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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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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张孤冷回长安,张守、韦晴、古棠儿、吴冷霜和孟辉动身前往定城。
李执把病军带到驻城城外,并且经节度使安排驻守驻城,上官烈被派驻守谷宁。
张守对韦晴等人说,此次去灭噬派,路上若遇困难,可展示将军令牌给沿路官府,若不慎走散,就在街角醒目处留下标记。
猎猎的北风送来惊心的寒冷,几人有时骑马在雪地中行进,颇为艰难。
行了五日,他们出古道关,沿路向东。
这天晚上,几人因赶路错过客栈,借宿庙宇。方丈给了他们一个大间,里边只有一张大炕,倒是烧得暖和。几人躺成一排,韦晴右边是古棠儿,背对着左边三个男人。
张守躺在韦晴和孟辉中间,两边都是情侣,他觉得有趣,噗嗤一笑:“我怎么睡啊?”
孟辉道:“闭上眼睛睡。”
张守笑道:“只有两条被子,辉弟,我只能跟你俩一起盖了。”
孟辉道:“当然是咱俩盖一条了,让吴冷霜挨冻去!他本来就冷,肯定是不怕冷的。”
冷霜哼了一声:“不盖就不盖。”
但孟辉怎忍心让他在外边冻着,还是用被子盖住了三人,吴冷霜故意悄悄把自己的冰冷的手放进孟辉后边衣服里,凉得他差点惨叫。
已是半夜,更漏声过了几遍,张守仍然还是睁着眼睛。
不是因为冷,他身上好好盖着被子,而是心中愁绪太多,难以成眠。
一片死寂,静得他可以听见屋外雪落的声音。
静得他可以听见自己心中的哭泣,以及唐怡的私语。
静得他回忆起了父亲临走前,深夜与他的那番关于十六年前大案、关于韦晴的对话。
那番对话揭开了韦晴身世的秘密,让张守极为痛苦。
张孤冷也自行向儿子坦诚说了曾犯下的恶行,但他认为自己没错,毕竟那是皇帝的想法,毕竟那也对山河派有好处。
张守恍然发觉,原来父亲是那样一个人。
多少年对他的印象都毁灭了。
也开始懂得,世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谁也料不到以后。
就像是唐怡,他曾毫无怀疑地认为将和她长久地在一起,结果居然发生意外。
而今,听了父亲的话,他也不知道和韦晴的兄弟情能维持多久。
他该如何,才能控制自己不利用韦晴?
一切都很难,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唐怡的死,无时无刻不恨韦巍,就也无时无刻不在脑中回想父亲的话。
沉重的一声叹息,张守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此时,隔屋忽然传来一丝声音,虽然低沉,却特别清晰。
“要我说,一个月前,长安城外西山死去的兄弟一定是被巍灵派的人杀了,他们所受掌法和剑招都是巍灵派的!而且在江湖上,敢与我们对着来的,也只有巍灵派了!”
张守心中一惊,隔墙所住之人定是山河派弟子无疑。
又一个声音说:“没错,两个月前在红河湾死了七十多个人,我就怀疑是巍灵派的人干的,可是掌门说先按兵不动,这次又死了一百多个人,而且还是巍灵派的武功,那毫无疑问就是巍灵派的人干的!”
另一人道:“今天我还和几个巍灵派弟子遇上了,我问他们为什么在西山杀了我们的人,他们说我是栽赃陷害,还说什么山河派的人最擅长栽赃了,十六年前就借唐、孟两家的案子杀了不少巍灵派官员。我听得云里雾里,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一个人连忙嘘了一声:“十六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也不要再问了!”
又一人道:“最近掌门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我听说很多弟子都被要求赶往定城了,我们明天也得加紧赶路呢,早些睡吧!”
其后没有声音了,张守闭上眼睛,暗暗想着山河派弟子去定城干什么,会不会对他们找灭噬派要解药有影响。
父亲曾说虽然红锁毒毒发时间为半年,但越不解毒对人体危害越大,所以张守必须快些赶路,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想到这里,张守又是沉重地一声叹。
“哥哥……”
身旁忽然传来软软的一声唤,张守往右一瞥,原来韦晴也没有完全睡着,“睡不着吗?”
张守轻微地“嗯”了一声。
韦晴把一只手伸了出来,张守露在外边的那只有些冰凉的手顿时就获得了温暖。
韦晴轻轻把张守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我们肯定可以找到解药的。”韦晴温和道。
张守点点头,哽咽发不出声,只是用力地握住了韦晴的手。
又是几天的赶路,他们来到长安,雪落无声,长街上摇晃的碧纱灯笼发出的光线穿过雪光后被稀释得不剩什么。
夜晚他们在如归客栈休息。
棠儿和孟辉回到长安,心中滋味各不相同。
孟辉讨厌长安,他曾经的逃亡从这里开始。
棠儿却有一丝期待,她特别想回家看一看,想告诉父母她已经和韦晴成亲了。
可是毕竟古凛没有回来,她心中还有一丝犹豫。
翌日,看出了棠儿的踌躇,韦晴道:“我们还是回一趟家吧。”
张守道:“行,我们在客栈等你们。”
棠儿凝锁眉头,带着期盼却忧虑的心,叩响她别了几个月的家。
满头霜白的古母打开家门,看到棠儿,那皱纹横生的眼角边,沧桑的眸子跃出了一丝震惊。
“棠儿!”
她一把将还在门外的棠儿拽了进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你终于回来了!”
棠儿潸然泪下,亦是哽咽难平,良久,她点头低声:“娘,女儿不孝,如今才回来,这么久都没有给您带个信。”
“你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比什么都重要!”古母激动地说,又问:“你哥呢?你们把你哥救出来了吗?”
棠儿默然,垂了眸子,眼泪连绵。韦晴一旁跪倒在地,低声道:“还没有救出来。”
“还没有救出来?”古母声音带颤,“你说过,你曾向我保证过!你说你一定救出我儿子的!现在他在哪里?”
韦晴趴在地上:“还在敌营,而且……”
棠儿一下子按住韦晴肩膀,让他别说。
别说古凛失去眼睛的事。
“娘,我和韦晴已经成亲了,我和您保证,再给我们半年的时间,我们一定将哥救出来!”棠儿垂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什么?”古母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不光把敌人带来,让自己的儿子蒙受大难,现在居然未经她的允许,娶了她的女儿!
她猛地伏下身子,狠狠地拽住韦晴的衣领,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韦晴被她一扯,上身直接被迫直立起来。
随即,他看到了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个眼神,充满了毒恨、不接受、痛苦、甚至是,杀意。
即使在久远的以后,他也永远地陷入了黑暗,他的心也不可能忘却那眼神。
“你娶了棠儿?你不光没有完成你的承诺,救出我儿子,你居然还娶了我女儿?”古母狠狠地一巴掌甩过去,韦晴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还要再打,棠儿立马握住母亲的手,趴在韦晴身上,高声叫道:“娘,他就是七年前我遇到的男孩!他几个月前来长安,就是为了来找我啊!”
古母停顿了一下,她这么多年没少听棠儿在她耳边唠叨这个男孩的事,她一直都没放在心里,觉得那只是小儿女随便胡诌的诺言,可没想到,他竟果然来长安寻找棠儿了。
可那又怎样!在古母心里,韦晴就是害他儿子的人!
古母一把甩了棠儿一个耳光,厉声道:“都是你认识的这个人,若不是他,你哥又怎会在敌人那里受罪!”
韦晴把棠儿护在怀里,连忙去看她的脸,棠儿来了倔劲,虽然此时并不是发作时候:“我就是喜欢他,即使我等他一百年,我也等!”
“你他妈等他一百年!你他妈就是等他一千年一万年又能怎样!可你知不知道,你爹已经被打死了!”
戎灼俩儿子在里屋吓得不敢出来。
棠儿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她仰起头,不敢相信地问:“娘,你说什么?”
“上官畅如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她爹上官英硬说她和古凛私奔了,我把古凛被抓的事如实相告,上官英也不相信,把你爹抓到了刑部,严刑拷打逼问他们私奔的去处,结果把你爹给打死了!”
棠儿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韦晴用力地扶住她,她的指尖狠狠地嵌在了韦晴手背里,头晕目眩。
韦晴此时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他只要让怀里的人不倒下。
她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