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来临》魂遗世

75、红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古棠儿的确觉得，自这天两人再次表明心迹后，韦晴的病果然大好。

　　又过七天，在棠儿和噙露先生的悉心照料下，韦晴的病终于痊愈。

　　“嘿，看招！”

　　棠儿手持朔炯，把手里仅拿了一根树枝的少年逼得连连后退。

　　山林间华光似瀑，闲散流云和层叠翠蔓是漏光的筛子。

　　棠儿灵动矫健，剑光纷纷，韦晴不时前倾，不时后退，始终没让剑气碰到树枝。

　　“这招是豪侠齐聚天下震！”朔炯剑在棠儿手中散落出漫天星光。

　　“这招是何处寻觅侠客踪！”她双脚踏空，踩着几棵树自上而下俯击。

　　韦晴明朗一笑，眼睛变成溪流，还有阳光在其中泼洒，树枝轻轻搭上剑把，棠儿的剑就偏了。

　　“这招是终有一日可相逢！”

　　她拿着朔炯又劈又刺，形成包围圈，剑光盖住了韦晴的眼睛。他笑道：“这些都是你师傅教给你的招数吧？”

　　“没错！我盼着将来有一天真的和他以及畅如姐相逢！”棠儿道。

　　韦晴道：“我也盼着！”

　　他连击两下，树枝准确无误地打中了棠儿的手腕和手背，她哎呦一声，停了下来。

　　韦晴这两下只是轻轻拂过，没想到棠儿呆呆地看着手一句不发，他还以为打疼了，连忙过去看。

　　还没等走近呢，姑娘就扑进了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连连叫道：“哎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想不到你一个堂堂的第一将军，竟然打我一个弱女子！”

　　韦晴噗嗤一笑，抱紧她道：“哼，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比武了，输了赢了都不是。”

　　“你赢了我当然是不可以的，为什么不可以输呢？”棠儿好奇地问。

　　“那你就该说我连你都打不过，肯定是病还没好。”

　　棠儿一听就笑了：“没错，我肯定那么说，看来你已经发现我不讲理了啊。”

　　“没办法，谁让我娶了个谋士呢。”韦晴笑道。

　　“哎，谁答应嫁给你了？”棠儿眼睛亮亮的。

　　韦晴急了：“怎么，怎么没有呢……”

　　“你得跪下，再问人家一次！”噙露先生突然出现了，笑嘻嘻地看着他俩。

　　韦晴脸一红，望着盈盈浅笑的棠儿，心彻底迷失在温柔的海洋里。

　　脑子一热，两个膝盖立刻全跪下了。

　　“噗！”棠儿和噙露先生全都笑喷。

　　韦晴张大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棠儿，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必须得娶你，不娶你不行，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棠儿大笑，把他拉起来，道：“我还能说不愿意了吗！”

　　噙露先生捋须笑道：“就是今晚，我刚才已经把姑娘你的东西都搬到他屋里去了，今晚你们就成亲！”

　　“啊？我还没准备好呢！”棠儿连忙捂住了脸。

　　“只要红烛就得！还要什么啊？”噙露先生叫道。

　　“至少得有两件红衣服吧！”

　　韦晴道：“红衣服，我们有啊，唐怡姐不是给我们各买过一身红衣裳吗？”

　　棠儿一想，可不是！睁大了双眼，有些无奈，此时她不知道该对唐怡说什么了，她是早预料到他们将在这里成亲吗！

　　此时她心里犹如打翻了好几个坛子，又是害羞，又是兴奋，又是幸福，终于，她莞尔一笑，有些豪气地说道：

　　“不就是成亲吗，谁怕谁啊！”

　　秋夜，月轻巧地爬上梢头，把一道道一片片的光华隆重地泼洒整座山林。

　　树影横斜，偶尔掠过几只正游戏的松鼠影子。

　　山溪粼粼，月光被稀释，碎成亮晶晶的星星，跳跃着，闪烁着。

　　大堂里燃起了无数红烛。

　　斑驳光晕间，一对红袍新人紧紧握着手，对视着，腔子里的心都在同一频率地砰砰砰打鼓，仿佛要跑出来。

　　噙露先生换上了喜庆的袍子，笑盈盈地说道：“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向远方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依旧向远方鞠躬，棠儿念及父母，心中一酸，起身时热泪盈眶。

　　“夫妻对拜！”

　　两人双手携双手，同时一拜。

　　“可以睡觉！”

　　棠儿一听脸就红了，拂去泪水，叫道：“噙露先生，我终于看清你这个人了！”

　　噙露先生大笑：“那也晚了！”又道：“我先出去转悠一会儿，很晚才回来，你们可劲儿折腾，那屋的床我是用木头合榫方法搭成的，天塌了床也不会塌！”

　　韦晴听了脸也红了。

　　等先生走了，棠儿正不知所措，韦晴却极其小心而温柔地拉了她的手，把她带进了屋子里。

　　屋内红烛一对，灯火如豆，烛影幢幢。

　　棠儿坐在床沿，韦晴半跪在她身前，轻轻用手拂去了她脸上未干的泪。

　　“想爹娘了吗？”

　　棠儿一笑：“你怎么知道？”

　　“夫妻对拜的时候看到的。”

　　棠儿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个男孩的心，是相当敏锐的。

　　这么内心敏感的人，却一次次无声忍受着自己对他的伤害。

　　从不抱怨，从不言说。

　　用一颗血肉之心，承受所有。

　　“我记得从长安去边陲时你曾经说，从未违背过节度使的军令。”棠儿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那么现在呢？”

　　“两次。”韦晴道。

　　棠儿道：“一次是我刚去敌营的那天晚上。一次是这次去救我哥。”

　　韦晴点头。

　　“都是因为我。”棠儿眸光里飘着轻盈的一层雾。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没有不愿意的。”

　　棠儿笑嘻嘻地，俯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也是。”

　　“你说，未来，你还会因我而违反军令吗？”她低声。

　　韦晴认真说道：“假如你有危险，我还是会第一时间冲到你面前，那时候就不管军令了，即使节度使要我脑袋，我也得把你救回来之后再给他。”

　　棠儿哈哈一笑，有些感动，道：“如果说我是天下最爱你的，节度使就是第二人，他怎么舍得要你命？”

　　“再说了，那我不成寡妇了？”

　　韦晴认真点头：“是啊，我们的孩子也没爹了。”

　　棠儿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么一句，竟然没有接上。

　　他狡黠一笑，站了起来，随后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将她整个身子笼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