晚再来吃吧”
　　话是说给素绮山的，也是看着素绮山说的，手里的动作却分明指向了陆幼眠。她接过粽子，林远声到过别已经转身离开了，回忆方才发生的种种，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不真实。

　　直到将粽子捧在手上，粽子温热的感觉透过冰凉的牛皮纸传到手心，陆幼眠才反应过来，原来故人，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