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来临》魂遗世

60、心迹

　　古棠儿跟着大家回驻城，一路失魂落魄。

　　戎蔚安静地沉睡着。

　　张守令吴冷霜先回谷宁，于是他先和大家分别。

　　韦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在最后跟着，心惊胆战，小心翼翼，连和吴冷霜告别都是颤巍巍的。

　　张守看不见似的，对韦晴没有半分好脸色。

　　孟辉揣摩到了节度使的心意，虽然心中不好受，但也不与韦晴亲近。

　　唯有岳城，傻乎乎地跟在韦晴身边，不停地说话，想要给韦晴解闷儿。

　　节度使虽然对韦晴冷若冰霜，但是却温温和和地一直陪在棠儿身旁，孟辉也在一旁跟着。

　　张守道：“棠儿，在探子没有回来之前，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嗯。谢谢您。”

　　“退一万步，就算是古凛被抓了，听韦晴刚才说，古凛已经告诉严绝，他是你哥，而你是韦晴恋人了，所以古凛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棠儿默然半晌，忽然低声：“我才不是他的恋人！”

　　孟辉听了，噗嗤一声，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望韦晴。

　　韦晴张大双眼，痛心又悲伤地望着孟辉。

　　而岳城犹然在跟他口若悬河。

　　张守轻轻一笑：“你不要他了，他不得难过死了？”

　　棠儿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

　　“棠儿，你觉得孟辉的计策好不好？”张守忽然问道。

　　古棠儿看了一眼孟辉，孟辉冲她儒雅一笑。

　　“好。”

　　张守道：“怎么好？”

　　聪颖如她，怎么看不出来这是张守在考她？于是心神一振，开始重新把这条计策捋一遍。

　　“在晏生温，节度使唯一想达成的目标就是给我传信，那首诗中，有‘守黎花海’四字。我谢谢大家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我这里，你们想让我知道，在守黎花海你们是准备救人的，如果我可以领会，就一定在那时把他们都带过来。”

　　“不错。”张守赞许地点点头。

　　“我想你们是从晏生温直接来守黎的，然后，你们在相忘山上预先埋伏好一些人马。之后，岳将军攻打良郡，诈败，逃跑，让郭昭以为他实力不行从而来攻打守黎，然后再把守黎交出去。守黎的一万士兵看似投降，但是实则还是你们的人。你们在这片花海中央放置了一些精致兵刃，而兵刃实则是诱饵，相信好大喜功的郭昭一定可以把此事告诉韦巍，也相信对兵刃极度喜爱的韦巍可以来花海挑选这些世间罕见的兵器。你们认为，他们来守黎挑选兵刃时不会带大队人马，同时我又可以将我哥和孩子都带着，你们可以顺利救人，说不定还能一举端了韦巍。”

　　张守眼睛发亮。

　　“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梁侠山和张策竟然过来救援了，我们没能够端了韦巍，还牺牲了守黎那么多守兵……”

　　“如果牺牲一万人，可以换回像你这般聪颖异常的谋士，我心甘情愿。”张守的声音诚恳、坚决。

　　棠儿望去，他双眸皎皎朔朗，如天上明月。

　　“我，我怎么敢……”棠儿低声道。

　　“你把我们这次的计策说得分毫不差，之前还有决堤救节度使、多城联合借兵、如何攻打谷宁等计策。实话说，你的才智，至少在我之上，我甘拜下风了。”孟辉微笑道。

　　棠儿有些羞愧：“不敢当，不敢当……”

　　张守望了望身后的韦晴，他目光呆滞，不知道是自责得难以控制，还是已经被岳城给绕晕了。

　　“韦晴，他这次铸成大错了，他的确应该先杀严绝。我，不敢奢求你可以看在他是为了救我这一层上让你原谅他，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别再生气了。和他好好在一起吧！”张守道。

　　古棠儿有些听不下去，她咽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张守听了，不由得神情凝重。

　　回到驻城，已经是第二天的破晓。

　　天空乌云连连，仿佛往下沉落，有些压抑。

　　回到孟辉家，张守先让人把戎蔚安顿下。

　　古棠儿也拿出了偷出来的欧阳远骨灰盒，张守让人暂时先把骨灰盒好好保管，日后厚葬。

　　上官烈、李执、郭猛、张静和噙露先生还在睡觉，都不知道他们回来了。

　　而唐怡却醒来，兴冲冲地过来找张守，也想看看是不是把人救回来了。

　　可是，张守的神情却有些异常。

　　他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立刻下令：“来人，把韦晴抓起来！”

　　孟辉、岳城站在一起，大感震惊。

　　唐怡叫道：“你，你抓他干什么啊！”

　　几个护卫上来，一把按住韦晴。

　　他被按得直接跪倒在地。

　　就跪在古棠儿眼前。

　　衣服上还沾着敌人的血，洒了一地。

　　棠儿面无血色，怔怔地望着节度使。

　　张守神情郑重地说道：“韦晴，我们定下的目标，就是在守黎花海救下古凛、戎蔚和棠儿。现在，孟辉和吴冷霜把戎蔚和棠儿救了下来，可以说完成任务。岳城配合士兵，连杀郭昭、张勇、李效孟和郭险，可以说立下赫赫战功。而你，却错失杀严绝良机，也并未救出古凛，不光没有完成任务，而且应当说是出现重大事故，简直有愧于守黎死去的一万士兵！你说，你该不该罚？”

　　他脸色铁青，虽然大家都想为韦晴辩上几句，但都无法张口。

　　岳城那句“晴弟可是为了救你”咽在了肚子里边。

　　棠儿眼眶发红地望着韦晴。

　　“该罚！”韦晴斩钉截铁。

　　她不由自主浑身哆嗦了一下。

　　“罚多少鞭子？”张守问他。

　　“罚到您觉得够了的时候。”

　　张守喊道：“拿马鞭来！”

　　一个士兵慢吞吞又怯生生地把鞭子给了节度使。

　　棠儿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张守缓缓走过来，她艰难地感觉仿佛过了一世。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双手麻木冰凉。

　　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颗心，那颗今天已经被伤到极点的心，此时竟然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她听得到它大声地喊，大声地告诉自己大脑的那些话。

　　这边，张守刚把鞭子举起来。

　　那边，古棠儿“咚”地一声跪下。

　　她泪流满面，颤着声音道：

　　“不要，不要打他……”

　　她怎么忍心看到他在她面前被打啊！

　　韦晴抿着嘴，泪止不住地扑簌簌落。

　　张守停了鞭子，顿了半晌，低声道：“他没有把人救出，必须得罚！”

　　说着，又扬起了鞭子。

　　棠儿泪眼模糊，尽量克制自己的难过，断断续续说：“节度使，没被救下的人是我哥，我说不罚，您认为，行吗？”

　　“既然你都不喜欢他了，我罚我的将军，与你何干？”张守还是背对着棠儿。

　　“我，我没说不喜欢他……”棠儿呆呆地，硬着头皮在众人面前表明了心迹。

　　韦晴转过头望着跪在地上垂头怔忡的她。

　　唐怡忍不住一笑。

　　岳城擦去头上汗，低声道：“太吓人了……”

　　孟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似乎节度使这种手段曾经用到过他和吴冷霜身上。

　　张守摆摆手，让士兵退下。

　　他把马鞭放在一旁，对韦晴道：“要不是看在你未来老婆的面儿上，我不会饶你！”

　　韦晴怯怯地偷眼望向古棠儿。

　　古棠儿却还是跪着，耷拉着脑袋。

　　张守示意一下，韦晴站起来，过去扶她。

　　棠儿却没等他过来，自己站起来了。

　　垂手立在一边，眼睛也是深深地埋着，不抬头看任何人。

　　韦晴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选择和孟辉岳城他俩站在一起。

　　唐怡走过来，拉着棠儿的手，亲切道：“棠儿妹妹，你都不知道韦晴将军多喜欢你呢，老和我们夸你……”

　　棠儿不认识她，抬起头，惨白的脸用力才滑过一丝礼貌的笑。

　　张守轻轻咳嗽一声，唐怡回望，张守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此时先不要和棠儿拉什么家常。

　　唐怡吐吐舌头，退到一边。

　　张守定了定心神，默然半晌。

　　而后，他温和却认真地说道：“棠儿，也许现在说这个话不是时候，我也为我自己的唐突向你致歉，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我的心意。”

　　棠儿声音很低：“您说。”

　　“我曾经被魏清流那个内奸所害，差点死在郭郡，是韦晴用了你的计策，决堤放水，才救了我。我攻打谷宁，路途遥远兵力疲惫是我一直没有攻克的难题，而你给了我多城借兵之法，让我可以解决这个事情，当时也是韦晴在实施你这个办法。谷宁攻城前夕，你又给我们送信，告诉我们如何利用柳园的报仇心理，如何可以破城。”

　　古棠儿道：“那，那不值一提……”

　　张守十分诚恳：“棠儿，在我们所有将士心里，你已经是我们的谋士了，不过是一个在敌营里的我们的谋士。”

　　“现在，我想请问你，可否愿意回归我们军队，成为我们的谋士，我们最得力的一员？”