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寻常，终成浪迹》风轩过客

4、借尸还魂

　　“……”他猛地睁开眼，就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被一巴掌打醒了。
　　这里是哪里啊……
　　我不已经死了吗？
　　诈尸了？还是，借尸还魂？
　　“哥，你醒啦！”
　　闻声，白渊向门口看去，是一个长得十分清秀可爱的小姑娘，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形状的显眼红痣，年纪大概不满十五岁，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言行容止中透着惊喜。
　　于是，白渊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说什么？！
　　要不直接坦白？那会不会被人打死啊……说我失忆？妈呀，好像太缺德了……
　　算了，我还是再晕一次……
　　“哥？”
　　于是白渊刚准备闭上的眼睛又本能的睁开了。
　　“感觉好点了没有，你刚刚突然晕过去可担心死我啦。”小姑娘在床沿坐下，白渊躺着正好仰视这张侧脸，总感觉有一点眼熟。
　　“啊呀，药要好了！哥，你等我下。”于是她跑出了房门。
　　小姑娘走后，白渊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周围。这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房子，这应该是修士所住，院子里的聚灵阵为证。房子外面是青绿一片，竹林高低不平，应该是山地错不了。房屋有点简陋，估计是哪个小门派的外门弟子所居。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主要是和那小姑娘怎么打交道，这才让人最头疼。
　　据白影说女孩子都很心思细腻敏感，再看看她对她“哥哥”的关切，应该对他哥也十分熟悉，包括一切细节。
　　这下怎么才好呢？虽然不想欺骗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但除了装失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咦？哥，你怎么坐起来了，你已经好了吗？”小姑娘动作挺快的，这时已端着药汤站在了门口。
　　“……你，”白渊装出一脸傻样，他满心愧疚，终于硬生生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那个，请问你是？”
　　感觉良心有点痛啊……
　　“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小姑娘快哭出来了，这无疑给了她很大的一个打击。
　　白渊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于是干脆就都做了遍。
　　“……药我放桌上了，记得喝。”
　　白渊还没反应过来，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怎么办，好像差点把女生弄哭了……造孽啊……
　　接下来怎么办呢？
　　那个小姑娘不要紧吧？
　　白渊侧头想了想，看看桌上的药，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苦！”

　　“哥哥不记得了……我们该怎么办呢，小七，”青柳抱着那只雪白的狐狸坐在树荫下，思来想去不觉叹了口气。
　　“七，七七。”小狐狸抬起头，用它那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看着主人，这个小家伙，不知它是在回答，还是在安慰，总之，它应该是想驱散主人脸上的愁云。
　　“嗯，我决定了！”青柳突然站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得让哥哥想起来！”
　　“七七。”小狐狸也附和着。
　　“走吧，小七！”
　　青柳放下小七，撸了撸袖子，迈开腿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身，蹲下盯着小七。
　　“可是，该怎么做呢……”
　　“七七，七。”
　　“你们……在干什么啊？”白渊将那碗苦药当做自我惩罚强迫自己喝了下去。如果不喝小姑娘会更伤心吧，当时他是这么想的。于是，现在，他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第一次喝这么苦的药。连走出房间，跨个门槛，这一步一行，都止不了胃中因为苦而起的翻江倒海之感。这让他想起以前去二师姐白镜那里喝茶，也差不多的苦味。以前生病，当然这种情况很少，一般喝的药也是甜的，根本不像现在的这么苦。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林梧也会怕喝药，现在是感同身受了。
　　“哥，你脸色不大好……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不，没有……呃，我是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那药很管用……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习惯了。哥哥从来也就一直让人担心嘛……诶！哥，你想起来了？”
　　“啊？呃…貌似还没有。”
　　“这样啊……”青柳又垂下了头，小七蹭着她的小腿。
　　“你给我讲讲吧，说不定我就会回想起来。”又对小姑娘撒了个谎，白渊感到良心再次发痛，他走到小姑娘身边，坐下，很努力的想看清小姑娘脸上的表情。
　　“嗯！”青柳突然来了信心，“是这样的……”
　　“三师妹！”青柳的话头被打断了，空中飞来一只白色的纸鹤，落在庭院里，停在白渊和青柳的面前。纸鹤上跳下一个人来，满脸得意之色，仿佛还在欣赏自己刚刚的帅气登场所带来的效果。白渊仔细观察了一下，看装束，不同于自己，款式是和小姑娘差不离的。听刚刚的叫法，应该和小姑娘都是内门弟子，不过，照白渊来看，这个人的资质并不是特别高，而且家族实力也不会太强，顶多是不大不小的那种。两者都占的那些人白渊见多了，可都不是这人的样子——那些人有的傲气和气场至少他没有，他却有他们没有的自卑性。
　　有些人自卑，就越喜欢去炫耀，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也为自己显露了一下才能而沾沾自喜甚至洋洋得意。
　　纸鹤落地后，也就消失了，这可能让白渊脸上露出些诧异，这种表情或许被那个内门弟子看到了，人家脸上分明露出了轻蔑的神情，白渊的解读是这样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白渊撇撇嘴：是啊，我是真没见过世面。还一个门派的内门弟子呢，用这种破烂纸鹤，用上一次就没了。白宗门最差的外门弟子都不用这种东西，你还炫耀哈？不说出来是赏你面子，懒得拆你台，诶诶…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啧……
　　内门弟子轻哼了一声，随即握起了青柳的手，“青柳师妹，掌门这次特地让我们一起去做任务。我相信有师妹做搭档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任务的。”
　　白渊正看向别处，别说看这个人了，光是听他说话就觉得很不舒服。加上先前药的苦味还留在嘴里，他现在真有点想吐。
　　不过那个小丫头叫青柳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二师兄，那个……”青柳惊了一下，想把手抽走，无奈，对方握的很紧，跟本抽不出来。
　　白渊边玩弄着手中随手采来的青绿野草杆，边向这里撇了一眼，皱皱眉头，随后又低头继续玩弄着草杆。
　　这小子……
　　“真没爹娘教养。”白渊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但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一清二楚。
　　“你什么意思！”内门弟子放下青柳的手，一脸怒相，露出被羞辱后特有的神色，瞪着白渊。
　　“没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白渊头也懒得抬，不过他意识到刚刚出言莽撞了，不然，按照以往套路应该是出其不意将他一拳打倒在地，这才解气。
　　“你！”
　　“二师兄，你这次来还有别的事吗？”青柳忙出来调解。
　　“是掌门叫你过去，还有细节要交代。”内门弟子干脆不理白渊，对着青柳又是一脸殷勤献媚。
　　“是现在吗？”
　　“是的，走吧。师妹不介意和我一同乘鹤而行吧？”
　　什么嘛，那种破烂纸鹤谁要乘啊！不要脸死了！我以前那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都没有这么对女生提出这种无耻请求！
　　白渊心中呐喊着，他发自内心深处不希望青柳和那种垃圾乘那种垃圾。就算青柳答应了，他也准备好把那人打下来。
　　“蒙承好意，我御剑就行了。”
　　漂亮！白渊心里鼓掌。
　　“哥，”青柳回头道，“我先走了，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哦！我晚上就回来！”
　　白渊呆了呆，类似的话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对了，是出远门的丈夫对妻子说的……哈？
　　白渊赶紧停止他的胡思乱想，两个人已经出发了，不过还是可以听得到他们的对话。
　　“青柳师妹，和一个外门弟子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真是辛苦你了。如果委屈的话，我不介意你来我这……”
　　“不用了啦……我感觉跟哥哥住很开心呢。”
　　“死家伙。”听了那个内门弟子的言语，白渊不由骂了一句。“看我不弄死你！”
　　他凝神对着纸鹤，举起右手，伸出两只手指向那指去。
　　看我不把你吹下来！
　　然而纸鹤只是轻轻的晃了一下，不仔细看，却连看都看不出来。
　　“什么嘛！”白渊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么小西凉风啊……”
　　白渊看看自己的手，这只手真的是修炼之人的手吗？细皮嫩肉的。
　　对哦，自己换身体了，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不过，既然这么说，这具身体和原来一样，都是风灵根喽？刚刚虽然是西凉风，但毕竟还是风嘛。
　　嗯，不错不错。
　　还有那个小姑娘，也是很不错的嘛。
　　真是天怜我也。
　　“七，七，七。”
　　“小狐狸啊，对了，刚刚的事不许说出去。不然我就……就把你炖了吃，听到没有！”
　　“七，七，七。”
　　“什么意思啊？不过……”白渊看看天空，已没了人际，“已经走远了啊，有点不放心呢。诶，小狐狸，借你的力量用一用。”
　　于是，白渊出其不意从小七身上拔下几根如柳絮般的绒毛来，小七吓了一跳，咬了白渊一口。
　　“啊——松口！松口啊啊啊！”
　　……
　　“真是的，你这只臭狐狸，到底听不听的懂人话啊。”白渊揉了揉被咬疼的肉，咬的不重，没有出血，不过这印子是留下了。小七充耳不闻，舔舐着被白渊拔毛的地方。
　　“别舔了，再舔又不能马上长出来。”
　　小七依旧对他的话不理不睬，看着白渊让自己的白毛浮在半空中，然后化作数到白光飞入沾了朱砂的毛笔中。然后白渊就用这只笔在空白的黄符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笔，随手将纸符向空中一送，纸符飞向高空，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谢谢你啦小狐狸……嗯，这样的话，如果有谁敢对青柳图谋不轨……哈！”
　　等着吧！臭小子！
　　不过呢，趁现在把状况先搞清楚。白渊挠挠头，可是问谁呢？
　　“可惜你不会讲话。”他感到有些可惜的对小七说，小七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你不会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吧？喂，事情都过去了诶！而且不就几根毛嘛，还是为了青柳好……喂喂喂，你有没有在听啊！真是小气……对了你是男的女的啊？看你这样应该是只母狐狸吧，毛质不错嘛，是不是精心打理过的？你那么小气，一定是母狐狸我没说错吧……诶，怎么这么冷淡？我以前认识的狐狸可没有你这么……”
　　“七！”小七像是因为白渊的啰哩啰嗦发怒了，瞪了白渊一眼。
　　“不会吧，真被我说中啦？你难道真的是母狐狸……诶！停停停、松口、疼、疼啊，松口啊啊啊啊！”
　　“我错了啊啊啊，狐狸大仙！”
　　“啊啊啊！君子动手不动口啊啊！”
　　“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的再也不敢了啊啊啊！”
　　终于，小七松了口，以一个得胜者的形态转身就走。
　　“等一下，你……”
　　小七回头龇了龇牙。
　　“哈……没啥，你走吧，快走……”
　　白渊看着狐狸走远，吹了吹被咬的地方，心里思忖着：畅快多了，原来逗狐狸还挺好玩的，咳咳，虽然有点痛……我一定是太过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